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骨大师……若是能请动这尊大神,哪怕只为千机院的灵械提点一二,都能让他们在即将到来的战事中更有底气。
可惜,就是如日中天的束梭太子都难见大师一面,又岂是他们能请动的?
摇晃且昏暗的车厢内铺满了一摞又一摞的图纸,曹振借着夜明珠的光入神地思索着,待无意拿起某张设计图,不免又想起那个来历神秘的俊美青年。
那日谢孤衡抱着琵琶,面朝大海,青丝变白发后便不辞而别,留下一堆来不及完成的任务。
对于谢孤衡,曹振同样自愧不如,此人在灵械上的天赋可谓恐怖,假以时日,他想谢孤衡定能成为下一个鹤骨。
可惜,西吴国运不济,不仅没能降生此等神人,君王昏庸,掌权的公主野心勃勃,虽有一腔热血,可终究也非明君。
难道,西吴真的要就此亡国?
曹振叹口气,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正待继续研究灵械,原本正常行驶的马车猛地调转了方向,在马匹的嘶吼中,半个车厢被甩起,曹振整个人狠狠撞在车厢上,疼得七荤八素。
万幸在路边刹住了车,护卫当即掀起车帘,焦急而
惭愧道:“大人可还安好?属下罪该万死!”
曹振揉了揉发疼的脊背,摆了摆手,护卫忙为他收拾一片狼藉的车厢,惶恐地解释道:“方才路上突然出现个人影,属下下意识避让,就……”
“什么人看清了么?”
“好像……是个姑娘。”
曹振二话不说披上外衣下车,护卫连忙道:“大人危险,万一是刺客呢!属下去吧!”
他摆摆手表示不碍事:“不还有暗卫么?不打紧,你速速将我的东西收好。”
“是……是!”
他借着月光走近,却见落了一层薄雪的山道间,孤零零站着一个女孩。她一身黑衣不仅破旧,还短了一大截,雪白的手臂露着,修长的双腿裸着,冰天雪地的赤着脚,瞧着很是可怜。
曹振道:“姑娘,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怎穿得这样单薄?”
女孩睁着黑亮的大眼睛看着他,却一言不发。
难不成是个哑巴?曹振便脱下外衣披在她身上,凑近了,发现这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即便蓬头垢面,也依旧不影响她的美丽。
尤其是那双眼睛,混迹官场多年,曹振已经很久不曾看到干净清澈成这样的眸子了。
收好图纸的护卫匆匆跑上来,警惕地瞧着那姑娘。
曹振想了想道:“前方就是驿站,我们且去休息,吃些东西。”他又问女孩,“小姑娘,可要同我们一起?吃些东西,暖暖身子也好。”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曹振当她默认,带着她上了马车。很快到了驿站,此间老板有个女儿,倒与这姑娘年岁相仿。
曹振便花了些银两买了套旧衣衫予她,简单洗漱过,女孩下楼时整个人焕然一新。
虽然衣着依旧朴素,头发也披散在肩,但只凭那张粉白水嫩的娃娃脸,将护卫都看得一愣一愣,遑论堂内用饭的客人,都忍不住投去各色目光。
曹振为女孩添了碗筷,端粥布菜,亲切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可否告诉我?”
她眨巴两下眼睛,正待说话,一旁的护卫忽地抽出腰间长剑,下一刻,堂内刀光剑影,厮杀声起!
数十名刺客鱼贯而入,将驿站团团包围,曹振的暗卫们逐一现身,一时之间数不清的剑气刀锋交织成网,绚烂的法术光华时明时灭,简陋的驿站很快变得千疮百孔!
“大人快走!”
一众暗卫杀出一条血路,护送曹振离去。不想实在寡不敌众,还未跑出院门,黑衣刺客便如潮水般将他们团团围住,结界落下,组成了天罗地网。
领头的刺客用嘶哑难辨的声音道:“将灵械图纸俱数交出!饶你不死!!”
“痴心妄想!”曹振咬牙恨声道,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慌张之间,竟还拽着女孩的手,面色顿时更白,他道,“这孩子与此事无关,让她走!”
“哼!管她是谁!你们都得死!”
语毕,数十柄刀剑齐刷刷刺向曹振,暗卫奋力抵抗,却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之中。
“死吧!”
抓住破绽,那领头刺客凶狠挥刀,眼看就要斩断曹振脖颈,千钧一发之际,蓦地一只纤细白嫩的手屈指一弹,当场将那裹挟灵力的刀尖震断!
所有人霎时间愕然无比,紧接着,那从未说话的女孩脚尖一点,随意踢起脚边一柄长剑,曼妙婀娜的身躯化作如风残影,所过之处哀嚎一片,倒下的却是凶残嗜血的刺客。
曹振瞪大眼,屏息看着那女孩在几个呼吸间,便杀光了所有刺客,一时无语。
站在遍野尸首间,她纯美明媚得像个误入炼狱的仙子。
可她明显是习惯了血腥与死亡,面不改色的,熟练地抖了抖手上长剑的血,对着曹振道:“冉陵微,这是我的名字。”
——
噗通——
落入水中的那一刻,刺骨的河水让慕汀夷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她不敢多做停留,以最快速度往深处游去。
很快,她意识到两件事。
坏事:她变成鲛人了,不仅有鱼尾,甚至长出了能供水下呼吸的腮。
好事:同上。
女君虽然高傲自负,并不意味着她娇气矫情。
正相反,在西北仙域征战的那些年,她被磨砺得坚韧顽强。
以至于,她在意识到自己不仅没能控制住体内那缕妖气,还在与万俟野的对峙交手过程中,吸收了更多的妖气,以至于完全变成了鲛人后,很快接受了这件事。
不仅如此,她干脆直接脱去碍事的衣物,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适应了新生的鱼尾,凭借它以及关节的鱼鳍,如离弦之箭穿梭过河底。
“妖气可有追踪功能?”慕汀夷问。
手臂上的纹身闪烁金光,与她的浑身闪烁的金色鳞片交相辉映,潼说:“就算有,我已使用地脉之能将你全身包裹,短时间他无法追踪你。但这妖力……我若是贸然将仙脉之力入你体内助你清理,三股力量交缠很是危险,可能落得重伤,实在得不偿失。”
慕汀夷赞同:“既然万俟芊能长出双腿,我定也能变回人类,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当务之急是先摆脱那个疯子。”
潼对万俟野的那一击可谓下了狠手,即便那只鲛人真的锲而不舍追上来,速度恐怕也不会太快。不过,慕汀夷在水中毕竟不如真正的鲛人熟悉,也未妄自尊大,几乎一刻都未停歇。
虽说万俟野居心叵测,不过也阴差阳错让慕汀夷逃跑更加顺利。
蹼爪、腮、鱼鳍,以及覆盖周身的鱼鳞,都让她在昏暗的水中也如履平地。
不知过了多久,置身的水域逐渐变得开阔,味道却比起初的更加清新,让慕汀夷感到奇异的舒适。
她放慢速度,发现周身鱼群越来越多,不过似乎显得焦躁,都在不断往反方向飞窜,或者说是逃跑。
怎么回事?
再往前一些,一团巨大的阴影缓缓自水面罩下,隔着海水,动力匣的声音嘈杂而沉闷,似有若无的哭喊夹杂其中。
慕汀夷逆着鱼群悄然靠近,就见一艘庞大的灵力舟在海中疾行,船尾拖行一个巨大铁笼,几只鲛人正不停撞击笼子。
但那铁笼显然经过特殊处理,每一次撞击,整个笼子都会闪烁蓝光,呲呲的电流将鲛人的皮肉炸得焦黑。
虽然鲛人的自愈力极强,但电击并不好受,很快,女鲛人们率先败下阵来,无助地蜷缩在一起哭泣,唯有一只男鲛还在咬牙坚持。
许是动静不止,船上的猎手被吵得烦躁,很快有两个大汉跳下水。他们各戴一副面罩,能帮助他们短时间内在水下自由呼吸。
“给我老实点儿!!”其中一人怒吼,搭着的弓弩直指那造次的男鲛。
浑身伤痕的鲛人却依旧不示弱,还冲其呲牙,面目凶狠,气得那人再次骂娘,就要松开机括,他的同伴连忙道:“他们可都是好货,弄坏了不好卖。”
“啧。”这人只得作罢,又往铁笼上贴了一张雷符,恶狠狠说,“再不老实,电死你们!!”
待他们回去船上,男鲛还要再触那铁笼,女鲛们纷纷抓住他,用人鱼语劝道:“算了,这样行不通的。”
“难不成就这么等着被抓上岸,当做物品贩卖掉?!”男鲛狠得双目发红。
所有鲛人都沉默下来,哭声断断续续,哀凄不已。
“喂。”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嗓音穿过灵力舟的轰鸣传来,所有鲛人抬起头,猛见铁笼外,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只女鲛。
鲛人这个种群自古盛产美人,光是这只铁笼中的这几只,皮囊都是一个比一个绝色,随便一个,到了人类那块儿,都是倾国倾城。
笼外这只女鲛,虽也是个少有的美人,但远没到叫他们叹服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