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就往念儿跟前走,突然,手臂被一把铁似的大丈夫牢牢地抓住。
他转身,看到李满仓面带微笑的望着他,仔细看能发现那笑意并未达眼底,他看得心里一咯噔。
随后,李满仓便笑着邀他:“老栓伯,去家里喝盏茶。”
李大田家如今已经今非昔比,满仓这个孩子兴许能成为他们李家最出息的孩子。
因而,他便也笑着跟李满仓走了。
念儿背后出了一层薄汗,感觉人都走了之后,她才悄悄舒了口气。
“阿姐?”宝儿仰头喊了念儿一声。
念儿垂眸看向他,他露出个甜甜的笑,“走吧。”
话音落,他已经跑过去,猛地撞开了家门。
他噔噔噔地跑回家,高声喊着:“阿娘,我阿姐回来了。”
念儿娘跟念儿阿婆坐在堂屋门口挑拣麦子,宝儿说阿姐回来了,她以为说的是香穗。
她停下手中的活,笑着说:“香穗回来了啊?”
“不是香穗姐姐,是阿姐。香穗姐姐说,是我的亲姐姐。”
宝儿说着抱着他怀里的糖果子进了堂屋,拿下一个小的竹篮,将果子放了进去。
念儿娘听宝儿这样说,突然怔愣住了,她感觉脑子空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
还是念儿阿婆,慌忙将她怀里的簸箕拿下来,着急地说:“快去看看,是不是念儿回来了?”
眼泪突然涌了上来,念儿娘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就往门口跑。
她刚出了堂屋门,就看到站在堂屋西里间窗户外面的女娘,一身杏红色的对襟小衫,下面是石头白的百迭裙。
她一身光鲜的衣裳,手里拿着个小小的包袱,念儿娘不知为什么,看到她这样光鲜地回来,总感觉她被拐去了那种地方。
她眼泪再次哗啦啦地流下来,就站在那里看着念儿哭。
念儿阿婆拄着一根棍子走出来,气呼呼地说:“你哭啥?孩子回来了不该高兴,还不快让孩子进屋来。”
念儿抱着包袱,喊了声:“阿婆,阿娘。”
念儿阿婆哎了一声,念儿娘猛然跑过去抱着念儿哭,“念儿,娘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啊。”
念儿阿婆站在一旁偷偷扯着袖子擦眼泪,宝儿看到他娘抱着他阿姐哭得撕心裂肺,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牵住了他阿婆的手。
母女两个抱着头痛哭,哭得念儿娘感觉呼吸不畅,念儿才慌忙帮她抚了抚胸口,“阿娘,你别自责。”
见两人的哭声小了下来,念儿阿婆又说了一句:“你们娘俩快进屋来吧。”
念儿扶着她娘进了堂屋。
她娘让她坐下之后,默默给她倒了一碗凉白开,她一直盯着念儿,也不言语。
她不敢问,怕问到些什么,自己又受不住。
她就默默地流泪,然后扯着袖子擦,将一双满是皱纹的眼睛擦得通红。
念儿阿婆将木棍靠在土墙上,她坐在念儿旁边,拉着念儿的手,细细的打量。
念儿手儿柔嫩,不像是吃了苦的,被拐骗出去的女子,只有去了那种地方,听话才能不吃苦吧。
念儿阿婆毕竟活了大半辈子,承受力自然也比念儿娘强,她拉着念儿的手,柔声问:“念儿,你爹将你送去城里那个吃食铺子家做童养媳,后面再去就寻不着那个铺子了,这是怎么会儿事?”
念儿就将她之后的惨痛经历给她阿婆说了一遍。
听到念儿在临阳被打的那么凄惨,她阿婆也忍不住老泪纵横,“念儿,可怜的孩子。老天爷对你太不公了。”
念儿含着眼泪,咧嘴笑了,她对她阿婆说:“老天爷对我很仁慈……”
之后,就将碰到马氏他们的事也说了。
念儿阿婆探究地问:“这些年,你就跟马氏他们住在一起?”
念儿点头,又说了马氏对她怎么怎么好。
念儿阿婆跟念儿娘说不出什么,看念儿如今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也能看到,马氏对她很好。
“马氏是个慈善的,若不是大田病故,她也是个有福气的。”
念儿阿婆好像没有将马氏再嫁之事听进去,只在那里回忆过去。
“香穗回来了,娘过去谢谢她去。”
念儿娘听了马氏对念儿如亲生闺女般好,就想过去感谢感谢他们,马氏没有回来,香穗回来了,谢他也是一样。
念儿忙喊住了她娘,“娘,你先别去。我有话对你说。”
念儿娘慌忙将眼泪擦干净,笑望着念儿说:“你说,娘听着呢。”
念儿望着她娘,认真道:“娘,你去田庄我大伯家,跟我大伯说说,让我归宗,改回原来的姓氏吧。”
啊?
念儿娘不解,她为何嫁给了李老栓这个老男人,还不都是因为她那个大伯。
她大伯是个什么样,即便她那时候小,应该也是知道的啊?
第239章 急
李满仓他们一行人,进了李家大门,香穗就赶紧让绿竹去灶房里烧水煮茶。
春妮家中,春妮简单地将马氏给她的添妆拿出来给她娘看了一眼,柳大娘看到那一对金灿灿的金手镯,惊讶一瞬,突然之间就笑了。
春妮耽误了那么长时间,碰上这个马大柱也算是值了。
马兰人善,她就知道她不会不管马大柱的。
她给了春妮这么丰厚的添妆,在他们这村里,娶媳妇都拿不出这么丰厚的东西。
柳大娘将春妮的这些好东西,全部都藏到了她当年陪嫁的一个小斗柜里,才笑着问春妮:“满仓是啥时候回来的?他怎么找到你马婶子跟香穗她们的?他的亲事有没有定下?”
村里的妇人,不就操心这么点儿事,马兰给春妮添妆出手都那么大方,若是她娶媳妇,那聘礼定然好看。
春妮急着过去香穗家帮忙,她没时间跟她娘闲唠,“满仓哥在回来的路上碰到香穗,就跟着香穗去了临阳。还有,满仓哥的亲事也有了眉目。”
春妮说着往门口走,“今儿,香穗家去了那么多人。我过去隔壁帮帮绿竹去。”
柳大娘锁上门,马上跟了出去,“我也去帮忙。”柳大娘听到隔壁说说笑笑的声音,疑惑道:“你爹跟你哥跟着回来了没有?”
春妮道:“不知道。”
春妮出了门,柳大娘马上撵了上去,“春妮,你马婶子是不是给满仓在临阳定下的亲事?”
春妮无奈地停下脚步,她娘真是什么都好奇。于是,她悄声警告她娘:“娘,你别瞎打听,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柳大娘撇撇嘴,头一扬走前面去了。还没有走到香穗家门口,就碰到了柳孝贤背着手走了过来。
春妮蹲身对他行了一礼,“柳大叔安。”
柳孝贤笑得和蔼,说:“哦,春妮啊,好久不见你了?”
春妮笑着回:“出去学手艺去了。”
“这个好,有出息。嫂子,以后有福气了。”柳孝贤说话好听,听得柳大娘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两人客客气气说了两句,一前一后进了香穗家门口。
李家的低矮堂屋里坐着几个叔伯,外面也站着几个看着跟李满仓差不多大的青年。
外面的青年看到柳孝贤过来,都纷纷打招呼。
屋里的李满仓也看到了,他忙站起来出了堂屋门迎他进屋,“孝贤叔,快屋里请。”
男子们都在堂屋里说话,绿竹跟香穗将之前用过的茶盏茶壶都放到大锅里煮了起来。
柳大娘跟春妮进来,看到香穗在帮着烧火,就将她拉了起来,“穿着这么好的衣裳烧火,大娘都怕落了灰,你跟春妮出去玩吧。”
香穗笑着被柳大娘拉了起来,她们两个就站去了灶房门口看他们忙碌。
“春妮。”
春妮听到有人喊她,她转头,看到她哥狗子跟几个同村的哥哥们站在一起。
春妮惊喜地叫了声:“哥。”拉着香穗走去了他们跟前。
这几个都跟李满仓差不多大小的男子,跟香穗春妮也算是一起长大的。他们也想找李满仓说说话,可是屋里头的叔伯们都在也没有他们说话的地,就一直站在院里等着。
狗子看到他娘跟他二妹笑着去了灶房,看都没有看到他,因而喊了春妮一声。
香穗跟春妮走到他们跟前,挨个喊了个,这几位男子看到如此光鲜的香穗,竟然还有些腼腆,打过招呼之后,就慢慢走去了大门口。
留下香穗,春妮跟狗子。狗子问了春妮一些闲话日常,香穗站在一旁听着,脑子已经想到了其他。
她给念儿家买的还有茶果点心呢,她大哥还能不能抽出时间去了?
香穗不知道狗子跟春妮都说了些什么,她人在,脑子没有在。
念儿这会儿应该已经跟她娘坦白了吧
有些事情也不能就让念儿一个人去应对,她大哥怎么着都得过去见见念儿娘。
香穗着急的盯着堂屋,眼前闪过柳大娘跟绿竹的身影,她们两个一趟一趟地往堂屋里送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