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一见是她,忙行礼道:“小娘子还没睡啊,大人在书房里说是饿了,要吃些饭食,我这去灶房看看还有什么剩下的让厨子热一热。”
梅映禾二话不说关好门道,“我去吧,我备了好吃的,就防着义父夜间要吃宵夜,你去回个话说一会儿就好。”
管家笑呵呵地转身走了,家里有个知冷知热的小娘子心疼大人是真的好。
梅映禾准备的好吃的是苏北地区的一道冬日里的下饭菜,椒子酱。
将五花肉、萝卜、豆腐干切成大小一样的丁,加入酱油、盐、葱姜爆炒,还要放花椒提味,炒至肉丁出油出香味,再放入花生米和秘制的辣酱、糖、醋炒熟后炖烂即可。
满满地做上一大锅,每次吃的时候盛出来一些加热,这道菜以鲜香麻辣为主,可以久放,且每次炖煮越炖越香,配上面便是极好的浇头,拌上米饭就是下饭菜,且营养丰富味道鲜美容易存放,是冬日必备的佳品。
果然,一大碗椒子酱拌饭被送到许且的书房的时候,老大人唇齿生津,看得管家都直流口水,自然,梅映禾多准备了一份,管家阿叔吃得狼吞虎咽连连夸赞。
许且最爱家常菜,夸道:“这道菜极具地方特色,难为你倒是用心了。”
梅映禾从小去过那个苏北小城,留下过极深刻的印象,那里民风淳朴热情好客,对吃更是兼具南北包容性极强,这道椒子酱便是当地的一位老妇人教给她的,每年冬日梅映禾都会做给师父吃。
对于同沈记合作的事,许且提醒了她两件事,“一则不可过分依赖旁人,还是要自己尽快学会酿酒。”
梅映禾点头,“是,这事我一直记在心上,所以只答应合作一年就是要倒逼自己一把。”
许且点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那位沈少东家,你们年龄相仿,虽说他人也不错,家世同你也算是门当户对,可是,义父还是觉得我的小早适合更好的郎君。”
话题一下子跳转太快,梅映禾反应了一下,失笑道:“义父想多了,是合作就只是合作,旁的事我暂时不考虑,更何况哥哥和小梅姐怕是不能再拖了。”
许且一愣,好似明白了又好似没明白,点头道:“那咱们抓紧准备提亲。”
好吃食铺和沈记合作的消息不胫而走,前来吃饭的食客们纷纷祝贺,却也吸引了更多的酒楼、食肆要跟梅映禾合作,都被她婉拒了。
梅映禾又过上了马不停蹄地忙碌的日子,一边看新铺子,一边要去沈记学酿酒的技术,一边还要顾着店里的生意和合作的事,赵行之来了几次都没见到人,不是去了沈记就是跟沈少东家出去看铺子了,要么就是跟小梅姐一起准备嫁妆、聘礼去了……
赵行之气闷,她现在好得很,才几日不见啊,万寿宴只说要谢我,连一口饭也没见着现在连见一面都难了,真是……
一气之下赵行之打马回府,一头扎进书房里一下午都没出过门。
佑安忐忑,王爷显然是生气了,可是梅小娘子也是在忙正经事儿啊,要是想见人还是得想想法子才行,瞧那位沈少东家,笑眯眯的嘴巴又甜,就是比王爷会来事。
可是这话他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直到傍晚时分,书房的门被打开,赵行之走出来,冲着佑安道:“把那些书带着,去好吃食铺。”
佑安称是,转头一看,好家伙,这是把书房都搬空了吧。
第40章 晋王是渣男哎,这一个两个的。……
主仆二人拖着几个大箱子来到好吃食铺的时候,梅映禾正在忙着张罗晚食。
这两日食客越发多了起来,不为别的,就为那一碗椒子酱。
许且吃过之后力荐她将这个发扬光大,梅映禾便教了周大厨做椒子酱,果然吸引了许多食客,作为新酒楼宣传的噱头,也作为回馈食客们的热情,梅映禾还让阿十和沈聪二人负责讲解,若是有食客问起这个如何做,那便照实说,并且可以赠送一份给食客带回家去试做比对。
这份体贴和慷慨颇得赞誉,好吃食铺的
美誉度又提升了。
厅里已经没了座位,梅映禾将赵行之和佑安带到了后头,“怎么带来这么些书?”
阿十和沈聪帮忙搬运,足足三个大木箱子。
佑安道:“主子特意整理......”
“书房里的闲书太多了,这些没用的送给你闲来无事打发时间吧。”赵行之看了佑安一眼,佑安只敢在心里腹诽,分明就是特意翻找出来的......
梅映禾大致翻看了一下,竟都是些有关酿酒的书,其中不乏一些古法酿酒的技术,可谓是个中珍品了,于是十分高兴,谢道:“多谢七哥。”
赵行之冷冷地睨着她,“上次的事就说要谢,这次又要谢,你的这些谢什么时候能兑现。”
懂了,这是又馋了,梅映禾灿烂一笑,“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兑现,七哥想吃什么。”
说完不等赵行之开口,自顾自道:“还是我来替七哥选吧,这些日子上的新菜都给七哥来一份,另外多加一份地锅鸡,对不对。”
赵行之喜欢吃地锅鸡,每次来必点,梅映禾觉得这个喜好非常好,会吃,懂吃。
饭菜上齐,梅映禾亲自为赵行之斟酒,“这次我敬七哥,多谢七哥照拂。”
小娘子个子又长高了一点点,赵行之悄悄比对了一下,已经快要够到他的下巴了,人长大了抽条后身量变得高挑起来,五官也长开了,真真是眉目如画、美若天仙。
赵行之转过视线不再看她,喝了杯中酒才道:“以后有什么事再瞒着我,定不饶你。”
梅映禾自知理亏,关于想开酒楼和同沈记合作的事她是故意没有告诉他。
“七哥冤枉我了,这也是为了七哥着想。”梅映禾解释,“一来不想让人觉得我仗势,二来不想给七哥添麻烦。”
懂事得让人心疼,赵行之的狠话被卡在喉咙里,冷脸也变得温和了许多,“我是你七哥,哪里会有什么麻烦。若是九郎,你也会觉得给他添了麻烦吗。”
这话怎么还有点儿感动呢,梅映禾的鼻子有些发酸,忍着酸涩笑着赔礼,“是我错了,是我见外了,以后我在外头捅了娄子第一时间找七哥帮我摆平,谁叫咱有靠山呢。”
她惯是会哄人的,赵行之原先堵在心口的那口闷气此刻已完全疏散,看着她求饶卖乖的样子,冰冷的一颗心瞬间被融化了。
这一餐饭吃得很是痛快,临走的时候还给佑安装了两提盒的椒子酱,佑安高兴得孩子似的。
趁着哥哥放假,梅映禾赶着小梅出去,陪着哥哥好好玩一玩,许且已经同奎叔和李婶儿说过了,因为准备聘礼不能太仓促,定下了日子,下次梅九筹回来的时候便正式提亲。
半个月转瞬即逝,梅九筹走的这日梅映禾给他包袱里塞了好些吃的,还不忘叮嘱:“哥哥,这一份是给七哥的,你别忘交给他。”
小梅则哭成了泪人,仿佛梅九筹去参战一样。
“不过是训练,没有危险的。”梅九筹抱着她安慰,“你在家里乖乖等我好不好。”
“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小梅躲在他怀里撒娇,难舍难分。
没眼看,简直没眼看。梅映禾拉着阿十和沈聪回去灶房,“走吧,让他们单独腻歪一会儿,咱们去研究方子。”
自打赵行之给了她那些书,加上沈记送来的酿酒的方子,梅映禾已经琢磨了小半个月了,酿酒是门学问,里头的门道大着呢。
酿酒“以浆为祖”“治糯为先”,浆要酸汤,米要精选。还有那些繁杂有序的步骤:卧浆、淘米、煎浆、汤米、蒸醋糜、用曲、合酵、餘米,蒸甜糜、投醹等。还有浓度纯度的提升,像花雕、女儿红、状元红的提纯方法等,数不胜数。
梅映禾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做什么事情很容易沉浸其中,光是研究这酒的种类就忙活了几个晚上,甜酒、辣酒、粮食酒、果子酒、花露酒......最后决定她都想试一试,尤其是小娘子们钟爱的果子酒、花露酒和乳酪酒。
“酿得好了,味道相当不错,能给酒楼带来很大的收益呢。”梅映禾热衷此道,每日孜孜不倦地忙着研究方子,酿酒、调试,再改进再调试。
这还不够,还要让店里头的人都尝一尝,说出个一二三来。
现在好吃食铺的人每日都是微醺的状态,一见人就咧着嘴乐,服务态度尤其得好。
只有小梅,因为酒量太好了怎么也喝不醉,算是店里头唯一清醒的人,用她自己的话说,“都晕了总该留一个清醒的吧,再说这账目可错不得半分。”
银子可是天大的事儿,小梅的算盘珠子拨得更响了。
这日傍晚,算算日子,哥哥走了七日了。
“说是这一次一共三十日,还差二十三日就该回来了。”小梅每日掰着手指头过日子,那份思念更甚于梅映禾这个亲妹妹。
“是是是,都说女大不中留,我算是见识了。”梅映禾打趣她,“一日不见如过三秋,古人诚不我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