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烧好了水,绿竹在灶房里探了探头,还是抄着手过去堂屋门口,说了一声:“姑娘,水烧好了,我给水里放些盐,姑娘洗漱洗漱去去晦气。”
程乾也不能一直在这边待着,就轻声说:“去沐浴去吧。我也得回兵营一趟,让大哥留下来陪着你们。”
香穗乖巧地应了一声,程乾面带微笑,温柔地抬起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小脑袋瓜,
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外走去。
门口的李满仓察觉到程乾走了出来,他急忙将放在念儿后背的手收了回来。
而念儿则低垂着头,趁着程乾走出来的时候,对他微微颔首后,悄悄进了堂屋。
程乾走到李满仓面前,双手抱拳向其行了一礼,说:“大哥,兵营那边不能一直丢给严雄,我需得回去一趟。这边还烦请你留下来,陪着穗儿他们。”
李满仓轻轻颔首,轻声回:“你尽管放心,这几日我都留在这边看顾着。”
言罢,他便亲自将程乾送出了院门。
两人的马都随便地丢在了门口,程乾牵过自己的马,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马儿便疾驰而去。
李满仓静静地在门口站立了片刻,目送程乾远去之后,才牵起自己的马儿都缰绳,将马牵回来拴到了墙边。
念儿那边,她进了堂屋之后就一脸关切地默默陪着香穗坐着,直到绿竹跟竹翠将沐浴的水都准备好。
香穗回了西厢房沐浴,李满仓才进了堂屋过去陪念儿。
外面天色有些灰蒙蒙的,还没有大亮。
李满仓温柔地看着念儿,轻声说:“折腾了大半宿,想必你也累坏了吧?”
兴许是之前太过紧张了,这会儿,念儿并没有感觉疲累,她望向李满仓柔柔一笑,“倒是没感觉疲累。”
她收回视线的时候,看到桌子上的暖水壶,这一慌忙起来,竟然忘了给人倒茶。
念儿站起身来,拿起暖水壶,往茶盏里倒了一盏茶,“满仓哥,你先喝口茶。”
西厢房里,香穗将自己埋进水里,任由温热的水将她包裹。
她没有想到,从蒋家回来,安静下来之后,蒋家梅园厮杀的画面会在脑海里来回滚动。
回想当时的情景,只觉得人的生命好脆弱,脆弱到不堪一击。就那么眨眼之间,一个鲜活的人,转瞬倒地就失去了生机。
有些人在绝对劣势下,根本就毫无还手之力可言。
目睹这一切的香穗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块巨石给死死压住了一样,堵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香穗呆愣愣地泡在水里,也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直到绿竹在外面催她:“姑娘,别泡太长时间了,水凉了容易染上风寒。”
香穗嗯了一声,哗啦从水里出来,绿竹听到声音,走了进来服侍着穿衣裳。
天儿还早,竹翠已经在灶房里做早饭了,因着绿竹说,两位姑娘都受了惊吓,吃过早饭之后肚子里暖呼呼的好在回再睡一觉。
香穗换上绿竹提前拿出来的衣裳,坐在铜镜前任由绿竹给她擦拭头发。
头发擦干,香穗简单地挽了个发髻去了堂屋,一看到她进去,坐在堂屋两边的她大哥跟念儿都站了起来。
两人都是一脸关爱地望着她,看到她亲近的人在,她心中总算是平静了一些。
念儿过来拉住香穗的手,“穗儿,竹翠在灶房里做早饭呢。今儿别去酒坊了,吃过早饭再去睡个回笼觉。”
念儿话音刚落,李满仓就接着说:“这几日我都在这边守着你们。”
香穗微微一笑,说:“那大哥住在东厢房乾哥的房间里吧。”
还能想着给他安排住处,李满仓看着香穗一切还算正常,揪起的一颗心也算是放了下来。
昨日蒋家那样血腥的场面,香穗是没有见过的,他真怕她被吓到了。
现在看来还好,不愧是他从小就敢出去做营生的妹妹,胆子大着呢。
香穗没有胃口,早饭只吃了一小碗小米粥,就被念儿推着回了房间,念儿柔声说:“穗儿,我在屋里陪你睡吧?”
香穗笑了笑,说:“没事的。”
虽然念儿不知道蒋家发生了什么,可是她看到了程乾皂靴的白色靴底子上好像染了一块红色。
若是她猜的没错的话,那应该是血染红的,念儿不放心,让绿竹找出来一支许久都没有用过的安神香燃了起来。
屋里燃起了安神香,只要一静下来脑子里就一片混乱的香穗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待她再醒来的时候,夕阳已经西斜。
屋里静悄悄的,有一种时间飞快流转的不真实感。
香穗穿戴整齐,头发都没有梳理边出了西厢房,看到念儿跟绿竹,竹翠都坐在堂屋门口做针线活。
念儿听到动静抬眸看过来,看到香穗醒来,她笑着说:“穗儿,你醒了?”
香穗微微一笑,轻轻嗯了一声。
绿竹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走了过来,“姑娘有没有感觉肚饥,我去给姑娘做一碗火腿面来吃。”
香穗感觉肚子有点儿空,便笑着对绿竹说:“放点儿笋子进去。”
“好嘞。”
姑娘跟往常一样,吃火腿面要加些翠笋,绿竹高兴地去了灶房。
怎么没有看到她大哥?
香穗往堂屋门口走,一转身就看到她大哥在南边儿修理当初九成临时搭起来的马棚。
人都在,香穗安心地笑了。
第259章 发饰
废帝嫡六子在玉田自缢这事非同小可,在往朝廷上报之前,程乾给临阳那边的夏敞紧急去了一封信件。
加急信件一送出,翌日夏敞就带着余师爷快马加鞭地来了玉田。
这人是怎么潜入到玉田的?又是怎么在蒋家自缢的?
余师爷喊来相关人员问清楚之后,夏敞便示意柳孝廉给上头去一份劄子,将来龙去脉说清楚。
此不是个好差事,不过他身为玉田知县,责无旁贷。
柳孝廉面色凝重,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反复推荐,方才动笔写下一份非常相近的劄子呈了上去。
李满仓跟念儿成亲的日子将近,且玉田这边又发生了这样的事,夏敞过来之后便留在了玉田等着京城的信息过来。
夏敞过来玉田没有几日,马氏便装上行李,带着孩子们也回了玉田。
她只知道这边发生了紧要的事,具体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香穗经历了被掳之事。
到了玉田之后,行李刚刚放下,她就吩咐人去永福巷那边喊香穗跟念儿过来。
香穗也不是个泥捏的,她适应的很快,在家不过待了两日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前两日,蒋家开始为蒋大夫人办丧礼。
因着穗泉酒坊跟蒋家酒肆有生意上的往来,蒋家也给酒坊报了丧,香穗准备了些吊唁的用品让马大柱给送了过去。
香穗这会儿在酒铺子里给人沽酒,马氏派来的人说,她娘请她跟念儿姑娘去城北一趟。
她娘这么快就来了?
香穗给酒铺子里的小伙计吩咐一声,就要回永福巷找念儿一起过去。
这人去永福巷请人的时候,香穗不在,念儿便打发了她往酒坊跑了一趟。
现下,香穗要回永福巷,她便也跟着回了永福巷。
念儿这些日子都是在家准备她自己的嫁妆,选着那鲜艳的颜色给石头,岩儿和苗儿也都做了两身衣裳。
香穗一回来,竹翠抱着个小包袱就跟念儿一起上了马车。
到了城北,还没有进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等着她的石头跟岩儿。
香穗见了,慌忙下车,走到他们两个跟前嗔怪道:“外面天干风寒的,你们两个站在这里干什么?”
“等阿姐。”岩儿上去牵住香穗的手。石头站在一旁笑着喊了声:“阿姐。”
念儿带着竹翠随后也下来了车,石头跟岩儿跟念儿打了招呼之后,拉着香穗就往内院里去。
“这两个小子,真是想你们了,我吩咐过婆子去喊你们,他们便出去门口等着去了。”
香穗听了她娘这样说,看了石头跟岩儿一眼,石头还有些不好意思,岩儿回望着香穗嘿嘿直笑。
娘几个坐在堂屋里诉说了一会儿衷肠,念儿便将给他们几个的衣裳拿了出来。
马氏笑:“现在给他们是不是太早了?”
香穗没有听明白她娘话里的意思,什么早了晚了?念儿之前不是一直给他们几个做衣裳吗?
念儿好似听明白了,她脸儿红扑扑的,娇滴滴喊了声:“婶子。”
马氏望着念儿笑,“婶子也给你带了东西回来。”
她转头对红桃说:“红桃,你去将那个红木匣子拿过来。”
红桃笑着去里间,抱着一个镶祥云金边的红木匣子出来,马氏接到手里,掀开给念儿看。
红木匣子里面放着一套金光灿灿的带着蝙蝠纹样的金冠,还有蝙蝠纹的金簪,花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