簸箕旁边有个小笸箩,里面装着一些挑出来的不太饱满的高粱。
香穗不禁感到有些诧异,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刚想开口询问。
九成像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赶忙一路小跑着来到香穗面前,笑着说:“姑娘,我自己在酒坊除了吃就是睡,闲着也是闲着,就把高粱搬出来挑拣挑拣。反正这活儿啥时候做都行。”
说完,他挠了挠头。
香穗赞赏地看了九成一眼,点了点头。
天气还没有转暖,香穗就带着绿竹跟九成慢慢地准备酿酒。
柳孝廉谨慎,还没有完全放开城门,故而,岁节过后柳大娘跟柳大伯还没有来过酒坊。
酒坊里他们三人也能慢慢地酿酒,香穗就是担心马大柱这次能不能顺利提亲。
……
马庄 马大舅家
“你这大半年的时间去哪里做工去了?岁节也没有回来?”
昨儿马大柱回来的晚,到家也没有见到家人,去了自己原来住的房间凑合了一晚。
他房间里原本还有床破被子,这次回来除了一张空床什么都没有,凑合着挨到五更他就起来了。
马舅母早上一起来,就看到了在院里晃悠的马大柱,拉着他问东问西。
马大柱问:“我爹在家吗?”
“他怎么不在家,不在家还能去哪里?”马舅母说完向马大柱伸出了手,“这次出去挣了多少铜板,你拿给你娘,娘给你存着娶媳妇。”
马大柱没有接她的话,只说:“爹在家的话,就让爹去请个媒婆过来吧。”
请媒婆?
马舅母一愣,她眼睛猛然发亮,笑着问:“要去谁家提亲?”
“嗯,去柳林村柳根生家中,向他家二闺女提亲。”马大柱说得非常清楚,就怕他娘整错了。
大儿子也终于有着落了,马舅母高兴地对着堂屋大喊:“他爹,他爹,快起来了。”
她这一声喊,将家中的人都喊了起来。
不只马大舅起来了,马二柱跟他媳妇也起来了。
二柱媳妇见马大柱回来了,客客气气地向他见礼,被马舅母骂了一声,“就你礼数多,还不赶紧去灶房做饭去,一个媳妇比婆母起的都晚,也不知道你真懂礼数还是假懂礼数?”
二柱媳妇面有讪色,低着头去了灶房。
二柱也过来问马大柱,“哥,这段时间你去哪里做工去了?”
“去了外县。”
二柱还要问,马舅母就将他拉开了,她笑着对马大柱说:“大柱,你再给你爹说说去谁家提亲,是不是柳林村柳根生家?”
柳根生?
马大舅觉着在名字很是耳熟,他看了马大柱一眼,马大柱望着他爹又说了一遍,“柳林村柳根生家,我姑家隔壁,是他家的二闺女。”
“啥?”马舅母听他这样说,声音突然就尖了起来,“香穗他们家西边那家?”
马大柱想了想,确定柳家是在香穗家西边便点了点头。
“你脑子发混了?怎么想着要去她家提亲?你知不知道她娘什么样?娘虽然也就见过那么一两次,也知道她是个泼辣的。”
俗话说,娶媳妇先看娘。柳家的婆娘那样,她闺女必然也是个泼辣的。如此想着,马舅母的激情瞬间消散许多。
马大舅不理马舅母,他去洗了手脸,进屋后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爹这就去给你请村里的张媒婆。爹问你一句,这次去提亲有多大成算?”
马大柱望着他爹,道:“成算应该挺大的。”
他想跟他爹多说一些,可是马舅母跟马二柱都瞪着两眼望着他,他便没有多说。
马大舅听完,点了点头,对马舅母说:“你去将岁节亲戚送的果子拿出来一包。”
“柳根生家啥样?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就这么去提亲,万一别人不应,那不是白搭了几包果子?”
马舅母坐着不动,气得马大舅自己站起来去了里间。
马大舅进去,出了手中便提着一包果子,他不理自家婆娘,背着手出去了。
马舅母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她在堂屋里说了马大柱一通,而后进了灶房又将二柱媳妇说了一通。
原本马大柱回来多高兴的事儿,被她整得好似家中死了人一样。
马大柱瞥了马二柱一眼,见他好似没事人似的,不由得默默叹了口气。
他跟春妮成亲之后定然不跟她娘住到一起,不让春妮受他娘这莫名其妙的气。
第202章 说媒(柱妮)
马大舅做事利索,当天就请了媒婆前去柳家说项。张媒婆来的早,春妮什么都还没有来得及跟她爹娘说。
昨儿,春妮回到柳林村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娘忙着给她做了一碗面条,又忙着给她铺床叠被,差不多可能亥时才躺到床上。
因而早上便起晚了。
回来之前也没有捎个信儿,就这么突然回来了,她娘满心的好奇。
春妮刚吃过早饭,她娘将她叫到堂屋里,刚要问问她为啥回来了。
外面就有人喊门,柳大娘走出去一看,来人是媒婆的装扮,就热情地将人请到了堂屋里。
柳家狗子还没有相看好人家,柳大娘对待媒婆那是异常的殷勤,将家中不舍得吃的茶叶都拿出来泡茶了。
张媒婆吃了一口茶,就开始夸起柳大娘来,“柳家娘子,你这家里整治的真是干净,是个会过日子的。”
“哎呦,张妈妈您客气了。”柳大娘被夸心情大好。
张媒婆夸起人来有一套,“有你这么个娘,闺女定然也是个持家有道的。”
怎么突然之间说到闺女了?难道是冲着春妮来的?
柳大娘笑着说:“过奖了。”
突然,张媒婆话锋一转,问:“家中二闺女还没有定下人家吧?”
“唉。”柳大娘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这边识得一个郎君长得一表人才,勤劳能干,家中父母双全,是个不错的人家……”
张媒婆话还没有说完,柳大娘就问:“他是做什么营生的?”
马家说他家大郎以后是要做掌柜的,虽不知道真假,她还是脱口而出,“在城里的铺子里做掌柜的,是个有出息的郎君,闺女嫁过去定然是享福的命。”
是个掌柜啊。这不正是她想要给春妮找的人家。
因而,柳大娘满脸堆笑,小心翼翼地问:“是哪家的郎君,年岁几何?”
张媒婆报了马大柱的家门,说了他的生辰年月。
“马庄的马大柱?”柳大娘头脑挺好使,听媒婆这么一说,她就立即对上了号。
那不就是香穗她舅家的大表哥?
她记得香穗这个大表哥可是有些年岁了,她伸出手指头算马大柱的生辰,一算之下吓了一跳。
比她家春妮大了六七岁呢。
柳大娘因着马氏的关系,对马庄那边的事也有关注,故而,当初马家发生的那些污糟事她也听说过。
她只听说,马家几口男丁是跟着作头做活的,从来没有听说过马大柱在哪个铺子里做掌柜。
媒婆的嘴真是不能信,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就给他镶了金。
见着媒婆满口谎话,柳大娘没有开始热络了,但是还是客气有礼。
媒婆来的时候,春妮去了里间坐着,她 支楞着耳朵听,见她娘好像不怎么热络了,就偷偷地掀了门帘子往外看。
她看到张媒婆正端着茶喝,就弄出了些声响叫她娘。她招手让她娘过去,她娘瞪了她一眼后装作没有看到。
无奈,春妮走出来叫了声:“娘,你过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媒婆还在这里呢,这不懂事的妮子就这么大喇喇地跑了出来,柳大娘气得咬牙,还是跟张媒婆客气了一句,“让你见笑了,你先喝茶,我去看看。”
春妮将她娘叫到里间,说:“娘,这亲事你应下吧。我回来就是为这事。”
“你说啥?你知道她给你提的是哪家吗?香穗的外祖家,那个大了你好几岁的马大柱。”柳大娘压着声音,一连串话语脱口而出。
春妮低着头,轻声说:“我知道。”
柳大娘听她这样说,整个人就爆了,“你知道啥,你知道。你知道他娘是个不醒事的?你知道他兄弟娶了个别人不要的小老婆?你看看他们是个什么人家,一屋子乱七八糟。谁家能让好好的闺女嫁去他家?
香穗是香穗,你马婶子是你马婶子,你不能因着咱们两家关系好,就有那些不该有的慈善心思。
娘觉着他家就是个泥坑,不能进。”
春妮被她娘说的无奈,强辩道:“娘,他是他,他家是他家。”
柳大娘依着过来人的身份说:“他跟他家分不开,你还小,不懂。”
“马婶子给我说,以后他回玉田,到香穗的酒坊做掌柜的,香穗会给他赁一处宅子,到时候我们不跟他家人住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