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笙点头,“那我阿姊可还好?”
“还好,就是娘娘身边有几个病倒的,咱们院里也有一些,娘娘这几日有些惊惧不安,劳心伤神。”
洛笙连忙问,“阿姊还不知道我的事吧?”
“不知道的,没敢告诉娘娘。”
陆菱也不知该说什么,“姑娘好好休息。”
洛笙在床边看她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抱出去祛病气,突然出声问着,“有琴吗?”
陆菱脚步微顿,而后点头,“殿下这里,应当有。”
隔壁房中,侍从躬身,将手中的东西递过去,“抓住了外面几个假病制造恐慌的人,审讯结果在这里了。”
萧楚淮打开翻看,审讯结果与他起先想到的并无区别。
萧楚淮将书信放在桌上,“萧云衍,是不是太急了些。”
“想必是着急的,毕竟星遥公主那……”侍从低头,“到底关心则乱,从前再周密的人,在自己的软肋面前也是坐不住的,格外容易犯错。”
“有些规则不能碰与软肋无关。”
萧楚淮说着,忽然沉寂的院落之中,响起清越和缓的琴音。
屋内外的人都循声找着琴音来源,看见不远处房间窗口遮面抚琴的小姑娘。
琴音从窗口流淌而出,拂过院落树梢,犹如一道润物细无声的暖流浸润了整个院子。
她的琴音永远带着说不出的舒缓与平和,犹如天神赋予人间的赏赐。
得之有幸。
琴音传出萧楚淮封禁院落,不远的水云殿众人探头议论着。
洛熙扶着孕腰,站在窗口,看向了那个方向。
院内焦头烂额的宫人脚步不由得慢了些,从窗口看那姑娘手指灵巧,气息沉慢,眉眼间满是病气遮不住的明媚与生机。
抱臂倚靠在角落、一身禁军侍卫装束的萧楚沉隔了一段距离,静静的看着窗口。
头顶日光在某一刻,久违的照在了他身上。
然而紧接着,萧楚沉听到屋内萧楚淮将书信收起来,继续问着,“人选好了吗?”
“选好了。”侍卫递给萧楚淮一个名册,“这些都是军中新归的武将,洛宗的同僚,与洛家关系也算是亲近。品阶三品到四品,人品贵重。”
萧楚淮垂眸翻看着。
侍卫继续道,“到时可以以军功,加封侯伯爵位,然后把洛姑娘的身份挪过去,以嫡女为封,侯伯府的嫡女,身份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这样迎娶洛姑娘做王妃,对外应当不会再有什么非议,只是对内……”侍卫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萧楚淮,“恐怕还需要殿下再去跟陛下争取。”
萧楚淮合拢名册,“这几个人中选谁,怎么给爵位,还是得她自己挑。”
“至于父皇那……”萧楚淮轻点桌面,“还是得等等。”
“确实。”侍卫点头,“等到二殿下自讨苦吃后,陛下没有制衡的亲王,朝中也就是您和太子伴驾左右……”
他没继续说,但都心知肚明。
他只是惊叹于他们这位殿下的魄力与周全。
要知道当年太子迎娶三品嫡女的太子妃都折腾了数月。
萧楚淮迎娶一个外室女做王妃,动了心思,就直接办了。
到时只需要等皇帝迫于压力答应,他们殿下再直接把选择摆在洛姑娘面前,她等着嫁就成了。
什么矛盾、争论那时都已经被萧楚淮处理干净。
她基本什么都不需要管。
萧楚淮出声提点,“先办好萧云衍的事。”
“是。”
侍卫领了命令,离开了屋子。
刚走出几步,他蓦的涌上些彻骨的寒气,四下观望却什么都没看见。
侍卫拢了拢自己的衣衫,先离开了院子。
角落阴影处,抱剑而立的男人眸底泛出渗人杀意,盯着那侍卫离开,又看向了萧楚淮的房间。
萧楚沉忽而阴冷勾唇。
侍卫才刚走出院落,突然一道血线从他颈间滑过!
侍卫瞪大眼睛,扼住喉咙,另一只手试图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整个人跌在地上!
鲜血浸透青石台阶,一股股流淌而下。
不多时,院内骤然传来宫人的尖叫声。
吓得洛笙弹琴的手一颤,琴音也跟着乱了。
整个东宫才稍稍平复的气氛,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大批宫人纷纷赶了过去。
陆菱也起身出门,询问情况。
洛笙不知怎么的,心下升起一阵不安。
直到陆菱回来,“门口死了一个送信的小侍卫,是五殿下的人。”
“送什么信啊?”
“好像是彻查祁王的信,毕竟咱们殿下怀疑,这次热瘟和祁王有关,”陆菱看洛笙担心的样子,连忙安抚道,“姑娘别担心,这多半是因为前朝的事情,不论如何也不会难为到你。”
洛笙也不是担心会不会难为到她,这怎么也是在东宫门口,竟然就堂而皇之地死了一个人。
帮祁王行凶的人,是太过大胆,还是示威啊。
洛笙这琴是无论如何也弹不下去了。
她用过午膳,小憩片刻后,又烧了起来。
这一次反复有些来势汹汹,听说这西湎热瘟最厉害的就是反复烧。
通常第三日烧得最厉害,能撑过第三日那就一切无碍,若是第三日熬不过去、高烧超过五日,人身体就能烧出其他病症。
再治恐怕就不只是治热瘟了。
治愈也难上加难。
洛笙到了晚间,俨然烧得有些失去意识。
陆菱一刻也不敢离开,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洛笙床榻边,观察着洛笙的情况。
一刻钟换一次退热的毛巾。
戌时刚过,屋内房门推开。
陆菱回头看过去,发现是萧楚淮,紧绷的情绪舒缓下来,“殿下您可算来了。”
她走上前,小声回禀着洛笙的情况。
这姑娘什么都好,就是一生病就起不来。
仿佛在照顾洛笙病中这一件事,五殿下的出现就是一颗定心丸。
他一定有办法。
萧楚淮听后,命他们备好东西都退下。
他走到床榻边,接替了陆菱的位置,拿出洛笙放在床榻边的手,擦拭掉她掌心薄汗。
握在手里的手腕更显纤细羸弱。
他这几日对洛展所说,洛笙身子不好有了具象的认知。
想必他们一家当年养她真是耗费了巨大的精力,难怪这么宝贝着,敢在大殿上当面驳皇帝和亲意图。
她是离不了人照顾。
萧楚淮缓缓收拢掌心,捏了一下。
该给她养胖一点。
屋内灯盏缓慢燃烧着,灯火从最初的明丽耀眼一点点变弱,最终只剩下一层似有若无的光晕。
萧楚淮手里握着文书,看得有些疲乏,再度起身,不知是第几次给她擦拭。
她额头温度稍稍好了一些。
萧楚淮擦拭好,正要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却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他的手指,一直没有松开。
他索性也没有抽手,将自己的手一并放进了她的被子里。
大抵是有了感觉,床榻上小姑娘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
萧楚淮也不言语,看她头顶毛巾掉下来,便伸手扶住。
不成想翻了个身,毛巾彻底没放住,滚到了枕边。
萧楚淮索性拿了过来准备再换一个,却忽然感觉到洛笙握紧了他放在被子里的手,极具依赖性地将他的手抱住,压在了……胸口。
她像是在抱什么玩偶。
萧楚淮握毛巾的手缓缓收紧,捏了一下,复而狠狠抓紧柔软毛巾。
但被她抱在怀里的手却没有动,骨节分明的手指全部陷在温软白玉中。
男人面容,端得一片清贵平静。
她的体温烫得人每一个毛孔都张开。
萧楚淮只得单手洗净毛巾,捏掉多余的水,再度铺在她额间。
冰凉触感贴覆额头,洛笙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她大抵知道是谁,极轻的呢喃一声,“萧楚淮……”
萧楚淮听着她的动静,知道她多半烧糊涂了,但还是应了一声,“嗯。”
洛笙将他的手又往里压了压,没头没尾的嘀咕,“你别这样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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