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百姓也是奔走相告,如今京城里用人的地方不多,即便是招人也多是出苦力的活儿,银子赚得也少,这个却不同,先学技能还不用付银子,只要学得好自然有商户来挑人,到时候不仅能到大铺子里干活涨经验,还稳定许多,更重要的是自己从此便有了一项安身立命的技能。
东家不干干西家,这可让人心里踏实多了。
消息传开报名的人排起了长队,登记的文书忙了一整日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
梅映禾看着那好几页纸的报名信息,笑得十分灿烂。
直到近傍晚的时候,晚霞漫天,红彤彤地分外妖娆。
榜文前的人少去了许多却仍旧人头攒动,一位红色衣裙头戴金钗的小娘子骑马而来,待马匹站稳,小娘子翻身下马动作潇洒漂亮,立时吸引了过路人的目光。
“这不是锦绣绣庄的小娘子吗,她怎么也来了。”
人群中有人议论,魏默不予理会,抬起马鞭点了点眼前的人,站到了最前端仔细看那榜文。
榜上说得很清楚,各种行当都可以,那……
“魏娘子这是也想参加吗?”
“是啊,锦绣绣庄给的月俸可高啊。”
“锦绣绣庄也找人吗。”
……
锦绣绣庄是京城最大的绣庄,其自祖上传下来的产业,如今已经供宫里贵人娘娘们的衣物了,不仅布帛齐全各种织锦都有,绣工更是一绝,据说当年老太后的寿宴就是让锦绣绣庄用了三年的时间,绣了一幅金线“寿”字,老太后很是开怀,重重地赏赐了锦绣绣庄,还特意奖赏了当时只有十岁的魏默小娘子,据说这个“寿”字正是魏默的主意。
大家纷纷发问,魏默不予理会,看完了榜文只点了点头,道:“有消息会告知各位。”
说完翻身上马,直奔户部官署而去。
她要去找文明修问个清楚。
*
梅映禾一连忙了好几日,不是有人想详细询问个中细节,就是被人拉着推荐讲师。
她的身边时时刻刻都围满了人,赵行之来过几次都没能同她说上话。
七八日后,事情逐渐稳定下来,讲师选出来十位,报名学技术的竟有三百多人。
其中想学厨师的有八十多人,跑堂近二十人,学采买的有四十人,想学算法记账的有四十多人,余下便是报名学规矩学打扫的妇人三十多人,还有女红、刺绣、医术等近百人……
真是比预想的还要多,梅映禾一一整理手里的单子,分门别类誊抄记录,足足忙了一整日。
看着手里的单子,小娘子伸了个懒腰,十分欣慰道,“也不知道文大人知不知道如今的盛况。”
文明修已经好几日没来了,或许是官署里太忙了吧,毕竟他只是帮忙,梅映禾也没多想。
站起身仔细将整理好的纸张叠成一沓,妥善放入匣子里收好,梅映禾抹了一把额角的汗珠转身去灶房,她准备做一份冰浆酸乳水果犒劳自己一番。
东西都是现成的,很好做,用冰碴铺底,放入酸牛乳、果干,又切了西瓜、蜜瓜、桃子等水果,她也不挑剔,有什么放什么都好吃。
满满两大碗,给嫂嫂一碗自己端着一碗坐在窗边,一边看风景一边享用这冰凉可口的美食。
人生乐趣就在于此,将该做的事情做得漂亮,心里很有成就感,然后闲适地吃上一份可口的食物,还有什么比这一刻更完美的呢。
可是,完美是用来打破的。
门口小跑堂来报,“东家,金玉满堂的崔东家来了,先前来了好几次了,只因东家不在没见着,或许是路过咱们店看到了您吧,您说……”
他来做甚?梅映禾蹙眉。
心里十分不情愿见他,可是人家已经上门,若是今日不见恐怕他明日后日还会来,左右也不是梅映禾对不起他,见就见,没有在怕的。
她也不起身,让跑堂把人带进来,就这样奉上一杯普通待客的茶水,梅映禾没有停下手里的美食。
崔东家先是奉承道歉,一番虚情假意之后便道明来意:
“如今生意不好做,店里已经三个月没发月俸了,伙计都走完了,还请小娘子大人不记小人过,帮帮忙。”
其实梅映禾也早有耳闻,金玉满堂的新伙计厨艺不佳,不但味道不行甚至闹去了医馆,崔东家是个出了名的小气,老人请不回去新人又舍不得请好的,好的厨师也不愿意再去他那里,这么一来生意可想而知。
可是梅映禾并没有打算原谅他,也不想装大度,她甚至都不想跟这个人见面。
“我帮不了你,也不想帮你。”她话说得很直接,“帮了你对我也没什么好处,我这么一个小肚鸡肠的小娘子也并不打算同你来往,桥归桥,路归路,这话我早就说过,崔东家请回吧。”
崔东家苦着脸,“过去是我错了,还请小娘子不要同我计较,我……”
“为什么不同你计较。”文明修刚好进门,张口道:“崔东家年岁比梅东家长这么多,资历也老,也是你挑衅在先,人家没有以牙还牙已经是饶过你了,怎么还敢来提要求。”
文明修走到梅映禾身边坐下,“崔东家闹的事还险些连累本官,若是当时真的闹起来,想来陛下必定问罪,所以,崔东家还是走吧,若是年纪大了不适合再盘算生意,大可以卖掉酒楼回家颐养天年。”
这话说得决绝,崔东家无言以对。
待看着崔东家离去,梅映禾这才道谢:“多谢。”
文明修摆手:“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
“不说这些说什么。”魏默一步跨入门槛,直奔二人而来,“文大人怎么厚此薄彼得如此明显,这很是不公。”
第73章 生辰了不起“流星雨。”
伴随着这一声清脆悦耳的女声,魏默跳进门。
梅映禾循声望去,神气骄傲的小娘子发髻高耸金钗满头,却丝毫不给人累赘繁冗的感觉,她面色红润双目炯炯且清亮有神,一袭红衣裙手里执着马鞭,倒是让人眼前一亮,一看便知是一位家境优渥明艳直爽的女郎。
多鲜活明媚的小娘子啊,梅映禾心里感叹。
对方也正在看她。
这便是传闻中那个商贾奇才的梅小娘子吗。
魏默仔细地打量着梅映禾,她好美啊,肌肤雪白眉眼柔情,眼波流转间自带一种风流韵味,和她想象中的厉害形象大相径庭,她是那种柔弱却并不娇弱的女郎。
“没想到传闻中的梅小娘子竟生得如此美貌,倒是可以与我平分秋色了。”魏默走上前自我介绍,“我叫魏默,锦绣绣庄知道吧,我家开的,久仰梅娘子大名。”
梅映禾顾不上不好意思,赶紧问好后将人请到里头坐下,“久仰魏娘子大名,快坐下,我今日刚好做了些冰饮子想请魏娘子尝尝,不知可方便。”
“方便方便。”魏默展露笑颜,“我是最爱吃冰饮最爱吃甜食的。”
“那巧了,彼此彼此。”二人大有相见恨晚的架势。
梅映禾忙让人将今日新做的冰饮小食端上来。
雪白的双皮乳上点缀着红豆,鲜红的西瓜饮触手冰凉,还有那五彩缤纷的果酪散发出诱人的甜香,立时让魏默双眼发亮,面上的笑容更甚了。
“那我就不客气啦。”
“魏娘子尽管自便。”
二人一来一往一个吃一个看,很是契合。
做厨师的就喜欢看着旁人将自己辛苦做出来的东西吃得虎虎生风,魏默的确是一个好食客,优雅却不拘谨,脸上呈现出十分欣喜满足的表情,看得出来是真的喜欢吃。
那就好,梅映禾心里欢喜转头去看文明修。
咦,怎么文大人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梅映禾看了看那些点心,难道是怪她没有招呼他吃吗,不对啊,文大人不爱吃冰冷的东西啊。
文明修心里苦啊。
这位魏默小娘子从半年前便使人去他家里求亲,文明修自然不会答应,做上门女婿他不干,可是人家说了,“大人是朝廷命官,曾经的状元郎,魏家怎可能委屈大人做上门女婿呢,只是想同大人结亲,可是大人一人独居家中并无尊长,是以这事便只能问到大人头上了。”
面对媒人殷切的眼神,文明修严词拒绝,表示自己现在并不考虑终身大事。
本以为此事到此结束,毕竟,每日托人找关系或旁敲侧击或直言相告,向他询问亲事的人屡见不鲜,文明修于此事早已习惯。
可是谁承想,这位魏默娘子在两个月后竟亲自登门了。
“我已经暗中观察大人两个多月了,你至今孤家寡人并无与任何人家结亲。”魏默那日也是一身红衣裙,人漂亮鲜活却也有些咄咄逼人,“但是,你似乎有喜欢的人,只是人家并不搭理你。”
她说的是梅映禾。
文明修扶额无语,原来竟是个纠缠不休的。
“文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