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分像_偷马头啊【完结】(21)

  “周浮想要的一切,都能实现。”

  银白的光泽极为短暂地在夜色中划过,那抹月白色迅速地发出“扑通”一声,掉进了水池中,无声地沉进了底部。

  周浮回头,惊得甚至都忘了如何反应:“你、那是你的……”

  是他的手表。

  是温驯地匍匐在谢亭恕手边的月亮。

  “还挑什么挑,”

  即便天地倒转,月球倾落,无论多么天崩地裂的毁灭也只有那一瞬,坍缩,湮灭,只要将时间拉长,一切都是须臾,是不值一提的虚无。

  而周浮眼前,少年眉眼间风流肆意,又胸有成竹的笑意,让周浮明白真的有人无论说出多么狂妄,多么不知天高地厚的话,也仍旧让人可以笃定地去相信,一切的荒唐与贪心,在他这里都会被允许,都会被接纳。

  “我们全都要。”

  此刻才是隽永。

  19

  第19章

  ◎他不在乎(已替换新内容)◎

  不对。

  感动没有持续到一秒钟,周浮在短暂的震撼过后迟迟地想起Sini的话。

  专柜价六十几个,黑市已经炒到七位数——

  那可不是普通的月亮。

  “等一下……”

  她几乎顾不上这条路上多少人来人往,连一点儿犹豫都没有,直接一猛子扎进了许愿池里,把周围的外国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出声询问她怎么了,是不是需要帮助。

  周浮一边道歉表示没事一边在刚才抛物线落点的位置来回摸索,好在刚才那一切发生得太快,根本没人注意到掉进去了什么,她笨拙地在水面的折射中扑空好几次,终于顺利地将那一捧月白从水里捞了出来。

  “我找到了,谢亭恕!”

  这可是一百万啊,换成纸币能把人压死的数量。

  就汇聚成这么一块儿小小的手表。

  她刚才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跳都快停了,此刻手里攥着手表的表带,胸腔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甚至忘记自己还站在水里,就捧着表盘,仔仔细细地观察。

  还好,还在走。

  当下周浮真有种捡回一百万的感觉,兴高采烈地回过头,“谢亭恕,它没坏!还好好的!”

  可她还来不及去看谢亭恕的表情,下一秒,伴随着周围灯光的亮起,有节奏的水花突然从天而降。

  喷泉表演开始了。

  演出伊始,水流如雨如雾地落下,比起喷泉,更像是周浮老家的镇上每到春天就时常会有的,细丝的小雨,因为很小,往往会缠缠绵绵地持续很多天。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周浮懵在了喷泉池里,她终于迟迟地感觉到冰冷的池水早已湿透鞋袜,周浮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每次遇到谢亭恕的时候,总是狼狈,总是弄得浑身湿漉漉的,上次在KTV是这样,这次又是这样。

  她只看到在细密的水雾中,听到喧闹的人声,有小孩在问为什么姐姐站在水池里,有年轻人在嬉笑,猜测她是不是许愿的时候不小心丢出了自己的手机。

  一片纷繁复杂中,只有谢亭恕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声音。

  他就站在距离周浮不远不近的位置。

  却又仿佛在另一个世界。

  周浮读不出他的情绪。

  她也逐渐冷却下来。

  站在水池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还真是充满了喜感与现实的嘲讽,一个无产阶级穷学生为了资本阶级太子爷的一块手表奋不顾身,扎进水池里。

  谢亭恕在意这块表吗,如果在意他就不会随便拿来逗她开心,和那枚两欧的硬币一起丢进许愿池里。

  他不在乎。

  就像Sini说的,他不在乎。

  许愿池里的水说深不深,说浅也不算浅,周浮的小腿被三月天的冷水浸泡着,从一开始觉得凉,到此刻已经逐渐习惯了这个温度,变得麻木。

  她看到谢亭恕走到池子边朝她伸出手:“出来。”

  周浮下意识地把手上那块表递了出去。

  谢亭恕没有接,反而用手背将表盘推开,直接越过了她给予的动作,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是温热的。

  直到这一刻,周浮才察觉到自己的衣服和裤子都湿得差不多了,冬天的衣服遇水很吃重,沉沉地压在周浮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春季阴雨天独有的,浸入骨髓的阴森寒凉。

  抓住绝无仅有的那点温热,不过是人的条件反射。

  周浮就好像一个湿漉漉的布娃娃一样被谢亭恕从池子里拎出去,Sini总算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惊呼着把闵奇的外套从身上扒下来往周浮身上披:“宝,你还好吧!”

  她大概是本来想问周浮这是在做什么,结果看到周浮手上还紧紧地攥着那条鳄鱼皮表带,扭头无比讶异地看向旁边的谢亭恕。

  回到民宿,Sini陪周浮回房间。

  闵奇在冰箱里找了半天,拿起啤酒才想起谢亭恕刚拔过牙。

  他改拿了两瓶水走到沙发前,递了一瓶给谢亭恕:“喝吗?”

  “不喝。”谢亭恕头都没抬,看也没看。

  闵奇看他手上还拿着手机,还以为他在打游戏,便在他旁边坐下,自己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又没回大小姐微信?刚都找到我这来了。”

  “懒得回。”

  谢亭恕还是那副兴致缺缺的腔调,“她有病。”

  “哦,楼上那位没病?”闵奇想想刚才周浮回来冷得小脸儿都发白了,大少爷还在这玩游戏,又觉得谢亭恕好像也没什么在意,说话自然也变得口无遮拦起来:“许愿许到一半跳进池子里,她好像每次都挺想显得自己与众不同的,从打网球那次我就看出来了。”

  嘀嘀咕咕半天,闵奇才发现谢亭恕的手机打从一开始就是锁屏状态。

  他根本没在玩。

  “而且她还挺会拿乔的,以前跟陈润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笑盈盈的,刚看到你的时候跟看到个陌生人没两样……”

  再抬眸,正好对上谢亭恕的目光。

  他脸上没有一丁点表情,就连那种敷衍的,社交性质的笑都不稀得给一个。

  闵奇知道,谢亭恕露出这个表情,就说明他当下心情欠佳。

  “……当我没说。”

  闵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被谢亭恕这样盯着,明明自己都是在帮他说话。

  好在这个时候Sini从楼上下来,“闵奇,帮我看看地图,这附近哪里有药店,周浮她好像有点感冒了。”

  -

  周浮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又打了一个喷嚏。

  虽然小时候她就有一段时间身体挺不好的,特别畏寒,还肾亏,偶尔会尿裤子的那种,所以经常在学校里被嘲笑。

  后来刘芸发现了,带她去找医生抓药,回家喝了半年的苦药汤,这让周浮直到现在身体都还挺好的,每次季节交替,寝室里几个人或多或少都要小病一下,她基本没有过。

  不过身体再好,也禁不住一而再的冻啊。

  周浮身体不舒服,有点畏寒,在开着暖气的室内又加了一件线衫外套。

  穿好衣服,周浮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Sini给她发来了微信消息:宝,感冒药在客厅,你弄好之后下来吃哦!

  周浮心头一暖,回了个好,想想又补了句:谢谢。

  Sini说感冒药在客厅,等她弄好再下去吃,周浮自然而然认为是胶囊或薄膜片,就准备先在房间里吹完头发,再慢悠悠地下楼。

  拿起吹风机的时候,周浮才发觉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

  似乎已经下了好一会儿,因为窗外的街道已经开始有了积水。淅淅沥沥的,能想象到风会变得多么湿冷。

  周浮不太喜欢春天的雨,在心里祈祷明天去WH时是个好天气。

  吹完头发,周浮下了楼。

  客厅电视机关着,看起来已经没了人,周浮走近了才看到Sini正在鼓捣饮水机,听到脚步声回头,立刻笑着招呼她说:“我想泡冲剂来着,这个热水好像有点不太热,你先拿着其他的药去沙发上等我吧。”

  说着,指了指手边的,药店的塑料袋。

  周浮本来想说需不需要帮忙,但看了眼那袋子上全都是雨水,想想还是先拎走了:“你刚回来吗?”

  “嗯……对啊。”Sini却突然支吾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的袋子都湿了。”周浮没在意,打开袋子看了眼,里面的药盒倒是被保护得很好,没进一点水,“你没淋雨吧?”

  “哦,我没有啊。”Sini低头看了眼自己,欲盖弥彰地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我带伞了,没事!”

  周浮放下心来:“谢谢你。”

  Sini泡好药,在周浮身边坐下,看着她捧起来小口小口地吹,忍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周浮,你为什么要跳进池子里帮谢亭恕捡那块表啊,他愿意拿这块表哄你开心,你欣然接受不就是了,又不是你的钱。”

  周浮愣了下,没想到Sini会这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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