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西还听说在车间干的久的女工，手指头上是没有螺窝的，长年累月都被机器烫没了。
原本唐贝贝只要愿意进车间也可以用正式工的身份进厂，是她家里人怕她吃不了苦，才给她换个临时工去坐办公室的。
“总比去乡下好。”蒋西劝她：“我老家前几年有不少知青下乡，后来好多受不了苦都想办法往城里回。”
说好了是去支援，却没几个能坚持的。
下定了决心去还好，最起码有个信念支撑。许多都是抱着满腔热血去了，没有门路回来，为了回来还有当盲流的。
可盲流是那么好当的吗？被抓住就是要蹲篱笆牢子的。
许文芳自然也知道，不然也不会拼命要留在城里，只是看到蒋西就忍不住多说两句。
“你还记得李兰芳吗？”
“当然记得！”蒋西咬牙切齿地说，就是她剪了自己的皮鞋带，她能记一辈子！
许文芳被她吓了一跳，咽咽口水赶忙告诉她：“她也是遭报应了，听说她招工没考上，最后还是下乡去西北了。”
“西北？”
青城在中部偏东，去西北真是很远的地方了。
不过她也并不因此在心里减少对李兰芳的讨厌，她知道过几年世界又是一个面貌，到时候大家想去哪就去哪，她想回来也可以呢。
以前蒋西跟许文芳见面就吵的跟鸡窝似的，现在也能坐一块说别人八卦了。
等她俩把班里人动向都掌握一遍以后，二厂的联欢会终于开始了。
唐贝贝给他俩带到位置上就走了，她今天晚上也要表演节目，要在后台待着。
二厂不愧是大厂，不仅有专门的联欢会大礼堂，听说台上挂的红绸子都是新换的。
联欢会一开始就是群体献舞，让人眼花缭乱的别提多好看了。
特别是他们厂今年新出的节目，是少数民族的同胞穿着特色服饰载歌载舞。
唐贝贝跟她们说过，这些少数民族是今年从边市交换到青城来的。
不仅各个长得出众，也能载歌载舞。
今天蒋西一看确实不假，这个节目获得了大家热烈的喜爱。
都散场了蒋西还在跟许文芳回味：“你看到那少数民族的小伙了吗？长得可真俊！”
许文芳赞同的点点头，目光触及到她身后的人顿了一下。
“那什么，我家离得远我先走了，待会贝贝出来你跟她说一声。”
说完人就跑了，好像谁在后面追她一样。
蒋西意犹未尽的看向顾宁山：“今天的节目是不是很精彩？”
顾宁山点点头：“很精彩，特别是少数民族的小伙子，载歌载舞的观赏性很强。”
“额……”蒋西假装四处看看，转移话题：“贝贝怎么还不出来？不如我们去后面看看吧！”
说完没等顾宁山回应，就已经往后面去了。
唐贝贝今天节目靠后，说好的等散场再出来，人都快走完了还没出来，蒋西心里也真的有些着急。
去到后台一问，人家才说唐贝贝早就出去了。
在门口等了半天的蒋西还以为是她们俩错过了，又跟顾宁山急忙到门口找她。
第58章 （二更）自己好像在养闺女。……
走到一半顾宁山拉她一下,她才看到唐贝贝正跟谁在拐角说话。
凑过去仔细一看，原来是杨国政。
他又来堵唐贝贝了……
蒋西有些犹豫要不要上前，她看顾宁山一眼,顾宁山摸摸她的头安抚道：“等一会吧，我们站这看着，有事也来得及搭把手。”
她就站在原地盯着两人。
实际情况不像她想的那么紧张,杨国政看到蒋西过来,对唐贝贝苦笑一声：“以前她拿我当哥，现在看到我跟看贼似的。”
唐贝贝为蒋西辩解：“你别怪她，她也是为了我。”
杨国政说：“我当然不怪她,我很高兴你们俩这么要好，以后,以后也一直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唐贝贝好像很紧张,手里一直在抓着衣角揉搓：“一定要调走吗？我们没法在一……”
“别说了。”杨国政猛地打断她,不想听她说自己不想听的话。
“怪不得你跟西西能玩到一块去,你俩都心软。你之前不是坚决不原谅我吗？怎么能因为我示弱就退让。”
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让他麻木的躯体刺痛起来：“你对我这样严格，以后对别人也不许退让知道吗？”
“我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似乎并不留恋这样难得跟她说话的机会。
唐贝贝在原地站了一会，才往蒋西那边走。
等她走到蒋西面前,蒋西才发现她哭了。
回头看一眼,顾宁山已经识趣的往门口走过去。
唐贝贝抱住蒋西无声的流泪，蒋西感觉她的眼泪落在自己的脖子上凉凉的。
“他……他要走了。”她有些哽咽：“蒋西,我是不是做错了？”
其实她的性格并不是如此苛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次见到杨国政开始，她就变得苛刻起来。
以前刚认识杨国政的时候,他给蒋西送吃的，她说他献殷勤。他送蒋西上学，她说他没有正经事。
后来他为了堵自己的嘴，也给她送一份，又去找了工作。
大家都说唐贝贝性格开朗活泼，唯独她自己知道在杨国政面前，她的脾气有多坏。
甚至那天打他那一巴掌，她的心里也有隐隐的痛快出现。
这让她特别惊慌！她觉得自己如此丑陋。
她仔细回顾往事，发现自己和蒋西是好朋友，却在不知不觉中曾有过跟她较劲的心思。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在杨国政身上，只要她不在跟杨国政在一起，这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唐贝贝坚定的不原谅他，看他在自己面前伏低做小。
她已经没有了曾经痛快的心思，可杨国政真的走了，她又感到痛苦起来。
实际上她后来也有些后悔那天对他如此疾言厉色，她心想自己还是太年轻，要是她岁数再大些，一定会有更多经验告诉她该怎么完美的解决。
可惜她还不懂，只能安慰自己痛苦是一时的，只要她依然和蒋西在一起，这样的牺牲就没关系。
想到这她又抱紧蒋西，蒋西安抚的抱紧她问：“他要去哪？”
杨国政没说去哪，只含糊地告诉唐贝贝要调走了，今天来找唐贝贝就是来跟她道别的。
蒋西也有些意想不到，她完全没听说过杨国政要走的事。
好在唐贝贝也只是哭了一会，人看起来就好多了。
两人出去的时候，顾宁山正在外面吸烟。
看到蒋西瞪他，他举起烟做投降的样子，当着她的面把烟按灭了。
“不是我吸的，我刚刚遇到你邻居，他给我的。”
他毫不留情的出卖杨国政，并且告诉她：“他说要调到下辖市去支援，明天早上从火车站走。”
“他说哪里了吗？”蒋西问他。
“没说。”他道：“你想知道，我去问问？”
唐贝贝拦住他的话头：“算了，别问了。”
虽然她说别问是不想知道的意思，顾宁山还是估摸着说了句。
“应该调的不远，火车站明天只有去附近几个市的票，再远的地方都没有票了。”
大年初一他要带蒋西回海市，昨天特意去火车站提前把票买了。
最近的车次他都问过，所以能说出来。
唐贝贝心绪很乱，胡乱的点了点头，就说要回去。
原本两人还想在外面说会话，蒋西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跟顾宁山一块去送她。
到唐家楼下，唐贝贝攥着蒋西的手跟她说：“对不起。”
蒋西不明所以：“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唐贝贝心紧了一下告诉她：“我……因为我的事，让你跟他也闹这么别扭。”
蒋西习惯性晃晃她的手臂：“这是我自己选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当然要选你！”
唐贝贝又流下泪来：“对，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当然要选彼此。以后我们也会是最好的朋友！”
离老远跟着她们的顾宁山，看她俩又莫名其妙抱在了一起。
皱紧眉头看了一会，看到蒋西松开人，他才松紧些。
等人过来，他上下打量蒋西片刻，忍不住说：“有必要抱这么紧吗？”
蒋西翻个白眼：“我跟贝贝是好朋友！这个醋你也要吃！”
“我也要做你最好的朋友。”
顾宁山逗她，被她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