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竹看了救她的男子一眼,赫然看到他左边脸上一条长长的疤痕,看起来比对面的男子还凶狠。
虽然这人看着也很凶狠,可他毕竟出手帮了她,因而她就悄悄地往他身后躲了躲。
“兄弟,我劝你最好别插手。”那人恶狠狠的望着疤痕男子放狠话。
这时,内院通往大厅的小门处,出现了袁婶子跟香穗的身影。原来,脚店里的伙计看到绿竹遇到麻烦,就偷偷跑去后院给香穗和袁婶子报了信。
袁婶子听完一气之下就提着一根棍子就走,香穗不放心也跟着过来了。
香穗跟袁婶子一过来,瞬间就吸引了大厅里一众男子的目光。
绿竹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了跟在袁婶子身后的香穗。
这屋里都是些粗俗的人,怎么能大喇喇地盯着他们姑娘看,绿竹管不住别人,她焦急地开口催促香穗,“姑娘,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
香穗没有回去,她反而昂首阔步地走到绿竹跟前,问:“绿竹,这是怎么了?”
绿竹说了来龙去脉,香穗微仰着头,望着那男子,“撞撒了你一碗羊肉汤,再赔给你一碗羊肉汤,这有什么不对吗?你为何不愿意?”
那人盯着香穗咧着嘴笑,笑得极不正经,“她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她说,陪我睡一晚,说了又不陪这不是拿我开涮吗?”
遇上无赖了这是,香穗冷冷地望着那人,并没有其他人想象中的羞怯。
“我说的是赔你一碗羊肉汤。”
绿竹气得浑身发抖,她从疤痕男子的身后站了出来,说完,就悄悄拉了拉香穗,想让她站后面来。
香穗没有动,袁婶子提着一根木棍走到了那人跟前,“你这是无理取闹,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袁婶子脚步沉稳,两眼有神,有些身手的一看袁婶子就知道她不简单。
自然那疤痕男子也看出来了,袁婶子一出来,他就坐下接着吃他的面去了。
他毫无顾忌,呼噜噜地吸溜着碗里的面条。
看热闹的,一大部分被他吸引了目光,那找事的男子眼睛也瞟了过去,趁着这个机会,掌柜的又过来打圆场:“这位爷,您坐回位置上吧,小店送您二斤羊肉。”
那人盯着绿竹,狠声道:“你撞洒了我的羊肉汤,赔我钱吧。给二两银子这事就算了。”
袁婶子闻言,握着木棍的手发白。真是厚脸皮的无赖,给了他这个钱,她得气得睡不着。
于是,她对香穗说:“穗儿,你带着绿竹回去,这里我来处置。”
原本呼噜噜吸溜面条的声音,在听到这声“穗儿”的时候猛然间停了下来。
他慢慢地站起来,转身盯着固执地不愿走的小女娘。
小女娘身上穿着一身绸子的杏黄窄袖短褙子,头上梳着丫髻,绑着红头绳。
她穿着富贵,身边还带着丫鬟婆子,真的不容他多想。现如今他仔细打量她,肉嘟嘟粉嫩嫩的脸上还带着儿时的影子。
高大冷漠的男子,眼圈突然泛红,他努力睁大眼睛,将泪水逼了回去。
他大步跨到那无赖跟前,沉声呵斥:“识相点儿的,就赶紧滚回去。”
他说完一掌拍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桌子咔嚓一声断成了两半。
第209章 大哥
静,寂静。
屋里寂静的可怕,仿佛时间就凝固在了这一刻。
那无赖男子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怔怔地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僵硬而尴尬。
尽管他内心早已惶恐不安,但碍于面子,还是强装镇定地站在那里。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刻,旁边一个身影突然闪了过来,并一把紧紧拉住了那无赖男子的胳膊,口中急切地说:“二牛,快过来吃饭吧。这事就算了哈,算了。”
他同行的人一拉他,他便顺着对方的力道,灰溜溜地转身离去了。
屋里其他的人,也都埋头开始吃饭,若是刚才那二牛再坚持一下,兴许就得有人进官府了。
他们出来讨生活,也不是出来惹事的。只这二牛是个混不吝,偶尔惹事,别人也都息事宁人,没想到这次碰到了硬茬子。
大堂里吃饭的人,都好像没有发生刚才的事一样,皆沉默着吃饭。
袁婶子还没有出手呢,麻烦就这样解决了。
香穗也没有想到能在这脚店里遇到好心人,她对于这位挺身而出的壮士心怀感激。
于是,她满怀敬意地抬眸望向那个陌生男子,目光交汇的瞬间,她微微一笑。
随后,她便转身对掌柜的说:“掌柜的,这桌子,二斤羊肉,还有这位壮士的账都由我们来付,麻烦你算一下。”
掌柜的这脚店也挣不了什么大钱,既然有人主动要承担这个费用,他自然满心欢喜地算了起来。
全部加起来也就二钱银子,香穗让绿竹付了钱。
她转身又对恩人行了一礼,“多谢壮士仗义出手。”
袁婶子跟绿竹也跟着香穗对这人行了一礼,起身的时候,只见那人直愣愣地盯着香穗瞧。
别是刚打发一个登徒子又来一个登徒子。
绿竹吓得悄悄拉了拉香穗的衣袖,“姑娘,你先回屋去吧。”
袁婶子瞥了那人一眼,脸色也难看了起来,她轻轻吭了一声。
那人并没有看她,而是眼含笑意地叫了声:“穗儿。”
姑娘家的闺名是你一个陌生的男子能叫的?
但是这人刚才确实帮了他们,袁婶子冷着脸猛地将香穗往旁边一拉,她站到这人跟前,无比严厉地说:“郎君请自重。”
香穗对这个恩人的好感也极速下降,她垂下眼睫,微微颔首,转身就走。
那人快步追了上去,“穗儿,你仔细看看我。”
香穗原本走在前面,她不看人,只听声音,总感觉这声音有些耳熟。
香穗停下脚步。
袁婶子挡在她身后,轻声说:“你先回去,我来处理。”
香穗往院里走了走,对袁婶子说:“你让他过来吧。”
袁婶子虽有疑虑,但还是侧身让开了路。那男子缓缓走到香穗面前,眼里满是激动与欣喜。
香穗抬头细细打量着他,头发凌乱,虽然头发用木簪挽了个发髻,还是有许多散碎的头发乱糟糟地垂下。
左脸上从耳朵边过来一条长长的疤痕几乎到了嘴角。
皮肤黝黑粗糙,看着像是三十岁的样子。
香穗感觉不认识这人,后面,她仔细看了又看,终于在他脸上看出来一些她爹的影子。
香穗忽然间瞪大了眼睛,她嘴唇颤抖,双眼一瞬间盈满了眼泪。
那男子咧着嘴笑了,他眼眶发红,笑着说:“穗儿,你不记得大哥了?”
记得,一直都记得的。
泪水再也控制不住,香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小小的身躯猛然间冲过去,紧紧抱住她失散多年的大哥李满仓。
香穗紧紧地抱住她大哥,哭得身体颤抖,一抽一抽的,不一会儿泪水已经浸湿了李满仓的衣衫。
李满仓眼里的泪水也无声滑落,他走的时候还那么小的妹妹,竟然长这么大了。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香穗的后背,轻声道:“穗儿,别哭了。大哥回来了。”
他不说这话还好,他一说自己回来了,香穗哭得更加伤心。
穗儿的大哥?马姐姐念叨了多年的大儿子?
一旁的袁婶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也张得大大的,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她完全没有想到能在这里碰到活在马姐姐话语里的人。
绿竹也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暗自思忖:原来夫人还有个这么大的儿子啊?怪不得石头郎君被称为二郎君。
香穗沉浸在与亲人重逢的喜悦中,哭得昏天黑地,无法自拔。
而绿竹则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香穗嚎啕大哭,像个可怜的孩子,完全不顾及的大哭,引得掌柜的出来看了好几眼。
绿竹看大堂那边已经有人往院里来了,她便走到香穗身边,轻声说:“姑,姑娘,先回房间吧。”
李满仓轻轻拍着香穗的后背,也轻声说:“穗儿,咱们回屋说话。”
香穗哭得一脸泪水,她像小时候一样,抬起袖子擦了擦脸。拉着她大哥就往他们定的房间走。
香穗拉着她大哥进了屋,绿竹拿着屋里的木盆去灶房边的水井旁打了半盆水回来。
袁婶子手中拿着个棍子站在外面,绿竹将盆子放下敲了敲门,轻声道:“姑娘,我端了水回来,你擦擦脸吧。”
里面传了香穗瓮声瓮气的回答:“嗯,你端进来吧。”
绿竹端着水过来,伺候着香穗擦了脸,她刚要端着水盆出去,这时,店家将他们要的面条送了过来。
袁婶子给香穗端了一碗面进来,“穗儿,你先将这碗面吃了,再跟你大哥叙旧,我跟绿竹去外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