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们纷纷上书,说如此会江山不稳,甚至连白衣儒生都来凑热闹,毕竟皇帝没有子嗣,那就不是皇帝一个人的事情,而是整个国家的事情。
古往今来,皇帝无嗣导致的皇权纷争,也不是一起两起。
奏折如雪花一般不休,大部分都是声讨她和皇后善妒,不让皇帝纳妃,这下她不但背负着生不出孩子的恶名,还又背负了善妒的骂名。
而他终于又纳了几个妃嫔,她不是不心酸的,毕竟谁愿意自己深爱的男人有其他女人呢?但他是皇帝,她无能为力。
可她去那些妃嫔处打探时却发现,这些妃嫔,他居然一个都没临幸。
她大惑不解,她当初嫁入王府三年,他都没碰过她,可他并不是一个不近女色的男人,毕竟她就曾经亲眼见到那位倾国倾城的王妃,斜倚着美人榻,慵懒闭着目,白玉一般的修长脖颈上,是浅浅的红痕。
她就算再不通人事,也知晓那红痕是什么。
及至他登基,他不临幸那些妃嫔,但皇后的福宁殿,夜间叫水,却叫了一次又一次。
原来他不是不临幸妃嫔,他是只临幸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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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雨烟大脑轰的一声,再联想起皇帝在春狩时,曾经独自猎下一头熊,他命侍卫将黑熊抬走,然后和身体素来孱弱的皇后笑道:“等你生下太子,朕就带他来春狩,教他猎熊。”
当时皇帝说那话的时候,满眼都是希冀。
她终于明白了为何皇帝不碰其他妃嫔,原来他是存着让皇后生下嫡子的心思。
大齐皇位,以嫡长子继承,无嫡便立长,而皇帝登基后,就慢慢疏远皇后的父亲沈相,如果此时让其他妃嫔生下长子,皇后地位定然更加尴尬,说不定长子生母还要跃跃欲试,挑战皇后地位,所以他宁愿不碰其他妃嫔,也要让皇后先生下长子。
穆雨烟想明白后,顿时悲从心来,她这三年来一直背负着生不出孩子的恶名,被各路言官口诛笔伐,却没想到皇帝根本没打算让她生孩子。
她将所有的悲愤,都倾注在那个端庄大度的皇后身上,她不敢挑战她的地位,只能每次“不经意”怯怯的,告诉她:“陛下昨夜又传妾侍寝,妾累了一宿,所以今晨没去娘娘寝宫问候。”
可皇后却似乎根本不介意,还贴心道:“那确实疲累,接下来一个月,你都莫来了吧。”
疲累两个字,简直是戳她心窝子,穆雨烟咬着牙,挤出一丝笑道:“其实,也没那么疲累,陛下甚是温柔,还说让御医为妾多调理身子。”
皇后颔首笑道:“贤妃是需要多调理调理,才能早日诞下皇子。”
从她脸上,都看不出半点嫉妒。
穆雨烟心中愈发悲愤,可就连她这种小小的泄愤方式,皇帝都不允许。
几次之后,皇帝找上她,第一句话就是:“皇后为朕掌管后宫,日夜忙碌,劳苦功高,你莫要打扰她。”
她又是凄楚,又是伤心:“妾打扰她,究竟是妾的过错,还是……陛下的过错?”
皇帝眼神一冷:“贤妃,莫胡言乱语。”
“妾是在胡言乱语。”穆雨烟咬牙:“可陛下您呢?您一心想让皇后诞下长子,为此三年都不临幸妾,让妾被文官口诛笔伐,这对妾又何尝公平?”
穆雨烟说罢,泪如雨下:“妾只想问陛下,若皇后一辈子诞不下长子,那陛下难道准备一辈子不临幸妾吗?或者,难道陛下准备一辈子不拥有子嗣吗?”
皇帝声音都冷了起来:“朕给过你选择,是你自己不走,如今,怪不得旁人。”
说罢,他就拂袖而去,只留下穆雨烟跌坐在地上,掩面而泣。
第34章 一个男人深爱一个女人,……
前世的所有,历历在目。
只有那个天姿国色的皇后,面容如笼罩在一层轻纱中一般,让她看不分明。
穆雨烟一个激灵,目光凝聚在挺拔如松的齐冷背影上。
眼前似乎浮现出建武十二年的冬日,她在万岁殿外,哭着要闯进去见即将驾崩的皇帝,却被兄长穆麟拉住,她对穆麟哭道:“陛下都要驾崩了,都不愿让我见他最后一面吗?我到底哪里比不上福宁殿那位?我明明比她爱他百倍啊!”
为何他眼里只有福宁殿那位,甚至那位崩逝之后,他依然看都不愿看她一眼,居然绝迹于后宫处。
穆麟眸中是浓到化不开的悲哀:“雨烟,这是你自己选择的人生。”
回想皇后未出现时,穆麟让她嫁给皇帝,她不愿意嫁,等到皇后出现,皇帝心中已再容不下第二个人,即使她再怎么曲意逢迎,也无济于事。
重来一次,她还愿意过这样的人生吗?
穆雨烟只觉一阵恍惚,还是婢女扶住她,她才没有跌倒在地。
她喘着气,盯着齐冷的背影。
方才眼前浮现的情景,是那般的真实,真实到,让她害怕。
或许密林茅屋的那个梦,不是梦。
穆雨烟咬了下唇,轻轻推开婢女,她拨弄了下鬓边垂下的一缕发丝,步步往齐冷方向走去。
她想明白了,重来一次,她不愿意过那样的人生。
所以她要从一开始,就杜绝自己前世所犯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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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冷听到丝履踩在树叶上的声响,他转过身,正看到穆雨烟如花似玉的面容。
他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
平心而论,他并不喜欢穆雨烟。
先前去穆麟家中做客时,他也见过穆雨烟几次,穆麟总有意无意想撮合他和穆雨烟,但他一眼就能看出来,穆雨烟心气太高,她想要的,不是一个王妃的身份,而是一个皇后的身份。
不过齐冷并不会因为这个而厌恶穆雨烟,女子有点野心,他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穆雨烟看不上他,他也拿穆雨烟当个陌路人对待,仅此而已。
他真正不喜欢穆雨烟,大概是从前世她嫁他为妾后,想要的实在太多开始,她想要他的真心,想要怀上他的子嗣,他一个都给不了。
她大概是被嫉妒冲昏了头,总去沈青筠那,虚构他与她并不存在的旖旎和恩爱,这算是触碰到他逆鳞了。
他是一个讨厌惹是生非的人,他在前朝应对文官已经够烦心了,不愿还要烦心后宫的事,而且穆雨烟每次去沈青筠那里虚构完后,沈青筠总会催他去穆雨烟寝宫过夜,还说:“贤妃妹妹对陛下用情至深,有贤妃照顾陛下,妾就放心了,不过,贤妃娇娇弱弱的,陛下让她侍寝时,还是温柔些好。”
明明他碰都没碰过穆雨烟,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能编排出这一出的,这让他更是烦心。
所以怎么可能喜欢上穆雨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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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苑中,穆雨烟一改往常对齐冷的矜持,她行了个万福礼:“见过定王殿下。”
齐冷稍稍颔首,算是回礼,然后便准备离去,穆雨烟却道:“殿下留步。”
她将垂下的一缕发丝轻轻捋到耳后,然后浅浅笑道:“数日前见到兄长,兄长还提起殿下,说神武军在殿下的操练下,一改往日的松弛军纪,如今就算到边关打胡人,也不在话下了。”
她提起穆麟,齐冷倒停住脚步,难得和她说了一句话:“这几日,为何没见到你兄长?”
“兄长去熙州了。”
齐冷目光一凛,熙州?
前世穆麟就是去熙州后,发现熙州边军逃者居然高达四万,但熙州守将并未上报,朝廷仍然给这四万逃军发兵饷,而这兵饷,自然被熙州守将私吞。
穆麟愤懑之下,写了一封奏疏,请求正始帝严查冒领军饷事件,结果反被诬告,在齐冷斡旋之下,才由斩首改为流放。
齐冷思忖之时,穆雨烟就在他身侧站着,远远望着,倒像是两人交谈甚欢的模样。
轩窗中的沈青筠抬首,恰好看到两人,她微微怔了下,齐冷……穆雨烟……这两人,该在一起的,还是在一起了么?
她抿了抿唇,侧过头,不愿再去看。
一旁的嘉宜公主顺着她目光,从轩窗望去,她道:“那不是穆娘子,还有四哥么?”
沈青筠说了声:“嗯,是他们俩。”
“他们俩怎么在一起了?好像还相谈甚欢的模样?”
沈青筠含糊回道:“穆娘子的兄长穆麟与定王殿下交好,所以他们应是早就相识吧。”
嘉宜公主想了下,道:“不对,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也不一定是事实。”
嘉宜公主拉起沈青筠:“走,我们去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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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筠拗不过嘉宜公主,被她拉着手往花苑方向而去,齐冷好像在和穆雨烟说话,嘉宜公主喊了声:“四哥。”
齐冷回头,眼神顿时凝滞,沈青筠,她怎么随嘉宜公主一起来了?
而且看她神情,似乎不太情愿过来的样子。
身侧穆雨烟行礼道:“见过公主。”
齐冷这才恍然,沈青筠该不会误会了吧?她前世的时候,就颇为介意穆雨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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