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文明修,赵行之决定当即入宫,防着他不如先让他忙一点吧。
或许是太累了,当日回到家中梅映禾几乎没怎么吃东西,洗洗就睡下了,还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跟着爹娘一起赈灾济贫,她的爹娘一直都有在做这种善事。
可是再仔细看,爹娘不是爹娘,哥哥也不是哥哥,长得明明不一样可是就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她在梦中想要努力看清楚爹娘的脸,却怎么都看不到,只觉得很眼熟。
惊醒后梅映禾出了一身的汗,已经进入了夜晚也闷热难耐的夏季了。
梅映禾重新洗了澡走出房间去吹吹风,却看到了义父书房里仍旧亮着烛火。
阿爹还没睡呢,梅映禾给自己猛扇了两下扇子转身去了灶房,还有剩下的酸乳饮放在井水里冰着,还有一个大西瓜,梅映禾又随手抓了一些核桃碾碎放了进去,两份清凉解暑的酸乳冰饮便做好,一份自己留着解暑,一份让管家送去了义父的书房,并叮嘱管家提醒阿爹吃完了赶紧睡下。
家里有这样一位关心自己,又能让自己关心的长辈,真是幸福的牵挂。
这个时辰,赵行之才从宫里出来。
下午从普济寺出来,送小早回家后赵行之就直接进宫了,借着今日厨艺比拼的盛况,赵行之想多为小早的功绩添砖加瓦。
带着目的入宫和从前那般到底是不一样了,赵行之也学会了察言观色,捡着皇兄高兴的时候说几句让他更加开怀的话,还不能让他察觉到自己的变化。
这还是他吗,那个直爽清高不理俗世秉承本心的赵行之。
终究是走上了这条路,是迫不得已,也是心甘情愿,有些悲哀却不曾后悔。
他已经在搜集皇兄纵容皇嫂暗杀他的证据,还有皇兄这些年来对他的提防和试探,他本并不将这些看在眼里,无所谓,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要拿着这些筹码和证据去跟皇兄谈判。
或许在关键的时刻可以还白将军清白,或许……最不堪的时候可以保住小早的性命。
他愿意放手一搏,哪怕与皇兄反目,哪怕丢掉现在的一切。
只恨自己从前不知积累,为了让别人相信自己而放弃了所有,现在才发现想要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其实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好在,还不算太晚。
厨艺比拼只是开始,往后还有更精彩的。可是这个开始已然让皇兄欣喜,当即便要重重地赏赐他。
“臣弟不敢居功。”他说,“这些都是梅映禾的主意,也是借用她的地方,是她召集的人,筹划了一切。”
皇帝似乎并不能记起梅映禾这个名字,只是觉得耳熟,经赵行之提醒那场精彩的万寿宴,赵怀风才抚掌,惊喜道:
“果真是她吗,那样一个小娘子能有这样的能力?”
赵行之点头,“千真万确。”
说完看了一眼皇兄御案之上的肉铺,“连这肉铺也是她做的。”
还有皇帝一致夸赞的户部官署的食堂,和普济寺里救助灾民的吃食和衣物。
赵怀风沉默半晌后点头,“这样的小娘子是要好好犒赏,朕要亲自封赏她。”
赵行之替梅映禾婉拒了,现在还早,功绩不够,他只想皇兄对这个人有印象,往后会有更多更大的惊喜。
赵怀风道,“也罢,就等她忙过这阵子吧。你皇嫂的寿辰也快到了,不如到时候请她到宫里来,再置办一次席面。”
皇嫂的生辰还有半年,足够梅映禾积累功劳,也足够他搜集证据。
“是,臣弟替梅娘子接下这道圣旨了。”
如此,事情便按照他的意思开始了。
至于文明修……
赵行之又一次跪地行礼,“虽说是梅娘子的功劳,可是户部也的确雷厉风行,正是因为文大人同商户关系都好,大家才愿意同他来往,诸如梅娘子这样的东家们才愿意同他说真话,朝廷能有文大人这样的人才,臣弟以为,皇兄应当另行嘉奖,以示皇恩浩荡。”
赵怀风点头,“那以云策的意思,该如何嘉奖。”
“臣弟听闻文大人一心读书,入仕后勤奋政业,如今已过弱冠之年却是未曾娶亲。”他抬头直视赵怀风,“文大人衷心为皇兄,才华横溢,一表人才,臣弟请皇兄给文大人赐婚。”
第71章 各凭本事“文大人升官了?”……
夏日的清晨来得格外早,东边方亮出一丝几不可见的暖光,还未曾唤醒生灵,文明修已经打开了房门。
穿得还是昨日入宫受封赏的朝服,只是却不是他往日那一件。
陛下召见,褒奖了他这些日子的辛劳和功绩,圣心大悦当即加封,如今文明修已是户部给事中,朝中最年轻的四品官员。
刚过弱冠,他已经在一步步走向自己的人生目标了,甚至比之前规划设想的还要早一些。
平步青云,仕途顺遂大抵如此吧。
可是文明修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伴随着升官的同时,陛下还降了一道赐婚圣旨,竟是长公主,也是陛下最小的妹妹,今年刚好十六。
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先帝的幼女、陛下的幼妹本可以悠闲地在宫中再待上几年,即便是到了十八九岁也仍旧是高高在上万家求娶的公主,可是陛下却急着将长公主下嫁于他。
文明修知道这是信任,是陛下对他的认可,也是皇家想要拉拢他的意思。
是该高兴的事,文明修想,自己一个南方小城走出来的普通学子,日日苦读夜夜勤奋不就是为了拜将封侯光宗耀祖的吗,如今一步登天,虽只是四品官阶却能尚公主,成了驸马便是皇亲国戚,难道不正是光宗耀祖了吗。
可是为什么他却高兴不起来呢。
四品给事中是他努力得来的,是在小早的帮助下他干出来的功绩,可是驸马呢,却是他不想要的。
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认定的人,他不想辜负公主一辈子,亦不想委屈了自己。
可是圣旨不可违,那一道天降恩旨是多少人渴求的,却是压在他身上的一座大山,永远翻不开越不过的大山。
赐婚圣旨仍旧放在案桌之上,上面的字是陛下亲笔,可见陛下对长公主的疼爱,可是每一笔每一划都似刻在他心上的刀子,锋刃之下鲜血淋漓。
他中意小早,想同她在一起,每日都在一起,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头一次喜欢一个人,而且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可是这一切即将成为泡影。
东方日出,火红的太阳已然跃上云层,金色的光芒照射大地,这样金光灿灿的辉煌刺得文明修眼痛,睁不开眼。
这是他承接不住的耀眼,亦不是他想要的。
一道赐婚圣旨下,他一夜之间成了驸马爷,煊赫至尊的身份毁了他多年苦读的付出,让他成了攀附权贵攀上高枝的无能之辈,更让他心中那一团刚燃起的照耀自己一生的火苗,彻底熄灭了。
一想到从此便要同梅映禾划清界限,文明修的心似火烧一般难受。
太阳出来了,新的一日开始了。
他想了一整夜,现在已然想得很明白了。
文明修起身,脱掉了崭新的四品朝服只穿了一件素衣,便将那新旧朝服并那一道让他枯坐
一整夜的赐婚圣旨一起郑重装好,进了宫。
他要退婚,哪怕陛下因此震怒,夺了他的官位,哪怕终身不得再入朝堂,一身才学毁于一旦,哪怕掉脑袋,他都认了。
与其苟活不如痛快地死。
*
午时,梅映禾正在铺子里同小梅一起看账本,哥哥成亲之后的第三日便赶回军营去了,小梅姐,如今是正儿八经的嫂嫂了,便也回到铺子上如同之前一样忙碌。
只是那姑娘式样的发辫没有了,换成了妇人的发髻,倒是更好看了。
梅映禾说完了事,无意中看到了嫂嫂头上的一根金簪,几朵盛开的梅花簇拥在一起,花朵很小却显得格外灵动鲜活。
“这是哥哥送的吧。”梅映禾忍不住笑,“他怎么每次都送梅花的式样,就不能换点儿别的,毫无新意。”
梅便是小梅的名字,看似意有所指其实何尝不是一种偷懒呢。
小梅却不以为然,“我喜欢。”
简单的三个字便能让她的眼角眉梢都不可抑制地流露出幸福甜蜜的笑意。
“总比你这两只小猪好。”
她一直都在嘲笑梅映禾头上的簪子太幼稚。
“这不是小猪,是拾一拾二。”梅映禾赶忙伸出手去扶了扶头上的簪子,指尖摸到了狸奴尖尖的小耳,心里便是一软,“多可爱啊。”
小梅笑着摇了摇头,自家小姑还是孩子心性呢。
“狸奴是可爱的,簪子嘛自然也是可爱的,只是那送簪子的人呢。”她轻轻用手肘推了推梅映禾的腰,“你不会当真一点儿都不明白他的心思吧。”
猝不及防被问及这样的事,梅映禾自然不可能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只是仍旧想用老套路应付,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