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的脉络仿佛逆势而上的青蛇般蜿蜒在他的掌骨间,如同罪孽的图腾。
而周浮更在意的是他无名指指根处紧扣着一枚金银撞色的戒指,上面错落着雕梁画栋的金色鳞片。
一看便出自Buccellati的炽纹雕金工艺。
一般来说,男性会以戒指作为配饰,很少见。
因为戒指是最挑人的,尤其带黄金的戒指,那种翻了天的贵气,最是挑人。
更别说能像这样戴得好看。
难驯的金色到了他的指尖,变成了俯首帖耳的猫。
“我信啊。”
他应了一声,大概对手机里的东西也没了兴趣,将手机随手丢到茶几上,玻璃与金属碰撞,发出冷硬的声响。
“可是宝贝,初恋也是会腻的。”
咬字轻而慢,听不出明显的不耐烦,甚至称呼都还保留着那份公式化的亲昵,更让人觉得敷衍,就像是招猫逗狗似的,并不在乎。
好渣啊。
周浮心里这么想,可同时又不得不很麻木地承认,在这个圈子里,像谢亭恕这种人,确实就是食物链的最高层。
权力,金钱,外表。
他就是再过分,也挡不住潮水的趋之若鹜。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润清在催。
周浮看了一眼回复马上来,却在收起手机抬眸的一瞬,无意之间对上了房间里那双高高在上遥不可及,轮廓却无比深邃柔情的眼睛。
周浮大脑空了一瞬。
身体还保持着刚才躲避的惯性,后退一步踩进了门后的阴影里。
薛蕴?
不,不是——
下一秒,门被打开,女孩子踩着高跟鞋跑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周浮,没管她,回头跟房间里的人说了几句狠话,便含着眼泪气势汹汹地走了。
整个走廊很快重新安静下来。
周浮却站在原地,大脑完全僵住,回不过神。
“她都走了,”
直到一点一点被门吸拉回去的门再一次被人从里扯开。
谢亭恕靠在门框上,倾斜的影子笼罩在她身上,目光凉薄,似笑非笑。
“你还没看够?”
周浮肢体是僵硬的。
但目光却完全不受控地看过去。
这世界上会有两个人这么像吗。
姓名,年龄,性格,没有一个地方对得上,但却拥有几乎一样的眉眼。
会有这种事情存在吗。
“……抱歉。”
可这个人就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
散发着与薛蕴截然不同的,危险的,充满侵略性的气息。
周浮动弹不得。
“那你在这呆着吧。”
而谢亭恕大概是觉得她一边道歉,一边知错不改样子着实有点可笑,轻轻地嗤了声,绕过她,径直从旁离开了。
2
第2章
◎怕他◎
周浮上楼走到陈润清说的房间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有了其他人,只剩下陈润清站在窗边。
“浮浮,过来看,这里景色多美。”
确实,周浮来之前,还以为是去之前和陈润清去过的地方,但到了之后才知道,这里是位于山顶的高地。
在这座城市,很多地方的房子不是说有钱就可以。
地段,面积,朝向。
更何况——周浮记得,这里只是拿来小聚的游乐场。
周浮有些心不在焉地走到陈润清身边,就听他自顾自地说:“谁说高处不胜寒,我就喜欢站在高处,越高越好,你知道吗,我之前还想过珠穆朗玛峰上能不能建房子。”
陈润清看着脚下灯火通明的城市,没有发觉周浮的游离,过了一会,才在她耳边酸溜溜地说:“我爸要是当年做了地产,没准这块地就轮不到谢亭恕了。”
又是谢亭恕。
周浮有点儿崩溃,她现在听不得谢亭恕三个字。
她想起《时空摆渡人》里有一句话,用来形容当下的心情,格外贴切。
我看到我的命运了,
可我不喜欢那样,
所以就想逃跑。
就像现在,她的本能在疯狂地想要靠近,但理性在警告。
周浮比起害怕谢亭恕本人,倒不如说是害怕刚才在谢亭恕面前,不受控的本能反应——为什么明明和薛蕴长得那么像,却偏偏是那样一个人。
“你怎么了?”陈润清看出她的异样,有些关切地看过来,“冷吗,怎么在发抖。”
“哦,没有。”
直到此刻,周浮才意识到她在发抖,“可能衣服穿得有点少。”
“是有点少。”陈润清在她的手上捏了一下,暧昧地看着她:“要么我给你暖暖。”
周浮和陈润清认识在两个月前,在一家网球俱乐部,是一个学姐出国前介绍给她的,说是个家里做珠宝的二代,圈子里全是大佬,人挺好的,让她跟着见世面。
虽然两人目前的关系还是朋友,但陈润清最近暗示的次数也开始愈发多了起来。
“怎么了,一直走神。”
不过陈润清也不会强迫,见她没同意就主动松了手,照常和她开玩笑:“不会还在惦记着WH那个展吧?”
很多顶奢珠宝品牌在国内知名度并不高,就是因为即便开展在国内,也只邀请最高级的客户参加,场内就连媒体都没有,绝对的私密,玩的就是区别对待和特权阶级这一套,因为在国外已经风生水起,有了足够的品牌效应,不需要再去扩张普通阶层的客户群。
她家里在一个南方小镇上,条件挺一般的,好在她妈听说她想做珠宝设计,也没有阻止,就说让她如果有余力的话,可以考个教师资格证,有个退路。
所以周浮想靠自己去WH的展会,当然是不可能的。
只是她跟陈润清开了口,陈润清当时只模棱两可地说到时候再说,没想到现在会主动提起这件事,有些意外:“有办法去吗?”
“可是你想去的那一场,确实挺难搞的。”陈润清作出为难状,“我自己肯定是搞不到,还得回去问我妈,到时候她又要问东问西的。”
周浮立刻情绪价值给到:“要真的能去,我能开心一年,永远铭感于心!”
陈润清见她好像没听懂,又补了一句:“可关键是我跟我妈怎么说,就说想帮朋友一个忙?是不是有点站不住脚。”
很奇怪,陈润清这话里话外,没有夹带任何不在场的其他人。
但周浮的脑海中却几乎是立刻浮现出,谢亭恕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
罪恶的,魅惑的。
淬着冷意,却又仿佛近在咫尺。
就连手上以金镂刻的指环,都似乎是指尖吐着信子的黄金蛇。
在对视的一瞬,缠上她的后颈,阴森的,潮湿的,嘶嘶作响。
“那……”周浮甚至需要在此刻特地提醒自己回神,才能重新将目光投向面前的人身上,“到时候你让我见见阿姨,我去讨好她!”
又被她混过去了,陈润清也拿她没办法,只能心不在焉地笑笑:“拉倒吧你。”
过了一会儿,陈润清接到朋友消息,带周浮下楼。
一楼基本人都已经到了,也不多,十来个人,大概因为陈润清带周浮下来晚了,这群人已经开始打起了桌游,可能是有什么惩罚,气氛还挺紧张。
周浮注意到刚才房间里的那个女生已经不在了,而今天的东道主则是慵懒地靠在旁边的单人座上,一边抽烟一边用手指勾着连帽卫衣的抽绳,好整以暇地看他们玩儿。
他抽的似乎是女式香烟,白色的,细长的一根,很松弛地拿在手上,浮薄轻佻,刚才周浮见到过的那枚戒指就牢牢地卡在他右手无名指的指根处。
这样的款式与庄重搭不上边,不太可能是婚戒,而周浮也很早就在别人口中听说过,谢亭恕对关系的短时效性。
他显然未婚,或许有女友,却也毫无想要踏入一段稳定关系的征兆。
那刻意戴在无名指上,还选了这样一个浮夸的款式。
他应该很会讽刺人吧。
周浮心想。
“Anja呢?”
跟陈润清走到一楼,周浮听到人群里有人问了一句。
谢亭恕仍旧松散地靠在那,“走了。”
那人接话:“人从国外追回国内,你真行……”
他毫无动容:“谁让她追了。”
说着,余光扫了周浮一眼。
周浮本能地想起刚才偷听被抓的事情,顿时手心开始发热。
陈润清却误以为谢亭恕在用目光跟自己打招呼,刚才在房间里豪气又酸涩的表达不再,只是刻意清了清嗓子,叫了一声:“嗨,谢亭恕。”
周浮猜测他应该也相当生硬,因为陈润清甚至忘记带她一起过去打招呼,而是独自走上前去:“还记得我吗,陈润清,去年刘衡钧生日趴的游轮上,我们见过一面。”
“有点印象。”谢亭恕将目光收回去,换了只手拿烟,跟陈润清握了握手,“来了就是朋友,以后可以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