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伤了大腿,怎么会痛到肚子里去?
林宗义百思不得其解,一旁的程芯也跟着哭哭啼啼。
“大哥哥,救…救命,有血,阿姐被打出血了!”
程芯正啼哭着,却忽然摸出了一手斑驳血迹,着急忙慌地喊救命。
林宗义也看见了程芯手里的血迹,心中一阵惊恍,立马将程芯驮上背,叮嘱她抱好自己的脖颈,打横抱起程芫立马去了镇上求医。
镇上一听说打仗的消息,谁也不敢半夜开门做生意,所有门户皆关得清丝严缝,任意喊叫也无人应答。
林宗义看着程芫疼得发白的小脸仍不死心,一家一家敲着医馆的大门,最终,在天边破晓之前,敲开了一位老郎中的店门。
*
“大夫,她一直叫疼…腿骨那处可是被踢碎了?”
林宗义望向榻上昏迷不醒的人儿,向老郎中询问道。
“大腿处虽患了伤,但腿骨无碍,叫疼或许只是体质娇贵,不耐疼痛。”
“那她肚子疼,还有血……”
“小夫人近来因落过水,体内受寒,所以初来癸水才这般疼痛,日后定要精心照料,勿让她碰寒凉之物,仔细保暖,切勿贪凉,以免孕事有碍。”
癸水…是何物?
老郎中见面前的粗人一脸不解,满腹的牢骚在此刻通通发泄出来。
“你这莽汉,老头子我早就忍不住了,我不跟你扯什么弯弯绕绕,告诉你,娶来的媳妇儿是用来疼的,不是用来打的!”
“人家好端端的小姑娘被你踢成那模样,你还有好意思问血,血怎么啦,女子不来癸水,怎么生娃娃,你嫌弃什么,你还是从你娘血水里生出来的呢!叫你精心照料,别让人家碰凉东西,你还不乐意,生不了娃娃你就等着绝后吧!”
老郎中这一通骂得浑身舒畅,斜睨了一眼愣在哑口无言的莽汉便离开了。
直白的表达远比文绉绉的话语容易理解,林宗义虽被骂了一通,但好歹懂得了老郎中那番话。
那话说得极对,媳妇儿是用来疼的。
回头之际,榻上的人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展着一抹苍白的笑容看向他。
“刚才…我都听见了…林大哥你被那位老先生…骂惨了,咳咳……”
林宗义走近,将那倾斜的被角重新压好,埋着脑袋“嗯”了一声。
“你…怎么不跟他解释…不是你打了我,而是你救的我……”
“我自己清楚就好,别人的话,我不在意。”
意思就是我根本不在乎别人会不会误会我。
程芫摇摇头,双眼注视着他的眼睛,“我会在意的……林大哥,有的时候,可以解释清楚的事情,你就不要委屈自己,不要总是默默去承受一些莫名的攻击,好吗?”
“我会在意……”“不要…委屈自己”。
林宗义心中反复咀嚼着方才那番看似轻声无力又力量强大的话语,目光直直对上那双莹润的眼睛,语气极为认真且清晰地回应道:“好。”
林家村全村一夜间被外邦士兵屠杀的消息,天一亮便在潼安镇掀起了轩然大波。
顿时,整个镇子都笼罩在人心惶惶之下,摊贩门铺大白日地关门歇户,平日哄闹的集市也空无一人,留下几丝衰败的光景。
林宗义向老郎中开口阐明误会,老郎中闹了滑稽,臊着脸将人轰在门外,“你们拿上药快走罢!”
程芫腿脚不便,不太能走得了路,被林宗义垫着旧衣横抱在怀。
这一动作看似没问题,实则大有问题。
她的臀缝间正冒着一股股滚烫的血!
程芫撑在他怀中,睁着圆眼急忙喊停:“这样不行,我在…流血,只隔旧衣不一会儿你的衣裳也会染上血的……”
“快倒回去,找大夫买些旧衣或者问问他家里有没有其他人用月事带。”
第36章 只想对芫娘一人好
林宗义抱着人重新拍开了药铺的大门,这回不再是那个老郎中开的门了,而是一位年轻的女郎。
女郎捂嘴一笑,递来一个包袱,说道:“二位,我老爹羞着脸皮出不了门,我想,这里面应是有你们需要的东西。”
门被重新合上后,程芫打开了包袱,看见里面除了几件旧衣,还有一捆裹着的布带。
程芫舒出一口气,那裹着布带正是当下最需要的东西——月事带。
“林大哥,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能遮掩换衣的地方吗?”程芫问道。
林宗义低头想了想,说道:“不远处好像有一座未修缮好的庙,我带你过去!”
话落,林宗义一阵风似的抱起人奔在前方,留下小小的程芯在后头追赶不停。
“林大哥,你慢…慢些,芯儿还在后头,她要跟丢了!”程芫被风呛得有些咳嗽,急忙提醒道。
林宗义停下脚步,又重新倒转回去,一只手坐抱住程芫,另一只手拎鸡仔似的提起小女孩夹至腋下,一刻不停地奔走在路上。
到了庙门前,被挟一路的小女孩被放下地,双脚一触到地面,只觉天旋地转,晕乎的头脑一时辨不清方向。
“阿姐,我有些晕晕的……”程芯一边摇头迫使自己清醒,一边述说自己的不适。
程芫哪里会不知道刚才她是以哪种姿势被带着跑了一路,心中隐隐担心,关切说道:“晕得厉害吗?刚才是大哥哥他太着急了,你先坐下来缓缓,要是一会儿还是晕,要立马跟阿姐说。”
程芯站在原地缓了一阵子,随后径直走向一旁的木柱边坐下,噘着小嘴忍不住嘟囔道:“大哥哥只会偏心阿姐一人……”
从前她听阿爹说过“爱屋及乌”的道理,可她今日才知道,那“爱屋及乌”分明是骗人的!她看得出来大哥哥对阿姐就是小心翼翼的,对自己却是毫不客气,像个物件儿似的胡乱提起。
程芯思绪之际,林宗义已在庙里巡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人的踪迹后,把里面有用的物件聚在一块儿搭成了一个简易屏障。
程芫在门前观望,见有了个能够遮蔽的空间,忍着痛意缓缓挪着脚步走了过去。
“林大哥,我自己可以的,你去看看芯儿吧,她好像生你的气了。”
林宗义本想上前帮忙,却被这声话语止了脚步,自觉退出了屋。
人一走,程芫立马褪下了自己带血的底裤,对着月事带一阵鼓捣,费了好些时间才完全系对那上面的细带子。
等穿好月事带,她又从包袱里找了根干净的裤子,穿裤子的时候,突然看见自己大腿处的那一片,上面淤紫的肌肤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她忍不住叹气,心想:这么重的痕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下去。
屋外,林宗义看着柱边瞥了他一眼的女娃娃一脸不解。
生…我的气?
“芯…芯儿。”这声虽叫得别扭,但成功引了小女孩掀起眼皮看去。
林宗义至今没唤过程芯的名字,学着程芫那般叫法唤她“芯儿”。
林宗义在离她一臂距离的石阶上顺势坐下,真诚地开口问道:“芯儿,你为什么生我的气?”
“是因为大哥哥你对我一点儿都不好,你根本没有‘爱屋及乌’!”程芯顾及屋内的人,压低着声音冲林宗义叫嚷道。
林宗义不懂这文绉绉的“爱屋及乌”是什么意思,同样也压低了声音,虚心请教回去。
程芯年纪小但不傻,看得出来一些事情,直接挑明了话对他说,“爱屋及乌就是你喜欢阿姐,就要对与阿姐相关的事物一样喜欢,我是阿姐的妹妹,你就算对我不满,也要因为阿姐的缘故对我好才是!所以,你那样拎着我,对我不好,我生气了!”
林宗义理解片刻,迟钝地点了点头,态度诚恳地说道:“方才…抱歉。”
在他看来,其他都是不相干的人和事,他心中,只想对芫娘一人好……现下晓得了“爱屋及乌”的道理,那就对芫娘身边的人再多上几分耐心吧。
得了道歉,程芯生出的闷气也散了不少,淡淡地冲林宗义回应一声,紧接着起身往屋里去了。
程芫抹好药膏,这会儿正慢吞吞起身把裤子系好。
见程芯进来,她将刚才换下的脏裤捡起裹成一团,挪着步走到*了桌案快烧至底座的蜡烛前,借快要燃尽的火苗引燃了布料,一把扔进了火盆。
“阿姐……”女孩儿的目光注视着火盆,轻声唤出了声。
程芫回头,打量起程芯的状态。
看样子,应该是被哄好了。
“没事,一把火烧了才干净。”说完,她便小步挪动。
看见这般走动的姿势,程芯赶忙上前,想用自己的身体供其倚靠。
程芫只轻轻搭在了上面,没用半分力气,她想:她这妹妹的小身板要是用力一压,她们两个人都得倒趴在地。
两个人就这么一步一步移到了门外。
三人汇聚,正思考着该往哪处前进时,突然冒出一声尖细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