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石鹏山看着二人四周空荡荡的样子，内心不禁哼哧一声，随即看了一眼自己驮在肩上的男人的面容，心道：小子，可别怪我，是老天爷将你交给我的。
老六和胡子兴冲冲地跑到石鹏山跟前接人，却在扒上那昏睡不醒的人的胳膊时，瞬时懵了圈，对上石鹏山的眼睛后异口同声道：“山哥，这谁啊？”
“不认识，兴许是个猎户吧。”
老六和胡子相互对视眨巴着眼，满脸疑惑地再次看向石鹏山，随后听胡子说道：“山哥…你带个猎户回来做甚……”
“难道……”老六似想到什么，迟疑了一瞬。
几人心照不宣，似乎快要接近真相了，随即便听见石鹏山一脸正色地开口道：“对，我掳了个汉子来，为了充数，为了交差，为了活命。”
“山哥…这不好吧，这汉子是无辜的，我们……”
老六正要说什么，石鹏山丝毫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出声逼问道：“那你跟胡子找到人了吗？还是说，你们真的想死？”
“这汉子难道我不晓得他是无辜的吗，可你告诉我，不这样做，他娘的还有什么办法！”
“总归是我想出的办法，我一人做事一人担，便将一切过错归结到我身上吧。”
“老六，胡子，我们不能这么像烂泥一般送了命，命该留在值得付出的地方……”
……
眼见快到晌午，门口却半天没有动静，程芫等得有些着急了，不禁在台阶上来回踱步起来，还时不时向门口望去。
门口忽然传来动静，她惊喜地望去，却发现不是要等的那个身影。
“老人家，您有什么事吗？”程芫来到门口，看着眼前的老人问道。
“哦，你是程娘子吧，是这样的，你阿兄早间借了我家的骡子，他那时说的是将近午时的样子归还到我家，我见他迟迟没来，这才上门来问问。”
正说着，又一邻里走到门前说道：“程娘子，你家阿兄借了我家的板车，他可回来了？”
邻里齐齐找上门，程芫才知林宗义这趟不比平常，可他向邻里答应过的午时归还，那就说明中午是会回来的，可现在也没……
“我阿兄暂时还未归家，或许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程，容你们稍等，若是他回来，我一定叫他快些上门归还的……”
送走了上门询问的邻里，程芫这下更加焦急起来，她知道林宗义不是那种没有时间观念的人，既然答应了别人的事，那就肯定会做到才是。
一阵思绪之际，心却像是不安稳地突突跳了起来，程芫抚着心口顺心时，便听见了程芯的声音。
“阿姐，大哥哥他什么时候回来呀？”
程芫一怔，摇了摇头，看向程芯说道：“阿姐也不清楚，照着平常来算，你大哥哥这时候都早该回来了的。”
“许是今日有雪，路滑滑的，不好走，阿姐也别太急，大哥哥过会儿就回来啦。”程芯见自家阿姐一副担忧的模样，不禁安慰道。
“但愿是吧。”程芫小声嗫嗫着，随后又摸了摸程芯的发间，“芯儿的肚子饿了没，要是饿了的话，你先吃吧，阿姐再等等你大哥哥。”
程芯摇摇头，说道：“芯儿方才吃过零嘴了，还不饿，我陪阿姐一同等大哥哥，咱们一块儿吃！”
过了一会儿，程芫回过神来，忽然想起之前的零嘴早就吃完了还没来得及去买呢，家里哪儿还有什么零嘴，心中不禁叹息道：哎，这丫头……
姐妹二人等了许久，灶里的柴火也添了一把又一把，直到火芯殆尽仍不见人回来。
程芫知道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再不吃这顿饭，就可以直接吃晚上那顿了。
一时间没什么胃口，程芫只简单扒了几口饭菜，等程芯吃完收拾好碗筷，便抬了个凳子靠在门框边静静看着门口处。
直到夜色降临，林宗义仍然没有归家，程芫心乱不止，阵阵不安感瞬时灌满了整颗心脏，以致于她彻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程芫则是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打开了院门。
那几个被借了物品的邻里又上门来催了，可程芫已经无心考虑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了，招呼人在门口稍等片刻后，转身进屋拿上钱，直接买下了骡子和板车。
她什么都不想考虑，只想弄清楚林宗义现在人在哪里，身边是否有危险，如果是被困在了打猎时待过的林子里，会不会遇到猛兽之类的东西，有没有食物水源充饥止渴……
早饭过后，程芫不想坐以待毙，随即牵着程芯出门寻人去了。
可她并不知道林宗义打猎时去的是哪一片树林，也根本不清楚他出行的方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在淮京城里四处走走，再向人打听打听，万一能碰上一个见过林宗义的人呢？
虽然说那样的可能性是极为渺茫的，但她还是想试一下，万一真的能碰上呢……
程芫在街上找到一处画像的小摊，一番描述后，画纸上毅然跃上了一张与林宗义有着几分相似的脸庞。
虽然不是完全相像，但她觉得已经足够用了，因为在这淮京城里，恐怕不会再找到第二个皮肤黑黑的，又是大高个子的俏郎君了。
第60章 气晕
结完账拿上画像转身之际，程芫一时间没注意到身后有人经过，直直向一人撞了上去。
“哎唷！”
听见一声尖细叫唤声的同时，程芫也发觉到了脚下的踩感不对，顺势低头察看状况后，急忙收回了自己的脚，开口朝那人道歉：“抱歉抱歉……”
“不是，我说你大白天的没长眼……嗯？程姑娘！”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程芫猛然抬头，发现自己踩的人竟然是豆子。
“啊，豆子小哥，刚才不小心踩到你的脚了，实在是抱歉……”
“没事没事，程姑娘你在此处做甚？”
豆子摆手间，注意到了程芫手里拿着的画纸，不经意瞥见了那画纸上的人像，随即好奇地问道：“诶？程姑娘，这上边儿画的人，可是你阿兄？”
程芫轻轻点头，温声向豆子说道：“是他…他昨天早上出门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我想拿着他的画像在街上打听打听，或许有人是见过他的……”
“是这样啊……”豆子一脸惋惜，随后安慰道，“程姑娘，你也莫要太过着急了，你阿兄许是还有其它事情未做完，这才归家迟了些，说不定你们姐妹俩出门这会儿功夫，他都已经到家了呢！”
“不过，我瞧你阿兄那副身强力壮的模样，即便是真遇上了歹人，应付下来也是绰绰有余的……”
察觉自己说错了话，豆子赶忙转移了话题，说道：“额…程姑娘，我得赶紧去采买我家少爷要的东西了，我便不打扰你了，告辞告辞。”
目送豆子走后，程芫便牵起程芯的小手离开了画像摊。
回到杨府，豆子提上采买好的东西一刻不停地直奔书房那处，生怕自己步子慢下半拍，招惹了主子不快。
自中秋夜那日过后，豆子便发觉他家少爷彻底变了，整个人变得死气沉沉，像似遭遇了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一般颓丧至极，还极容易发怒了，以致他如今再也不敢同他家少爷提半分玩笑话了。
豆子停在房门处吐息片刻，平复好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腔后，面上盈了笑意，跨槛进入了屋内。
“少爷，小的回来了——”
“福味楼的香酥鸭，百香斋的芙蓉酥，陈记铺子的桂花糕，小的都给您买来啦。”
杨游元漠然置笔，听见声音只轻轻抬了一下眼皮，向豆子瞥去一眼，随后淡淡回道：“嗯。”
气氛有些尴尬，豆子将手中的大包小盒搁置在桌案上，又似想到了什么，连忙走到杨游元跟前故作神秘道：“少爷您猜猜，小的方才在街上碰见了谁？”
杨游元无心猜想，一手撑头一手捧书，面无表情道：“别卖关子，你想说便直说。”
豆子一噎，没了方才的雀跃模样，随后不紧不慢开口道：“少爷，是程姑娘，小的方才在街上遇见程姑娘和她妹妹了，好似是她家的阿兄不见了，二人正拿着画像在街上寻人呢。”
听见名字，杨游元神情一滞，太阳穴忽地突突跳动起来，抬手揉按时又听豆子继续说道：“先前小的见到程姑娘的第一眼，差点儿都没将她给认出来！”
“您是没瞧见她今日那模样，面色发白，眼下青黑，两只眼还透满了红血丝，整个人跟丢了魂儿似的，活像一枝快要枯死的花儿，哪里还有平日里见的那般鲜活模样！”
聆听话语间，一张娇面毫无防备地浮现在了杨游元眼前，一字一句中，另一番憔悴模样又像东拼西凑似的闯入了脑中。
枯花……
杨游元不敢想象，只月余光景不见，自己曾经惦记的人儿竟成了那般模样……
心中瞬时升腾起一抹酸涩和疼惜，不禁将所有的事怪罪到了满月夜下，那得意至极的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