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婶子见马氏听的认真,差点儿截不住后面的话匣子,她还要听院里的动静,就打住话题让马氏带着孩子先去睡。
马氏坐了一天骡车,在车上时不时的眯一会儿,她倒是不困。见袁婶子不想闲聊,她就给自己找些事儿做。
她将几人的包袱都拿过来放到靠墙的床尾,感觉这样安全点儿,隧放心了。
脱了鞋躺去了床头,马氏一上床,袁婶子就熄了灯。
屋里瞬间暗了下来。
店家屋里什么都没有,床上的铺盖还是他们自己的,盖着有熟悉味道的铺盖,石头滚去了马氏的怀里。
这次香穗睡在石头旁边,她盖着被子,睁着眼睛盯着屋顶。
袁婶子没有睡,她也好奇地睡不着。
外面有泼水声,还有走动声,大概一盏茶的时间,整个脚店彻底安静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在香穗扛不住要睡着的时候,她好像听到外面又有脚步声响起。
“老哥哥,兄弟真是没有想到,你能过来。”声音浑厚,有力。
香穗脑子里冒出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形象。
袁婶子悄悄站起来,耳朵靠近窗户听了一会儿,终于脱了鞋上了炕。
他们都头朝外躺着,香穗隐约听到有说话声,具体说的什么也听不清楚。
严老翁他们房间里,几人都没有睡。
四方桌上燃着昏黄的油灯,严老翁跟一个高壮的中年男人分别坐在桌子的两端。
严雄跟程乾站在严老翁旁边,中年男子旁边坐着一位看着比中年男子要大一些的文弱书生。
“老哥哥,听了探子的禀报,我就猜是你,故而带着军师马不停蹄的就赶来了。”
“老夫可能要叨扰大当家一阵儿了。”
大当家爽朗一笑,“兄弟满心欢喜,老哥哥长住下来才好。”
严老翁笑,将两个孩子打了有钱员外家的打手,知县被员外收买,将孩子下狱要重判,而自己不得已劫了监牢的事儿说了。
“老哥哥英勇不减当年啊。”大当家哈哈一笑,“朝廷昏聩,官场腐败,我看他们都日子也不长了。”
严老翁还是笑,伸手将程乾跟严雄找到跟前,“过来,见过大当家的。”
两人抱手行礼,“见过大当家的。”
大当家的站起来,两手一伸重重地拍在了严雄跟程乾的肩上,“叫夏叔。”
两人没有说话,因为他们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承那一击了。
严老翁也笑着站了起来,“礼不可废。”
夏当家笑,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好小子。”
两人又行了一礼才退下。
夏当家笑着坐下,对严老翁说:“老哥哥真是好福气,后继有人了。”
严老翁跟着客气了几句。
两人寒暄过之后,夏当家说:“老哥哥,话不多说,我跟师爷先回去,明儿自有人领着你们往寨子上去。就是寨子上都是一群糙汉,多有不便,女眷们就在山下的村子里住下来吧。”
严老翁拱手:“劳烦大当家。”
夏当家匆匆而来,又带着师爷匆匆而去。
漆黑的夜里,脚店又恢复了平静。
从严老翁跟夏当家的谈话中,只能知道,他们到了地方,之后要去个山寨。
而这脚店,好像是山寨的哨点。
程乾好奇,严雄不好奇,他家开镖局的,他翁翁以前可是镖局的东家,走南闯北就是跟绿林土匪打交道的。
程乾好奇也没有开口问。
严老翁说了声:“睡吧,明儿就去寨子。”
严老翁说完,合衣躺下,严雄跟程乾也都在一旁合衣躺下。
以后就要做个土匪了,程乾心里默默念叨着。
他瞪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精神抖擞得毫无睡意。
其实他并不觉得当土匪有什么不好,只是这与他原本的计划相差甚远。
原来他是要走一条光明大道的呀。
爹娘还在时,他爹一直告诉他要好好读书,虽然他爹没有多说其他,他猜想,他爹应该是想让他通过科举之路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然而世事难料,如今反王叛乱,科举被停,他的前途变得一片渺茫。
于是,他又改变了计划,决定跟着严老翁苦练武艺,期待将来能够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凭借着军功出人头地。
可如今连这个希望都破灭了。他无奈地摇摇头,暗自感叹命运弄人。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成为一名土匪。
第69章 李家庄
晨光熹微,东方鱼肚泛白。
小院寂静,晚上大家休息的都很好,马氏跟袁婶子早早地起了床,走出屋门,就看到程乾跟严雄在那里伸展腿脚。
一路上他们两个倒是没有荒废,日日都在练习。
香穗就轻松许多,跟在她娘身边,每日都能多睡一会儿。
石头不累,没过一会儿他也醒了,醒来就去摸摸香穗的脸,拉拉香穗的手。
不出所料,没两下,香穗也被他吵醒了。
睡在自己的被子里,真是舒服呀,香穗将被子拉上来,将脸整个盖住。
石头以为香穗在跟他玩,他笑嘻嘻地伸手将她的被子往下拉。
一拉露出香穗的脸,他就看着香穗咯咯咯地笑。
“好了,好了,阿姐败给你了,咱们起来吧?阿姐给石头穿衣裳。”
石头脆生生道:“好。”
香穗帮石头穿好衣裳,她自己也将衣裳穿上,出门就看到程乾跟严雄在练武。
嗯,她起晚了就不练了吧。
过去给袁婶子还有她娘帮忙去,香穗拉着石头低着头从旁边过去。
走到灶房门口,就听到袁婶子说:“做完这顿饭,将东西都收起来吧,咱们吃过早饭兴许就得走。”
马氏点头,将用过不用的东西一一都收拾起来。
“阿娘,袁婶子,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香穗进了灶房问。
“没有,我们把活都干完了。”袁婶子笑了笑,对香穗说:“带着石头出去玩去吧,屋里有烟。”
香穗站着没有动,她娘做的这些活,她都会做的,只是做得没有她娘好。
有娘的孩子就是好。
程乾跟严雄练过之后,该洗手脸了,天儿不是太冷,便用不着用热水,香穗去灶房旁边的水井处,提着木桶送到水井里,打了一桶水放到了旁边。
这样,他们两个等一下直接就能拿来用了。
水井不安全,香穗打完水,就拉着石头回去看程乾跟严雄练武去了。
严老翁拿着拐杖站在门口,香穗觉着自己不练也太懒了,就松开石头在旁边练起了基本功。
马氏跟袁婶子做饭很快,没多久就将早饭做好了。饭做好了,严老翁也让两人停了下来。
吃过饭之后,严老翁让大家收拾东西,要出发了。
程乾跟严雄去收拾他们房间的东西,马氏跟袁婶子收拾她们房间的。
余下香穗在一旁偶尔帮点儿小忙,大部分时候,她娘让她看着石头。
昨儿拿下的包袱,被褥重新装上车,就跟店家退了房。
店家好像没有收钱,反而招过来一个个子矮小,体格健壮的年轻男子。
他们从住进店里到走,好像都没有看到其他人,也不知道这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香穗满脸的疑惑,可是大家都理所当然。
“老人家,这是寨子里的人,叫猴子,你们跟着他走就行。”店家在严老翁跟前说了一句。
猴子拱手见过严老翁,严老翁抱拳回了一礼。
那叫猴子的,骑了一匹骡子,在前面带路。
严老翁,程乾跟严雄紧随其后,一如既往地,他们的骡车在最后面。
一行人离开那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脚店,沿着一条不是太宽也不很窄的小路往东北方向走。
路上经过两三个人烟稀少的村庄,又往前走了大概一个时辰,他们到了一个很大的村庄。
香穗觉着这里有她们三个柳林村那么大。
后来,香穗在村子里卖豆芽,她大致数了数,差不多有五六百户人家。
这个村子叫李家庄,可是村子里姓什么的都有,是个由四面八方过来的人组成的一个大村落。
猴子先是带着他们去了村长家。
猴子站在村长家门口,高声喊:“村长叔,村长叔。”
“你个小猴子,整日大呼小叫的,可是大当家让你带话来了?”屋里出来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穿着粗布短褐,抓着一支长长的烟杆儿,边走边从嘴里往外吐烟雾。
小猴子一脸笑意,往前走了两步,“村长叔,确实是大当家的让我来的。咱村来新人了,大当家让您老人家给安排个住处。”
村长收起烟杆儿,打量严老翁他们一行。
严老翁在村长看过来的时候,拱手行了一礼,村长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