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芫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合适的答案,沉声道:“想清楚再说。”
林宗义面露难色,一张嘴欲张欲合说不出话来,一双略显无辜的眼看向程芫,有些不知所措。
夜风轻拂,四周寂静,二人站在院中僵持不下。
程芫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忽然看见林宗义似乎有所动作了,就在她以为林宗义要开口之际,那人却直接快步流星地越过了她,猛地拔闩冲出了门外。
一番动作将程芫搞迷糊了,张着嘴巴不可置信。
他这是被她逼得离家出走了!?
程芫惊恐不已,在她的印象中,林宗义从来都是一副老实沉稳的样子,从没想过他会有夺门而出的一天,一时讷讷,不禁怔愣在原地。
似想到什么,很快又从思绪中拉回到现实,心想:晚上出去,他会不会遇到危险?
心中隐隐不安,正想出去追人,又想起屋里还有一个小朋友。
一时间难以抉择,程芫选择在家门口等人。
*
一股脑儿跑出家门的林宗义思绪飞乱,不知不觉间游走在了繁闹的大街上。
正失神之际,一不小心撞上了什么东西,林宗义发觉自己撞到人,蓦地回神,急忙向那被撞之人道歉。
“诶,是你呀,程姑娘的阿兄!”
好巧不巧,林宗义撞上的人正是杨游元主仆二人。
平安没找到车马,只能自个儿搀扶着自家少爷回府,可一路上,醉酒的人东摇西摆,实在是晃荡不已,平安累得满头大汗之际,偏生有人不长眼睛。
他正准备开口怼人,看清人后忽的消了气,那人他不太敢骂,是他家少爷贵客的阿兄,四舍五入便也是少爷的贵客。
“程家阿兄,你们不是有事早走了吗,诶,怎只你一人,程姑娘和那个小妹妹呢?”平安左顾右看,一边询问道。
一听平安提及程芫,林宗义默不作声,无端向平安身旁瞥去一眼,眼神似有些不善,心中的火苗又生了出来。
见他不语,平安讪讪一笑,“时候不早了,程家阿兄你慢慢儿逛,我带我家少爷先回去了,告辞……”
平安正说着,一直歇靠在他肩上的醉酒之人不知听见了什么,忽的睁眼打了个嗝,伸手向前扒拉着说道:“程…程姑娘,我有话同你说……酒后吐真言,我同你说的话比真金…还真,你相信我…程姑娘…嗝……”
平安急忙捉手哄道:“是是是,少爷您的话保证是真真儿的!”
身侧的人听后咂了咂嘴,面上扬起一抹笑意,很快又靠在肩上没了动静。
平安生怕将人扰醒,对林宗义比划着口型“我带少爷先走了”。
主仆二人离开,林宗义却迟迟留在原地,想着方才杨游元醒来时的话。
酒后吐真言?是说喝了酒便能说出真话吗?既是这样,芫娘方才在院里问的话,自己也能答出来了。
思索片刻,林宗义眼神定定,像是想到了好主意似的展颜一笑,恹恹之色消除不少。
他不知道哪种酒的效果好,便参照杨游元喝过的那种酒来买。
不一会儿,林宗义重新走到了福味楼门前。
门口迎客的伙计不知为何突然换了人,林宗义有些担心这个伙计没见过他,又像早些时候一样不放人进去。
林宗义有些犹豫地上前问道:“这儿能买酒吗?”
新伙计倒是意料之外的客气,热情地说道:“能!自然能!客官您想买什么酒?我们福味楼酒类众多……”
什么酒……
林宗义想起那席面似乎听杨游元提起过,好像叫…果酒?
“我要果酒。”
“好嘞,客官您稍等,这就叫人去给您打酒~”
不一会儿,林宗义结完账,提着酒坛离开了。
头一回喝酒,林宗义有些迷茫,害怕当面喝下酒不起效,到时说不出话来,细想一通,最终选择了另一个办法。
一到柳湾巷口,林宗义便扯开酒塞试了一口。
果酒入口有些辛辣,慢慢适应倒开始回甜了。
他本就喜甜,尝了一口觉得没什么效果,便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不到片刻,半坛的果酒便被他消下去了。
林宗义停了动作喘息间,忽然感觉有股劲儿在身上四处乱蹿,以为是果酒起了效果,一阵兴奋后便开始往家的方向走去。
*
自那时林宗义从家出走后,程芫就在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张望着来人的身影,等她站得累脚了,便坐在了门口的石阶上。
夜色加深,却一直不见人回来。
程芫整个人都提心吊胆的,越发担心起林宗义的安危来,随后叹息一声,用手支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通往巷口的方向。
专注间,倏然见一个身型极像林宗义的人朝她这边儿过来了,只不过那人身形微幌,脚步虚浮,看着不太正常。
程芫不禁在内心发问:是林宗义?
那人愈发离得近了,她一时捉摸不定,心中不免有些警惕起来,当即起身退回了院内,想着那人如果是什么不安好心的人,她就可以及时把门闩插上,把人隔绝门外。
黑影逼近,仍瞧不清楚是谁,程芫把门的手也不由得发紧了些。
临近石阶处,黑影突然像是要往前扑似的袭来,吓得程芫心一咯噔,手一哆嗦猛地关上了门,连忙抚着心口叹息。
“咚——”
程芫正松一口气,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突兀的拍门声,她立马屏息,轻轻拿起门边的一根木棍举着,防备外头那人破门而入。
静止几秒后,拍门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传入耳中的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唔…芫娘……”
没想过那被自己隔绝门外的人是林宗义,听他刚才的声音,好像有些不舒服。
程芫一怔,立马扔掉手里的棍子,拨开门闩开了门。
趴在门缝上的人没注意到门开了,直接软哒哒地倒了进去,幸亏还有些反应力,及时扒住了门沿,这才没摔着自己。
门开的一瞬,一股香甜的气味袭来。
程芫闻着莫名觉得有些熟悉,来不及细想,只见人蓦地向前倾倒,她下意识想去扶住,还没摸到衣角,人已经自己扶稳了。
“芫娘…我回来了…嘿嘿……”
看他这副呆呆憨笑的模样,程芫总算知道刚才的味道是什么了。
那是哪门子的香甜,分明就是酒气!
原来这人一言不合跑出家门,竟是喝酒去了?哼,好,真是好,白费自己担心这么久,还坐在门口傻傻喂蚊子,他倒是潇洒得很!
一时间,气也不知生在了谁身上。
程芫意味不明地看着眼前醉酒的人闷着声不开口,林宗义却只知道痴痴傻笑,对对方的神情毫无觉察。
“芫娘…你怎么不说话?”
程芫不想理会一个醉鬼,越过林宗义重新把门关好,准备回房了。
正转身之际,被人扯住衣角,绊住了脚步。
“撒手。”程芫淡淡道。
“不放……”
喝了酒态度倒是强硬起来了,程芫哼笑一声,没管林宗义的话,自己去掰那不讲理的手了。
使劲儿掰了几下,那手愣是纹丝不动,程芫气笑了,收回了手,哄道:“你把衣裳捏坏了。”
林宗义眼神迷离,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松了手往自己握的衣角看去,只见那衣角来不及握住,快速从手中溜走。
捉空了衣裳的林宗义嘟起嘴不满道:“骗人……”
见程芫往前走着,说着便抬步跟了过去,只可惜双脚虚浮不稳,踩着地不受力似的径直向程芫那头扑去。
程芫正发笑,像有感知似的往后一瞥,忽然看见林宗义要摔了一样往地上倒,连忙转身去接他。
林宗义有些醉,但潜意识知道程芫娇小,自己个儿大,要是压上她,会把人压坏的。
瞬时翻身,让自己成了那底下的肉垫。
体位倒转得有些快,程芫只听得一声闷哼,便发觉自己翻在了林宗义身上。
自己明明是去接人的,怎么忽然变成压人的了?
第48章 酒后吐真言
呼吸交错间,很快,程芫便发觉到落地的位置不太对。
此刻,被她压在身下的人正躺倒在倾斜的台阶之上,而那人全然不知似的,脸上晕染着一层薄红,眨着迷蒙的眼冲她嘿嘿一笑,口中呢喃着“接住了…”。
接住,接住什么了,我看都要摔成傻子了。
程芫没忍住脾气,手握成拳轻轻砸了一下身下冒着傻气的人,随后扒拉起林宗义的脑袋,又仔细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在确认没起包没流血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忽的想起自己还把人压在身下,她赶紧从林宗义的身上爬了下去,跪坐在台阶一侧试图叫起他。
“你快起来……”
林宗义晕头转向中像是听见了程芫的声音,大手一撑,自个儿就从地上坐了起来,立正身子直直看着前方,目光呆滞片刻后,眼神缓缓聚焦,似乎想要寻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