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双音不敢再想下去,虽然谢孤衡已明确拒绝过她,可多年的喜欢哪里是这么容易放下的?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对她人示好,心口多少都会剐疼。
可她偏偏又无法争,无法去嫉妒,因为对方是慕汀夷。
而面对文双音的慕汀夷,第一次感到了愧怍。
原著里清清楚楚写过文双音作为谢孤衡第一个女人,是少数几个正式成过亲的,而她只不过是个早该死的恶毒女配,跟谢孤衡唯一的交集便是同样身为女主之一的慕惜月。
山中的夜风夹着碎雪,仙魄为身的慕汀夷感到了寒意,方才的躁动早已无踪。
她冷下脸:“何事?”
文双音强作淡定说:“晚辈就是想问问,我师弟的腿何时能接义肢?宗门又要准备什么。”
“他受得住的话,今夜便可开始。什么都不必准备,带他去灵械堂等我便可。”慕汀夷想了想又补充,“叫郑高远为我打个下手。”
“是……”
“算了,我自己去与他说。”
慕汀夷头也没回地径直离开了院内,背影依然挺拔,却多少显了僵硬,躲谁是毋庸置疑。谢孤衡目送她一袭紫衣消失,怅然地叹气。
——
虽然郑高远对有关灵械的事物都万分有兴致,甚至到了狂热的地步,但听到慕汀夷要他打下手,给掌门李林接灵械义肢时,郑高远却是惶恐的。
且不说灵械义肢这东西他完全没有接触过,对步骤完全不熟,加上对象还是掌门李林,他对灵械再热崇,也万不敢直接上手。
慕汀夷面对他的推拒果然皱眉,就地画了简易的图纸,自认为详尽其实非常之敷衍地为他解释连接原理,复杂到几乎看不懂的线路与需要破开的血骨,当即让郑高远连连摆手。
郑高远脸都白了:“实在抱歉,慕姑娘,我……我难以见血,况且……我实在不熟,你这还需要印刻大量的阵法与符文,大部分都是我没看过的,我实在是……惭愧!我能力低微,万不敢拿掌门的未来开玩笑。”
话都说到这份上,慕汀夷再是强势也不能再说什么。确实,郑高远没有能力协助她的话,赶鸭子上架只会增加失败的几率,得不偿失。
可义肢的连接过程极为精密,需要以法术将义肢与李林的筋脉、血肉连通,没有人协助,成功率只有五成,她不能草率动手。
曲茗雨将吓得不轻的师父扶到一旁坐好,忍不住问:“慕姑娘,不如请谢公子试一试?他能自己发明驭雷枪,对于灵械的操作定比我师父……不比我师父差。”
郑高远默默拍了拍徒弟的手背:“不必安慰为师……谢公子我自愧不如。”
慕汀夷哪里没想到这个人选,只是现下他们的关系尴尬,她并不愿意与此人相处。
说曹操曹操到,谢孤衡推着李林,与文双音一道入了堂来,慕汀夷烦躁地背过身去,曲茗雨不知其中蹊跷,还主动跑去与谢孤衡解释。
他深深看了慕汀夷一眼,捂嘴咳嗽两声,没什么力气地道:“自然没问题,要做什么,慕姑娘告知我便可。”
慕汀夷知道是没得选了,木着脸叫郑高远他们给李林做准备,一板一眼地向谢孤衡讲解装义肢的步骤。
“……所以为了确保筋脉贯通,义肢与李林的血肉处,必须要使用这种阵法,必要时还需要及时印刻这三类符文。往后只要灵力流过,义肢上的所有阵法便可做到人为的推动灵力,修行时自然就……”
这时,一直静静听着的谢孤衡倏然低声唤她:“汀夷。”他甚至还想握她在纸上点划的指尖,被她迅速躲过。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苦笑:“又要骂我‘放肆’了么?方才的事我很抱歉,你莫要生气。”
慕汀夷冷着脸沉默,他早有所料,便将一本蓝皮小册塞到她手中。册子的书封上什么也没写,整本册子半旧不新,看得出主人经常翻看,慕汀夷心有所动,翻看的第一眼就被那精良的画工惊住了。
驭雷枪的设计图纸!
她也顾不上与他闹别扭,很快投入其中,越读越是震撼于此武器设计的绝妙!
实在妙哉!!
谢孤衡知道她是满意的,笑说:“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随时恭候。”
她太过沉浸,敷衍地应了两声,注意力全在书上,疑惑处会颦眉思索,豁然开朗后双眉便舒展成愉悦的模样,解读到精妙绝伦的设计时,美丽的眸子还会流露惊喜之色,动人无比。
自听闻慕汀夷酷爱灵械,谢孤衡便开始回忆现世所学,那些挑灯的夜晚,当他一笔一划记录下这些,也会一遍遍在脑海中描摹她读到这些图文的模样。
此时此刻得偿所愿,这张脸比想象的还要惹他心动。
他知道慕汀夷完完全全被驭雷枪的图纸吸引了注意,凝视她的眼神便愈发肆无忌惮起来,甚至大胆地流露出贪婪,大肆地想一些肮脏的事。
她忽而靠过来,流动珠光的轻纱靠近,带来一阵芬芳:“这个万雷匣原理似乎与目前流行的动力匣很不相同……是储蓄雷霆之力么?”
不愧是慕汀夷,这么短时间就抓到了重点。谢孤衡道:“这就是驭雷枪的核心。我的设想是减少使用灵能,改用能持续产生的能源,譬如雷电。”
她很是赞同地颔首,但又拧眉:“但你这万雷匣所需的雷霆品质很高,想要普及开还需要再改进和简化。”
“那是自然。”谢孤衡笑道,“我相信这个理念在君上手中,定能发扬光大。”
“可持续再生……确实是叫人叹服的理念。”慕汀夷喃喃道。
借鉴了现世诸多前辈理念的谢孤衡有些愧对她的夸赞,但自然不能多说,于是转移话题:“说起来,我很好奇,君上为何会对灵械感兴趣。你作为华泽女君,手握近乎是无限的灵能资源,修为也高,灵械对你而言根本没什么用处。”
这也是郑高远师徒的不解之处,修行与灵械,两个简直相悖的东西,竟让慕汀夷都掌握到了极致。
慕汀夷抿嘴一笑:“我一开始是对灵械傀儡感兴趣。这种东西冰冷没有情感,但在我看来却是优点,它们冷酷却忠诚,永远不会背叛,或者……”
或者伤害她。
自己打造的灵械,沉默,但强大,可靠。慕汀夷不必寄希望它们会产生关怀与爱,自然也不会失望。
比人好多了。
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慕汀夷促狭地将这些东西藏起,生硬地转移话题:“总之多谢你的图纸。待我回去,便给你琮艮境的矿脉。”
见她不愿谈及,谢孤衡也不逼她,体贴地顺势接话:“不必了,我对矿脉不感兴趣。”他微微眯眼,狭长的眸子透着万种风情,笑容邪肆,“我想要的,君上不是已经给我了么?”
慕汀夷想起那个奇怪的称呼,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不由问:“你那时在唬我吧,那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绝不可能是“哥哥”,有点普通,总感觉缺了点戏弄她的劲儿。
谢孤衡挑眉:“君上,那是另外的价钱。再叫一遍,我便告诉你。”
又是这样!
这其中果然有诈!
慕汀夷虽然很早便认识了谢孤衡,但因为身份原因,二人其实接触并不多,偶尔的几次记忆基本都并不美好。
挑衅,作对,惹她气恼,甚至动手,闹得人尽皆知,可这些几乎都是谢孤衡起的头。即便过后他都得向身为女君的慕汀夷诚恳道歉,以维系两域的和平,可谢孤衡依然乐此不惫,从不悔改。
慕汀夷偶尔会想,谢孤衡这游戏花丛的风月老手,喜欢娇媚美丽的女人,自然看不惯她清高冷酷,讨厌她也是正常。
当然,慕汀夷并不以此为耻,甚至奉为真理。若非百折不挠,她甚至无法活过及笄之年,便死在天河水中。
更何况,对这个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只知道谈情说爱到处孔雀开屏的孔雀妖,她也同样看不上。
作为宿敌,他们互相厌恶,彼此彼此罢了。
所以,他如今主动拿出驭雷枪图纸这么好的东西,慕汀夷并不能心安理得收下,唯恐是什么阴谋。
她十分执着:“快说,你到底要什么,我才不会欠你人情!”
他无奈地叹气,以为自己已经表现得算是明显,万万没想到她半点没开窍,再次被她的耿直与不解风情折服,只得苦笑:“就当是我给君上赔礼道歉的吧,图纸你放心拿去,你不要生我气就成。”
他抿抿嘴,继而不再说什么,垂头看起她那份信笔涂鸦的图纸来。
慕汀夷默默凝视他掩在银发后的侧脸,感到些许茫然。
生他气?她生他的什么气?
才没有生气!
慕汀夷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谢孤衡靠得极近的脸,那双没什么血色的薄唇,带着点热,落在她的唇珠上,是形容不出的触感……
不对,真的碰到了么?只是微微的一瞬,是错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