对于这位文大人,梅映禾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历,但能感觉到他是有意促成的,倒是这位古板的郝大人,长得方方正正、严苛冷面,说话也十分犀利,无非就是咬着价格舍不得松口。
这场谈判的气氛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变成了边吃边谈的茶话会。
梅映禾始终一副“我不着急”的笑模样,开价却不松口,“租金每月1000文太多,500文我能接受,抽成最多三成,至于其他的费用嘛,我一文钱也掏不起,而且我觉得不合理。”
她快人快语,笑嘻嘻地边吃边说出这番话,好似在说,“今日菜场的大萝卜降价了,米面油也便宜许多呢”一样,云淡风轻、漫不经心。
“小船有水大船满,小船无水大船干,二位大人,我没什么文化,不知这话说得对不对。夜市人多却买的人不多,尤其是像我们这种小摊铺,根本不赚钱,为了交租金抽成,只能抬价,比外头的高了几倍,如何卖得出去。”
她两手一摊,一不小心,手里的鸡翅掉地上了,顿时引来了市监司养的一只老狗,那老狗自她进门就已经蹲守许久,终于逮到了机会,叼起就跑去门边大快朵颐,今日可算解馋了。
梅映禾看了一眼老狗,笑嘻嘻地又拿了一只鸡翅直接扔了过去。
老狗看她的眼神透着感激。
“小娘子意思我们懂了,就是有些词不达意。”文明修笑得十分有耐心,“是河,不是船,船里怎能有水呢,岂不淹了。”
哦,对,是这个话。
梅映禾笑着看向郝政,“大人觉得如何。”
那自然不如何,郝政气的想掀桌子。往年生意好的时候,向朝廷交的多,他自己也捞得多,这样一来,不但打破规则,面临其他商贩来找麻烦的压力,自己那份多拿的也没有了。
里外里都是赔钱的买卖,坚决不能同意,谈判就此打住,郝政甩手离去。
梅映禾也不生气,慢慢起身,朝着文明修扶礼,“买卖不成仁义在,这卤味就留给大家尝尝吧,持久留香,解馋得很。”
文明修眯起眼,意味不明的眼神打量了一下小娘子,还礼道,“那便多谢了,二位小娘子慢走。”
谈判进行得很快,走出市监司的大门,天光大亮。
小梅一步三回头:“都谈不成了,就不该将那些东西留给他们。”
动了人家的蛋糕,自然不能指望人家有好脸色。
梅映禾对于这次谈判是做好了准备的,是以故意带了卤味过来,谈不成是肯定的,但是关系不能僵。对于进夜市,梅映禾一有耐心二有两手准备。
“夜市进不了,咱们就去鬼市。她说,“我有的是耐心。”
鬼市在城西,跟夜市比起来整体档次降级,管理、规划的也没有夜市规整,人流量也小了很多,而且关市时间早,夜市开到子时,鬼市亥时就要关了。
但是退而求其次也比没得选强。
“那这几日岂不是白忙活吗。”小梅愤愤不平,“那位郝大人好大官威。”
“怎么会白忙活呢,最起码咱们做了生意赚了银子,还赚足了口碑和粉丝,不吃亏的。”梅映禾笑得一脸灿烂,“至于那位郝大人嘛,他自然有他的想法,咱们不急,我宁愿等,宁愿去鬼市,但是要我花重金进夜市。”
梅映禾摇头,“这亏本的买卖我是坚决不干的。”
即便有了赵行之给的十两银子也不行,居家过日子,小买卖做生意,哪一样不得精打细算,钱不是这么花的。
对于未来,梅映禾还有更大的设想和规划呢,一步步走下去,这就开始着急花银子,那以后没个头了。再说,粉丝经济是梅映禾看好的,即便在这样一个消息不发达的时代,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反倒更重要,权当拉出来试水,日后好更加精进。
说干就干,梅映禾一拍大腿,“还有时间,家里东西都是现成的,走,回家带上东西,今晚就
去鬼市。”
鬼事没有租金,按日收抽成,而且只有一成,费用不高。
但是要自己带着铺子过去,梅映禾有现成的装备,一拉就响,小梅担心老客们都不知道她们今晚不去夜市门口了,“跑空了怎么办?”
梅映禾笑得狡黠,“要得就是跑空。”
小梅不懂,看向梅九畴,梅九畴也不懂。
梅映禾戳了戳赵行之,“我的代言人,你来说。”
赵行之不知她说得代言人是个什么官职,好在已经习惯了她嘴巴里日日都会冒出来一些闻所未闻的新鲜词汇,和她给他们每个人封的官。小梅是运营长,梅九畴是物流长,赵行之是代言人,她自己是品牌创始人。
听上去可都是大官咧。
“跑空的老客自然会在夜市门口打听,总能打听到,消息自然就放出去了。”赵行之看了看一脸得意的小娘子,“她这是在给市监司的人制造压力。”
“是制造焦虑。”梅映禾补充,就让他们今晚被老客们围攻吧。
鬼市的人果然不多,自然应对的策略也不同。
赠品不送了,所有食品的价格一律降低,最低的只有四成,再加上可以试吃,所以一晚上鬼市的生意也极好,只是这样卖的越多倒是赚得越少了。梅映禾把卤味也加进去了,算是给鬼市的一点点特殊福利吧,所以生意是越来越好,人也越来越多,知名度更广了。
两日后,梅映禾又一次接到了市监司的消息,这次是请她再谈一次。
好,梅映禾打算空着手去,什么都不带了。
第15章 庆祝还得是火锅“九哥,多吃肉。”……
市监司。
还是那个房间,还是那个位子,衙差上了茶水,梅映禾笑嘻嘻谢过,端起茶盏慢慢吃茶。
上次来就觉得这里的茶好喝,今日仍觉得不错。
茶香四溢,浓醇清爽后味回甘,还有一股独特的微花浓蜜的香味,好喝,爱喝。
中国人自古爱喝茶,梅映禾正琢磨着要不要做一些茶点的时候,对方率先开口,“梅小娘子,这……”
文明修看着冷却的气氛,郝政脸上写着生人勿近,对面梅小娘子也不似上次那般热情了,这总得有人暖场不是,于是清了清嗓笑得十分和煦。
“敢问大人,这是什么茶?“梅映禾打断了文明修的话,对方一愣,随后赶紧笑答,“岭头单丛,梅娘子觉得这茶还可以?”
“嗯,好喝。”梅映禾点头,“我记下这个名字了。”
“我也十分喜欢这茶,这是觅到知音了。”文明修欣喜,“这是九月的秋茶,新采摘的,马上要下去了,等到十一月份会有冬茶,到时候我亲自给梅小娘子送去府上。”
“不敢当,不敢当,怎能劳动大人。”梅映禾赶紧起身道谢拒绝。
这么你来我往的气氛倒是一下子舒解开来了,言归正传,文明修继续方才的话:
“不知梅小娘子对于价格,还有没有新的想法。”
这几日,市监司的压力前所未有的大。
上头点名批评,郝政被骂得狗血淋头,不单单是因为梅映禾造势成功,将知名度带去了鬼市,更重要的是,夜市的许多商户生出了离开夜市的念头。
鬼市也并非不能做生意,成本低对于小本营生太重要了。夜市空有人气却不见客人们掏银子,每个月雷打不动地上缴抽成和租银,实在是不划算。眼看着鬼市马上就被带起来了,大家纷纷前去尝试探路,这几日,夜市许多商户闭门,其实都是去鬼市尝试去了。
“银子赚不到,连人都留不住,要你何用。”
“给你人手,满京城宵禁只有夜市开放,你却不升反降。”
这是郝政被骂得最多的话,三十多岁的官场老油子,被骂了一个多时辰,衣裳都汗透了。
郝政抬起眼皮,看着眼前的小娘子,小小年纪,长得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的确俊俏,却包藏了如此老谋深算的心思,实在是轻敌了。
再看看文明修,真是少年郎的心思,一见到好看的小娘子骨头都轻了,郝政无奈,只能拉下脸皮再谈一次,上次这位小娘子提出的每月五百赁银和抽三成,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如此一来,其他商户也难免要跟着降价,哎……郝政摸了摸自己的袖袋,每月那点儿喝酒的银子日后怕是没有咯。
“文大人,我们回去商量过了。”梅映禾十分客气,“月银三百文,抽成嘛……”
她看了旁边的郝政一眼,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一成。”
郝政正在饮茶,听闻此言,一口浓茶带着茶叶呛进嗓子眼里,差点儿没咳出老血来。
文明修慌忙拿来斤帕帮他拍打后背,郝政不耐地推开他,问:“你说什么,多少。”
“三百文,抽一成。”
好家伙,比上回还低。
若不是在市监司,若不是正在商谈,郝政恨不能拎起手边的椅子就砸过去。
“梅娘子,你当我们市监司是你们田间地头吗,你信口开河想一出是一出,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