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来的韩生正巧听到了此话,胸口顿时窜上火气来,面色不佳:“宋长老,边鹏升对我太行剑宗做了什么,信中我已写得明明白白,今日也是他带门众围我山门,你这是要偏袒他的意思么?”
宋辉瞟一眼韩生,不屑意味溢于言表:“韩修士,那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我们也不好办啊。倒是你们蓄意杀害边掌门,还藐视仙盟权威,我是亲眼所见。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们,将机甲和邵勇役等弟子放了,此事就当过去了。”
此话一处,太行这旁的人心都坠入了冰窖似的,冷得彻骨。仙盟这是打算维护阎刀盟了?!
边鹏升则狠狠擦了擦嘴角,在宋辉身后笑得颇为得意。
曲茗雨气恼不已,正要上前争辩,慕汀夷却先道:“特意赶到这里和稀泥,是你的意思,还是盟主的意思?”
宋辉上下打量她一眼,谨慎地没有开口。
他见过于成业,也见过于成业最得意的小弟子李林,孩子虽然有些天赋,但在他看来是不值一提的,放眼整个北域,怕是连中上都够不着。
但面前这个紫衣女人气场不凡,最重要是,他无法轻易看破其修为,这境界不说超过他,但一定不弱。若北域有此号人物,他不可能不知。
宋辉便道:“你不是太行剑宗的修士。”
慕汀夷道:“那我就当是你的意思了。你身为仙盟长老,却一心包庇阎刀盟,这位置不坐也罢。至于边鹏升,他今天敢动手杀于成业,攻打太行,明天就是在场的各位了。”
她的声音清冷如高山雪水,轻柔似春风拂面,却传响四面八方,盘旋于盖雪的连绵群山间,让潜藏其间的各个门派都听得清清楚楚。
边鹏升做的那些事哪里需要什么证据,到底是不是真的难道宋辉心里没数么?明摆着就是袒护。
但仙盟长老这个头衔可不容小觑,整个北域除却盟主霍岩,六位长老最有生杀予夺的权利。
北域仙盟与灵械一样,都是因日益危险的生存环境所作出的应对之策,而这种危险,不仅是没有足够的灵气用于修行,更重要的是,在几百年间,妖兽开始不断出现狂化之势。
旧时代时,妖兽与人一般能够修行,它们天生拥有强悍的身躯或是天赋之能,只要过了最简单的开智阶段,后头进阶比人族顺畅许多。
总体而言,它们虽于修行上花费时间更加漫长,但容易修行有成。
可随着灵能短缺,整个大陆的妖兽不仅少有开智,还陆续出现狂化、变异之象,外形逐渐畸形怪异,嗜血贪杀不说,尤其喜欢袭击人族。
最可怕的是,这些狂化的妖兽还会不定期地群聚而起,引发骇人的兽潮。历史上最为严重的一次兽潮中,百万只妖兽毫无征兆地于夜里潮水般席卷而来,一夜之间将一座城市夷为平地,残肢遍野,血流成河,犹如人间炼狱。
在这废土人间,失去法术支撑的人族根本不可能与这些体型庞大、刀枪不入的妖兽肉搏,无奈发明了灵械强化自身。
同时,各地的联盟应运而生。北域仙盟亦是如此。零散的数百门派与世家同舟共济,第一次被全数绑在来一起,只为带着大家一起活下去。
北域仙盟的作用除却组织对抗大小型兽潮,还会委派修士探寻可用的矿脉资源,发布各类任务,俨然是一座大型的商会。
但发展至今,联盟已有些变味。
从起初的团结协作,到如今的趋炎附势、欺凌弱小,所有辛苦开采来的资源几乎被盟主与长老们所在的门派世家垄断,其余的势力一旦有怨言,不日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这样的风气导致北域如今强权当道。
边鹏升出手杀了于成业,难道太行周遭的门派不知么?
难道他们心里不清楚,若放任边鹏升继续嚣张下去,下一个被血洗的很可能就是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么?
难道宋辉明目张胆偏袒边鹏升时,他们没看到自己的未来么?
难道他们不想为太行剑宗说一句
公道话,而是像窝囊废似的选择旁观么?
可生于乱世,他们人微言轻,他们哪有能力反抗?哪有胆量反抗?慕汀夷这话是在警告他们,他们也是心知肚明,可他们能做什么?
面对慕汀夷的有意撺掇,自也看清局势的宋辉直接冷笑出声:“今日我就是要保阎刀盟,我看谁敢动他!”
边鹏升则狂妄地大笑起来,干脆冲慕汀夷道:“这位姑娘,这等破烂宗门有什么好待?来我阎刀盟,老子绝不会亏待你!”
韩生几人当即紧张地看向她。羞辱也就罢了,若是慕汀夷真打算离去,太行真要失去所有希望了!
就听慕汀夷冷哼说:“对我而言,去哪里都没差。因为你们都一样烂。但剑宗烂得舒心,你烂得恶心!”
太行众人:这算是安慰吗?但并没有很高兴是为什么……
慕汀夷向来做事干脆,无差别攻击了两宗后,莹白如玉的手指于空做虚捻状,紧接着,四根淡紫光线舒展面前。
一瞬间,她周身倏起寒风掀起她覆纱的紫色裙袂,无形的压迫如瀚海吐浪而至,莫说宋辉与边鹏升,就是远处观望之人,都感到了绝顶的压迫!
“不好!”宋辉没料到她会不由分说动手,速度还这样快,一时慌乱,拂尘匆匆一扫,手柄灵石将将运转,慕汀夷指尖已如白蝶落于紫线,只是轻轻一挑,力量却排山倒海而至!
急速而来而来的飓风中,众人分明听见了一道悠长的琴声,才恍然大悟,原来那竟是灵力化作的琴弦!
宋辉被这招打得猝不及防,拂尘险些脱手而去,胸膛仿佛中了数十掌,当场倒飞而去!
“长老!”边鹏升瞬间慌了脸,迎面而来的风雪飞撒如花,迷蒙了他的眼,他陡然感到一丝杀气,猛地抬头,就见一个少年手持灵钢剑直冲他脖颈而来!
那一刻,边鹏升只辨出了李林那双通红的含泪的眼中,裹挟的浓郁的杀意,随之后颈一凉,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听见了血骨被削破的声响。
咚——
边鹏升手上的断剑尚来不及抬起,便因主人无力把持终于脱手而去,砸在地上,紧随而来的,是他的身躯。
轰然倒下,扬起碎雪。
李林执剑的手微微颤抖,望了望边鹏升的尸首,仰天流下了两行清泪。
大仇得报,死而无憾!
与此同时,收拢琴弦的慕汀夷也在凝视地上那具了无生气的肉身,某一刻她拧紧了眉,目睹一团灰蓝之气如有生命般,钻出边鹏升的尸首,在她的片刻犹豫间消散而去。
第14章
014少年情叫“老公”是这个用意……
慕汀夷刚给李林检查完义肢,出门便撞上了韩生。
这位长老平日行事最是稳重,可此刻却一反常态,拉着慕汀夷又是道谢又是感慨,说了没几句又抹起泪来,嘤嘤地哭着“老掌门泉下有知也能瞑目”和“百年之后我也有脸去见老掌门”,云云,喝醉了似的絮絮叨叨,听得慕汀夷头疼扶额。
其实今日对上宋辉,慕汀夷并没有十全的把握。
若全盛时期自不必说,这等小人渺小如蚊蝇,她都懒得看一眼。但今非昔比,女仙君再是高傲,审时度势还是会做的。
硬刚是下策,慕汀夷决定出其不意,于是出手果决,且首先就冲宋辉。为此她不仅使用了一天两个时辰的肉身权限,还化了部分本命仙器。
原本她是想自己斩杀边鹏升——此人不除,不仅后患无穷,也难以服众——没想到李林没听她吩咐好好休息,顶着剧痛也要赶来,只为给师父报仇,这俨然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包括慕汀夷。
不过一招制敌,也已震慑全场!
虽然韩生哭哭啼啼的内容基本全无营养,不过也终于提到,好几方势力已登门拜访,有意交好。即便不多,但对于如今的落魄宗门而言,可谓雪中送炭。
慕汀夷灵力耗损严重,对韩生喋喋不休的恭维烦躁不已,正要斥责令他闭嘴快滚,谢孤衡已经端了热茶来,一边给她斟上,一边和颜悦色对韩生道:“长老,今日大家都辛苦了,众多弟子受惊定需要门派安抚。另外护山大阵有几处还需改进,我晚些时候整理出来呈于长老。”
韩生这才醒悟自己是有些亢奋了,老脸一红,歉然道:“那便不打搅慕姑娘休息了。在下先去瞧瞧掌门。”
他又与在里屋休息的李林说了两句,确定其无碍后才告辞。
慕汀夷兀自想着边鹏升怪异的尸首,谢孤衡已坐到她左侧,隔着点距离冲她笑道:“君上为了剑宗还真是尽职尽责啊。”
她睨他一眼:“你的伤若能快些恢复,我哪里还需这般劳心劳力?”
“这也非我所愿,这段时间还是要继续辛苦君上了。”谢孤衡装模作样咳嗽两声。他特意叫折隐送来疗效一般的丹药,就是为了延缓伤势恢复。如若他愿意,现下居然还能咳几口血出来,苦肉计真假参半的,最是逼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