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所有是多少银子,佟家的人并没有说。
夏敞以正在为玉田县寻找知县为由不予理会佟家的请求。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没有收到回信的佟家人更加着急了。
再加之,两日前胡不扬的家眷被兵士从玉田押走了,具体去了哪里,自然也没有人敢过问。
而被困在佟宅之中的佟大娘子还是用尽法子,获得了外面的一些消息。
近期,县城里正在大规模地重新审理各种积压已久的案件。
那些曾经靠着腌臜手段罗织罪名诬陷好人的人如今都纷纷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不少冤案也得以沉冤昭雪。
与此同时,凡是与这些案子有所牵连的富户们,自然再难逃脱,被一一抓捕归案。不仅如此,他们名下的铺子田庄之类更是遭到了查抄。
若是要想恢复自由之身,就得乖乖交出巨额的赎金才行。
眼看着整个玉田县都是这般行事,为何就他家不行?佟大娘子也不是脑子不灵光的,不过一下她就想出了症结所在。
佟家想要救出佟员外,家中这些年来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资财恐怕是难以保住了。
想到此处,她不禁心如刀绞,但救人心切,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这些都是佟员外父子两代积攒下来的家业,如何处置,自然也问过他的意思。
于是,佟家大娘子去恳求宅子外面的看守兵士,说想要去监牢探视佟员外。
然而,那些兵士却丝毫不为所动,冷漠地看着她,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请求一般。
她做足了柔弱可怜之态,终于有个兵士愿意帮她传达一下。她千恩万谢,等了五日之久,才得到只能一人去探视的回复。
这个消息对于她来说,犹如黑暗中的一丝曙光,虽然微弱,却足以让她看到希望。
翌日,她就收拾了几件衣裳,带上一食盒好吃的,去了县衙大牢。
过去之后,倒是也不用给狱卒打点银子,很顺利地就进了大牢。
佟员外跟一群男囚犯关在一起。佟家大娘子进去的时候,一整个监牢的人都围在一起,带她过去的兵士不耐烦地说:“佟喜,有家人探视。”
监牢里围着的一群人,转头看了一眼,懒懒散散地都散开了。
佟家大娘子站在监牢外面,往里面瞅,一张张囚犯的脸从眼前划过,没有一张是她家老爷。
靠墙的稻草堆上躺着个衣衫不整的人,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老爷?”
那人没有反应,佟大娘子又连着叫了几声,那稻草堆上躺着的人才缓缓地抬起头来,转过头往她这边看。
衣衫不整就算了,整个人头发凌乱,脸上青青紫紫的红肿一片。
佟家大娘子真的看不出这是不是佟员外。
只听那人,口齿不清地叫了声:“俐娘。”
佟家大娘子不可思议地抬手捂住了嘴巴,她家老爷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她扒着监牢的牢门,语带哽咽道:“老爷,你还好吗?”
佟员外有苦难言,他嘴巴疼地开不了口。他艰难地爬着来到牢门旁,口齿不清地祈求佟家大娘子,“俐娘,你一定要将我救出去。”
佟家大娘子点头如捣蒜,“好好,老爷,倾家荡产我也将你救出去。”
佟员外点了点头,趴在地上再不想动。他休息了一会儿,就催促他家大娘子:“俐娘,快回去吧,越快越好,晚了,我,我怕是没命出去了。”
佟家大娘子将衣裳给他拿出来,将饭菜帮他放到牢房里面,提着食盒匆匆就走了。
看守监牢的兵士跟着也出去了,牢房里一没有人,那些衣裳跟饭菜就被疯抢了。
佟家大娘子不知道佟员外为何会伤成那样,她回去之后,直接找看守她家的兵士说:“烦请官爷给上面的大人说一声,我们愿意将家中资财都拿出来充公,只求能放了我家老爷出来诊治。他在监牢里受了太重的伤。”
佟家收拾了田产铺面,将家中的房产地契,金银珠宝都收拾了出来,交给了官府。
一家人收拾好行囊准备等佟员外放出来了,就带着家小回荷花镇去。
佟家将城北的宅子也充公了,连里面的家私饰品都没有带走。
他们接上惨不忍睹的佟员外,得了特令出了城。
从监牢里出来之后,佟员外总算是老实了,他遣散了家中的小妾,之后一直清心寡欲。
不知道他在监牢里受了怎么的伤,讳疾忌医,一直缠绵病榻,不过两年就去了西天。
这些都是后话不提。
程乾跟严雄要留在玉田,他们早已抽空回了永福巷,家中还是他们走时候的样子,只不过院子里长了许多杂草,看起来荒凉的很。
冯叔就让冯家的婶娘找了一些婆婆妈妈帮着将院子里的杂草清理了。
各个屋里也给他们收拾得干干净净,随后两人就住回了永福巷。
因着现在程乾跟严雄在清风军里做事,他们在永福巷的威望也不可同日而语。
往常因着程乾无父无母不怎么搭理他的人,也热情了起来。
石铁没事晃悠到永福巷的时候,发现程家跟严家住了人,他就躲在巷子里等着,想看看是谁占了程家跟严家,没想到最后等到了程乾跟严雄。
石铁见了他们两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你们怎么突然之间就走了呢,也不跟我说一声。害我担心了许久。”
第152章 来信
程乾跟严雄都没有想到,石铁还时不时地来永福巷。
一个十五六岁的大小伙子,在这里哭得涕泪横流,严雄颇为嫌弃地将他拉去了程家。
三人进了堂屋,程乾蹙着眉头,递给他一条棉巾子,“出去洗把脸再进来。”
石铁拿着还崭新的棉巾子,笑了,“好嘞程哥。”
他拿着棉巾子出去洗脸,程乾去灶房提了一壶冷开水回来。
石铁洗了脸回来,严雄审犯人一样审他,“你不知道我跟程乾是越狱跑的?官府没发通缉文书?”
石铁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地说:“不知道啊,没有在城里看到张贴你们的通缉文书啊?我就知道,农忙那几天我只不过在家帮着我爹娘干了几天活,再过来的时候,你们两家的门上都上了锁。
问这周边的邻居,他们也没有人知道你们去了哪里。我觉着你们太不讲义气了,就赌气一定要等到你们回来问个清楚。”
严雄噗嗤一笑,说:“现在清楚了?”
石铁点了点头,笑着说:“清楚了,你们也是身不由己。”
“呵,竟然没有发通缉文书。”严雄看向程乾。
程乾喝了口水,清冷道:“本来就是构陷。”
“石铁,如今你做什么呢?我翁翁教你的拳脚你有没有一直练。”严雄好奇石铁如今的情况。
石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跟我哥都在我爹的棺材铺子里帮忙。阿翁教我的拳脚我一直都练着呢。”
说完,他眼中带着期待地问:“阿翁在家吗?以后还接着教吗?”
严雄说:“我阿翁没有回来。”
听闻严阿翁没有回来,石铁眼中有一丝失落。
说到这会儿,石铁才猛然反应过来,“你们越狱跑的,现在怎么回来了,因为清风军占了县城?”
他看向程乾跟严雄穿着的兵服,突然醒悟过来了,“你们加入了清风军?”
严雄看傻子一样的看着石铁,他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合着刚见到他们的时候只顾着哭了。
程乾点了点头。
清风军是好的,县衙里已经贴出了减轻赋税的告示。
不仅如此,他们还好好整治了县里的贪官污吏,连那些不安好心的富户也整治了一番。
石铁一脸的向往,“我能不能加入啊?”
按照惯例,有了军费,过不多久就会跑去下面的村镇征兵,石铁正当年,自然是可以加入的。
程乾看着石铁又点了点头。
石铁这个憨货,进了兵营最好在程乾手下,不然他不定怎么样呢。
于是,严雄说:“你要想加入清风军,就去城南门外兵营里找程乾吧。”
石铁想不了太多,严雄让他找程乾,他就记下了。
翌日,就去了军营找程乾,此时他才知道程乾已经是百户了,而严雄竟然是程乾的副手。
他有人,且人还很靠谱,很顺利地就成为了玉田县第一个加入清风军的人。
其他新人还没有来,他不用跟着别人去操练,整日里就跟着程乾做事。
只要程乾吩咐的,他也能做得差不多。
没过多久,清风军开始到各村去征兵。
从占了玉田到如今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夏敞跟程乾依然很忙。
这日,程乾出去外面征兵回来,他收到了香穗的来信。香穗有些急了,她告诉程乾自己过几日就要回玉田。
她已经给她娘说过了,要回来帮着她爹重修坟墓,她娘不便回来,就她跟石头两个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