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展开的白孔雀的羽翼,宽大柔软,洁白无瑕,像一片不太蓬松但温暖安心的云,慕汀夷躺在由这羽翼构筑的暖巢中,感到四百多年的生命里从未有过的踏实。
那一刻,天河汹涌冰冷的水、滑向天际逃之夭夭的仙舟、冷毒的夜里倾盆而至的雨……桎梏折磨她那么多年的记忆,都烟消云散了,像小偷似的逃走,因为慕汀夷有了依靠。
有人爱她。
即便当时,爱她的人有些神志不清,只知道凶狠地吻她,占有欲极强地,用双臂狠狠禁锢她,再用羽翼囚困她,带着她浸入涛涛黑雾,任伸出的枯枝将她一遍遍缠绕,又不允许这些东西她雪白的身躯上留下痕迹,很小气地自己吻遍,大狗似的留下他自己的痕迹。
即便当时,爱她的人无视她的告饶,粗暴地掠夺,蛮横地带着她迈上云端,又流星一般疾速下坠,重复,继续……一定要和她一起毁灭在洁白的羽毛海中。
慕汀夷觉得没什么不好,疯子的爱情就是这样。
而她,也不遑多让。
第65章
065系统233谢孤衡?谢衡?
“汀夷,汀夷……”
嚯——
在隐约的、似乎持续了很久的呼唤中,慕汀夷霍然睁开眼。她盯着面前金灿灿的、越过窗格而来的阳光,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将自己的手掌盯了很久,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是因为从后坤回来后,忙到现在,太过疲累的原因么?
看来她也该休息一阵了。
这么想着,慕汀夷起身,准备到外边透透气。她刚在院子里站一会儿,欣赏完落日余晖,慕萦枫推门而入,袖内的灵械义肢在橘黄的夕阳下闪着耀眼的光。
“汀夷,他们想见你。”
慕汀夷皱眉:“谁?”
慕萦枫抿嘴,思索片刻还是道:“敛月和慕远秋。”
两度刺杀,一次是冯逍遥,一次是慕惜月自己,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二人双双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瘦骨嶙峋,朝夕之间被吸干了精气,成了两个要由大量灵药吊着气的废物。
即便知道慕汀夷恨他们,即便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资格,但为了慕惜月,敛月二人还是硬着头皮登门,被拒绝、甚至被慕汀夷杀了,他们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慕汀夷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愁容满面的二人,以及躺在榻上、不成人形的慕惜月、冯逍遥。
敛月与慕远秋双双起身,想挤出个笑容,可看见慕汀夷冷酷无情的脸时,心还是沉到了谷底。
直到见着坐在一旁的谢孤衡,慕汀夷才露出点柔色:“怎么过来了没先找本君?”
谢孤衡搁下茶杯,笑道:“在这儿等你,也是一样的。”
慕汀夷颦眉,还没时间多想,慕远秋已先开口:“甜……甜甜,这些天,你甚忙吧。”
“与你何干?”慕汀夷毫不留情道,“你们不必白费口舌了,本君不救。”
慕远秋沙哑着声音恳求:“甜甜,你就看在爹爹那天,没将那幽魄符用在你身上的份上,饶月儿一命吧?爹爹保证,往后她定不会再烦扰你了!”
敛月也声泪俱下:“是……是娘对不起你,但是月儿怎么说也是你妹妹……”
“够了!”慕汀夷低吼道,“本君最后再说一遍!本君的爹娘在本君十四岁那年,都死在天河之中了!至于慕惜月,本君跟她不死不休!!”
“甜甜……”
“闭嘴!”慕汀夷嚯地爆出一股威压,仙君的气场太过强大,瞬间压得在场所有人喘不过气来,如今修为最弱的慕远秋当场吐出一口血,狼狈不堪。
慕汀夷眉头一皱,发觉有些不对劲,下意识将仙力收回,默默站着原地。
紧接着,谢孤衡便站了起来,与敛月一起扶起慕远秋,俊美的脸带着点无奈:“甜甜,那些事都过去四百年了,算了吧。惜月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冤冤相报何时了?”
此话一处,敛月与慕远秋都希冀地望向慕汀夷。
慕汀夷双眉皱得更深:“谢孤衡,你说什么?”
“我说,”谢孤衡叹口气,“让你救惜月。你不就是怕她抢你君位么?现在的她已威胁不到你,何必逼死对方?”
“你……”慕汀夷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青年,声音颤抖,“你也站在她那边?”
“不是。”谢孤衡忙上前拉着她的手,“我只是觉得为人处世没必要太多恶毒和尖锐,你已是女君,万人之上的,何必与一个弱女子计较?”
慕汀夷说不出话来。
是这样么?
她喜欢谢孤衡,前些天还与他耳鬓厮磨……但怎么,他似乎一点也不懂她,一夜之间有什么变了。
还是说,不救慕惜月和冯逍遥,她真的恶毒?
可……可她就是这样的啊,她就是靠着这样的性子走到如今的位置,她为何要改?!
谢孤衡若忍受不了她恶毒,大可就此离去!!
她瞪着谢孤衡的脸,面目变得狰狞扭曲,就在她想挣脱谢孤衡的手时,猛地一个坚硬的手掌将她手腕攥住,并将她挡在自己身后,便听慕萦枫用低沉的声音道:“后坤皇子,以及后面二位,在我叫来灵傀仙兵之前,你们有一炷香的时间离开。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
——
“二位不必担心,甜甜只是一时在气头
上,在下会想办法劝说的。“谢孤衡将敛月二人送出宫门时,这样说。
敛月忧心忡忡的脸总算缓解一些,不过还是抵不过心中疑惑,问:“惜月与逍遥皆被那什么邪物所伤如斯,那么多医修都没有办法,甜甜真的能治好么?”
谢孤衡只是含笑不语,将他们送上马车。
“哎呀,老谢!”
一道清丽俏美的声音传来,陵今游蹦蹦跳跳走上来,很亲昵地拍拍谢孤衡的肩膀:“来看君上呀?谈恋爱了就是不一样,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
陵今游没能第一时间得到谢孤衡的回应,倒是见着他上上下下将自己打量一番,才笑道:“是呢,很想她。”
“是不是要在这里过夜啊?我让阿朔买了菜,晚上一起撸串啊!给你烤最喜欢吃的茄子!”陵今游拍拍手,激动地说,“叫上君上一起,她肯定没吃过!”
谢孤衡依旧是微笑:“不必了,下次吧。”他与陵今游抱拳,施施然而去。
陵今游盯着他颀长俊挺的背影,疑惑地皱眉,猫妖的第六感一向很准,她自己甚至都没多想,就追上去喊住他:“喂,谢孤衡!”她将手上一条金属饰物摘下递上去,“你上回给我做的的手表不准了,快给我调一调。”
谢孤衡捧着那叫手表的物什半晌没动作,陵今游便催促:“快呀,我还要用呢。你看,秒针都不走了。”
“下……下回吧。”
“哎呀,你怎么婆婆妈妈的,什么都下回?我找你一趟多不容易?”
谢孤衡有点不耐烦地将东西塞还,几乎是逃也似地道:“抱歉,在下真有急事,先行一步。下回与姑娘叙旧。”
陵今游将手表带上,默默目送他远去。
直到回到住处,她依旧是这般魂不守舍的模样。将码得整整齐齐一摞串串端出厨房的冉子昱,就撞见这样的她。
他不由上前问:“怎么了?与微微闹矛盾了?这些天,你们不已相处得像朋友了么?”
陵今游摇摇头,抱着冉子昱健硕的手臂道:“老公,我觉得老谢不对劲。”
“谢孤衡?他来仙宫了?怎么不曾来找我们?”
“是啊!就他那贱兮兮的臭模样,花了四百多年才追到君上,居然没第一时间跟我嘚瑟,太不正常了!而且你知道吗?!”陵今游露出手表,“我刚故意把手表弄坏让他修,他居然推三阻四的!碰都不敢碰。”
这手表乃是以机械推动的简易机械玩意儿,只有看时间的作用,但陵今游很喜欢,说是能想起故乡。
四百多年前,冉子昱还不曾飞升仙界时,陵今游也只是一只平平无奇的猫妖,险些死去,是谢孤衡带她进药师谷,恳求当时的老谷主出山,才救了陵今游一命。
在此期间,她因祸得福,激发了血脉中一点稀薄的白虎神血,修为更上一层楼,获得无尽的寿命。
陵今游恢复的十年之间,除却灵鱼王折隐,谢孤衡也非常照顾陵今游,二人之间有说不完的话题。冉子昱起初是有些妒忌的,日夜防着这个人中龙凤妖族皇子,直到谢孤衡暗恋上慕汀夷,才安下心来。
可以说,除了折隐,没有人比陵今游更了解谢孤衡。
她说有问题,那一定八九不离十。
“方才,你说什么?”清冷的声音幽幽飘入院中,陵今游一悚,便见慕汀夷不知何时走进院来,面色极为不佳。
陵今游忙抓住冉子昱壮胆,结结巴巴道:“什……什么啊君上,啊不是……那些我……我是乱说的!!你就当没听见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