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没有,一点都不贵,我少买两个本子,朱登少吃两包辣条的事情。”朱意从小就是周浮的迷妹,整个镇上著名姐宝女,她把手里方方正正的宝蓝色礼物盒递给姐姐,整个人像只雀跃的小鸟,“本来如果我再少吃点零食的话,还能攒得更快点来着,你待会儿记得试试……希望我们这份礼物还不算晚!”
不算晚?
周浮没太明白朱意的意思,等回到房间里的时候拆开礼物才恍然大悟。
是支钢笔。
更确切来说,是一支很漂亮的钢笔,通体是金属质感的纯黑,唯独笔夹的位置是金色,是最经典也最符合人对钢笔印象的设计。
材质很不错,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对小孩来说,怎么可能不贵。
好可爱。
小孩子大概很难理解,大学生其实没有那么多要写的东西,在他们的印象里,钢笔既是刚需,也是学习工具里最豪华最有质感的东西,当然是最好的新年礼物。
周浮把笔从盒子里拿出来,才发现两个小孩还在上面用细细的丝带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周浮别说写了,就连捧着都得是小心翼翼的。
她把礼物盒连带着墨水一并放进抽屉的最深处,和其他被妹妹弟弟赠与的礼物放到一起,将这支笔放进了包包的夹层里,就下楼陪可爱鬼们一起看春晚了。
很快时间抵达年初五,周浮因为还有点年前残留的工作要处理,准备早点回去。
一早,朱意和朱登俩小孩就在一楼忙前忙后,朱意看到周浮拎着行李箱从楼上下来,立刻用手肘子碰了朱登一下,俩人立刻凑上前来:“姐,我们帮你拿!”
她行李箱里没什么东西,不重。有两个小狗腿子鞍前马后,周浮当然就心安理得地享受。
坐上饭桌,继父从厨房探出头来让她先坐一会,早饭马上就好。
周浮朝继父应了声好,终于在餐桌前开始处理年前堆积的,工作的微信。
周浮一旦进入休假状态就不喜欢看微信,宁可等假期结束再来挨个儿回。
她翻了下,说是工作的微信,但其实真正催她开工的不多,更多的还是社交。
宿舍群里前一天晚上还在念叨她,几个人在猜测她恋爱谈得怎么样;工作群里都是在问候新年快乐,请来年多多关照;家长祝她阖家欢乐,甲方愿她大发横财,周浮挨个儿回复,得心应手。
但回到一半的时候,她看到Sini单独给她发来了两篇小作文。
字很多,但主线清晰,就是对那天叫她去刘衡钧的局道歉,看得出真的挺着急的,因为她一直没有回复,之后又发了很多哭哭的表情,说真的不知道周浮在和谢亭恕谈恋爱,要早知道的话绝对不会那么做的。
周浮大概翻了下,第一条小作文是年初一的时候发过来的,现在已经年初五了。
她本来就体会过刘衡钧引领着圈子里的其他人所带来的压迫感,也明白什么叫身不由己,她很清楚那天晚上真正的主犯是刘衡钧,所以一直都没有觉得Sini有多么面目可憎,想想让她惴惴不安了五天,也差不多了。
毕竟谢亭恕应该对她谈不上什么喜欢,自然也不可能上心。
他对她的感觉,更像是觉得家里有点空,就随便拿了个装饰品放进来。
那么刚进入到这个圈子,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请教别人。
交一个朋友当然还是比树一个敌人好太多了。
Sini的回复来得很快:呜呜呜你这么多天不理我,我以为你生气了!
周浮还没回,她还在继续发: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正好我男朋友过一阵子准备带我去一趟意大利看看项链,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可以帮你买qaq
“姐,这个饺子昨天我也帮忙和馅儿了,你看看好不好吃!”
两个小的现在偶尔会帮刘芸干家务,朱意手脚麻利地把盘子端上桌,送到周浮手边,一双眼睛期许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评价。
周浮余光已经看到了Sini的回复,含糊地嗯了一声好,夹饺子的时候还在想Sini要去看哪个意大利珠宝品牌。
上次她想靠陈润清去的WH全球巡展,其总部就在意大利。
想起WH,周浮的情绪也不自觉地往下沉。
她还是想去看。
那个压台展。
她真的期待了很久,从听到捕风捉影的传闻时就开始惦记了。
后来眼睁睁地看着它结束了中国站,她怎么能甘心。
看着Sini还在微信上不断地说好话,周浮心头忽然微微一动,拿起手机回复:
你们什么时候去?
正好我也有这个打算,要不要一起?
发完消息,周浮抬头才看到朱意还跟只小狗似的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看,明明期待却又不敢打扰,顿时愧疚地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大声地赞美道:“好吃!我好久都没吃到这么好吃的饺子了。”
-
从家回到学校,距离开学还有二十天左右的时间。
周浮因为不知道Sini那边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回来就开始抓紧一切时间办理护照。
她知道WH的展会已经结束了。
但她觉得,既然展会错过了,那是不是能去一趟WH的总部看一眼。
至少是一个弥补遗憾的方式。
反正谢亭恕也不在乎她花钱。
过年前她一天刷了那么多,他就连问都没有问一句。
就连他是年初三回旧金山这件事,周浮都是听Sini提起的。
就在她说要跟他们一起去意大利的时候,Sini问为什么不让谢亭恕带她去,周浮本来还想打哈哈,Sini就自己反应过来了,说忘记谢亭恕已经回去了。
感觉除了她,好像谁都知道谢亭恕的行程。
不过周浮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她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自己和谢亭恕的这段关系,根本谈不上公平可言。
把护照的材料递交上去之后,周浮又开始兼职。
她现在主要接的还是设计,虽然屁事多但是钱也多,对于家教基本只接以前的学生,或者是熟人介绍来的学生。
开学前两天,周浮又来到上次那个期末考砸了的初三女生家里,上了一下午,三节课,不出意外地又被学生家长留下来吃了顿晚饭。
吃过饭,家长跟周浮约好明天还来,周浮正好最近活儿不多,很爽快地答应了。
然后就在下楼的时候,接到了谢亭恕的电话。
“……谢亭恕?”
虽然周浮不知道谢亭恕的行踪,但他们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联系。
比如春节的时候,谢亭恕给了她两个号码,分别对应国内与国外,周浮全部都存进了手机里。
“记得上次带你去的那个公寓吗?”
学生课多,周浮是下午四点才过来开始上课,吃过饭又回头看了下卷子,不小心多聊了几句,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钟,她算了算现在旧金山应该在早晨。
事实也确实如此,她听到谢亭恕那边偶尔有一闪而过的人声,从口音听得出国籍有所不同。
“记得。”可周浮不明白谢亭恕为什么突然打个电话来说这件事,“怎么了?”
“密码上次告诉你了,你现在过去。”谢亭恕说。
周浮不明就里地应了声好,就走到学生家的小区门口开始打车。
谢亭恕没有要挂电话的意思,她也从包里翻出了耳机将通话继续。
在抵达公寓的这段时间里,她听到谢亭恕应该是去了学校,因为时不时就有人跟他打招呼,还有人因为team work被他带飞拿到了A,特地过来感谢顺带给下次翻车预约求捞。
谢亭恕的声线隔着电话会显得更加清冷,即便周浮能感觉到,他跟人说话的时候是带着点笑的,但她脑海中浮现出更多的还是他那双深情又漠然的眼睛,注视着别人的时候永远不让人感到冒犯,可那张嘴却总是恰恰相反地呈现出薄情与锋利。
那边谢亭恕走进教室的同时,周浮也已经打开了公寓的门。
她进了玄关,这里还是上次的样子,但应该有人过来打扫过,她记得上次走之前拖鞋摆放得并没有这么整齐,沙发上的靠枕也有点乱。
只剩下上面星星点点的火烧痕迹还清晰可见。
“到了?”
“对……刚到。”
周浮低头看着那雪白的皮上残留着的褐色斑点,感觉那股温度又回来,将她烫了一下。
她不自在地放下包,还没来得及问谢亭恕想做什么,就听他说:“拉开窗帘,站到窗边去。”
上次她来的时候,就见过这栋公寓窗外的夜景。
当时谢亭恕从身后抱着她,两个人手上都夹了一支香烟,红色的火光点燃了窗外冷色调的夜。
要干什么呢。
她有预感自己的提问不会被回答,索性就没开口,依照谢亭恕的话,拉开窗帘,面窗而立,一边看着窗外的圆月,一边听谢亭恕那边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