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又是腓力二世吗?”亨利六世低吼道,某种程度上,他似乎被理查一世的情绪感染了,在这一刻微妙共情了他对腓力二世的愤恨,“就因为他曾经背叛你,你就没有办法接受我,你不觉得把我和他这个狡猾的恶棍相提并论是对我的侮辱吗?”
“不止,还有一个原因是只要我的女儿还没有婚约,腓力就始终抱有他可以不费一兵一卒讨回他昔日屈辱的希望,约翰毕竟是个成年男子,他不会有我的女儿更好掌控。”理查一世轻声道,“我不擅长洞悉人心,但我了解腓力,他经常以贪婪之罪攻击我,但他才是最贪婪的那个。我再次提醒你,不要相信腓力,他可能因畏惧你的地位对你暂时保持恭敬,但一旦有了能力和机会,你的皇冠他也不是不敢肖想,说不定他会将你的家族屠戮殆尽呢?”
这确实是腓力二世能做出来的事,在腓力二世的品性上,他本也不必向亨利六世撒谎。听完他的话,亨利六世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他走后,理查一世重新看向那封信,腓力二世的笔迹和落款他都那样熟悉,他嗤笑一声,收起了信。 ,
理查一世本来以为亨利六世会犹豫更长时间,他对此倒不算担心,毕竟他和腓力二世的关系已经破裂,而他的主要目标还是南部的西西里,他迟早会明白接过英格兰筹备的赎金并放他回国才是对他们都好的安排,但他再次来找他的时间比他预想得还要早。
“做个交易吧,国王。”亨利六世对他说,他眼下深青,或许他一夜未眠,但他现在还是来找他了,“我确实非常想要和你成为盟友,经过一夜的思考,我认为为了你抛弃腓力二世完全值得,他确实不是一个好盟友,而你至少能给我带来胜利和财富。”他深吸口气,“你不必一次性支付全部赎金,支付一半就行,如果在我征服西西里期间你的姐夫一直安分守己,你那剩下的一半也不用付。”
“你不打算让我和韦尔夫家族断绝联系?”理查一世讶异道,得到默认后,他很快警醒,“那我要付出什么?”
“做我的封臣,但你不是我众多附庸中的一个,相反,我会让我的所有附庸都对你效忠,尤其是莱茵河诸侯,他们对你而言很重要,只要你还想要对抗腓力二世,他们就是你的盟友。除此之外,我还会封你为普罗旺斯国王,这是你的敌人图卢兹伯爵宣称的头衔,以帝国皇帝的名义,图卢兹人再不能挑衅你身为阿基坦公爵的尊严,当你击败你的所有敌人后,你会成为一个统治着从都柏林到阿尔卑斯山广袤土地的强大君主,你所能得到的比你父母赠予你的还要多,而且。”他上前一步,“如果你成为我的封臣,那法兰克国王再也不能以封君名义对你的行为横加指责,我会帮助你完成对腓力二世的复仇。”
理查一世没有立刻回话,良久之后,他才轻声道:“你还是想要娶我的女儿。”他说,“给出如此丰厚的筹码和可观的前景,我必须考虑是否和你深度结盟了。”
“这对你不好吗?”亨利六世反问道,他表情仍然镇定,但理查一世知道他作出此等让步已经殊为不易,他快要失去耐心了,“你说我和腓力二世很像,但我会证明我是个比他可靠的盟友,我不会吝啬自己的领土和权利,我像我父亲一样胸怀宽阔。我给你头衔,给你封臣,不苛求你放弃和我敌人的联系二世立刻放你自由,而你要付出的不过是一桩不知是否能够兑现的婚约,是坚守那无用的仇恨,还是屈从于现实的利益,你自己选择吧!”
到了这一步,如果他还犹豫不决,那就是得寸进尺了,拖延下去,亨利六世说不定会将条件重新变得苛刻起来。“好。”理查一世说,这个时候,他紧绷数月的情绪终于有了一瞬的松弛,“但春天到来之前,我必须回到故土,我的家人已经等我很久了。”
第14章
回家局面很艰巨,但只要理查一世回来……
1194年1月,在德意志被扣留一年之久的英格兰国王理查一世终于和亨利六世达成和解,他的女儿英格兰的玛蒂尔达和亨利六世尚未命名的儿子订婚,并提前支付了五万银马克的嫁妆,他同时放弃了对腓力二世的效忠誓言转而效忠亨利六世,而亨利六世则命令自己的附庸皆向理查一世效忠,并承诺和他一起对抗侵犯他领地的腓力二世。
与此同时,腓力二世也收到了埃莉诺的拒信,“伯爵的女儿不会接受你的求婚,国王的女儿更不会”。他从没有真正相信埃莉诺有心促成这桩婚约,但如此不留情面的羞辱仍令他愤怒至极,因为一时的疏忽,他没有利用好理查一世被扣留在德意志的机会,甚至让他和他的敌人化敌为友,令他在东部的边境不再安稳。
“如果我现在宣布不承认我在墨西拿的宣言,会发生什么?”当博韦主教心怀忧虑地来到腓力二世面前时,他没有看他,却自顾自道,“亨利二世曾经承诺过会将她许配给一位金雀花家族的男性,不是理查,也会是他的兄弟。”
他正把玩着一个象牙玩具,博韦主教一看就知道是谁的东西,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我知道您在想什么,但恕我直言,我们很难得到爱丽丝公主的配合,不论她是否有此意愿,我们都不能同她联络。”
“那个老太婆真的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了吗?”腓力二世冷笑一声,他将那个象牙玩具搁置一侧,“我迟早会把她接回来,就让她和她的‘母亲’多待一段时间吧,理查至少要等两个月才能回来,如果他遇到风暴,他还会耽搁更久,我必须抓紧时间行动。”
“我会立刻将诺曼底授予约翰,他会帮我打开诺曼底的城防,还有,答应丹麦的求婚,如果他们愿意立刻出动海军帮我远征英格兰。”他盯向虚空,眼里燃烧着野心的火焰,“我会夺走他们在大陆上的所有领地,而我和他们的公主的孩子,将会继承英格兰的王冠!” ,
“好久不见,菲利普。”
1194年3月,当理查一世重新踏上诺曼底的土地后,他首先见到的人是菲利普。面对儿子,他的语气不算多么慈爱,而菲利普对他的称呼同样也恭敬而冷淡:“很高兴见到您,陛下,您的母亲、妹妹和妻子都在等您。”
“玛蒂尔达呢?”
“公主殿下在育婴室里由保姆照顾。”菲利普静了静,而后重新垂下眼睛,“她们会带她来见您的,过去一年多,她已经承担了太多她不该承担的东西。”
是的,虽然理查一世在滞留德意志时也不算一无所获,但过去的一年余对理查一世和安茹帝国而言都可称是噩梦般的回忆,就在他坐船回国的时间里,他的好弟弟约翰在他逗留国外期间放法兰克国王腓力二世军队进犯,将大半个诺曼底都置于腓力二世控制中,而理查一世的另一个重要领地,阿基坦公国,也被腓力二世煽动叛乱,意图令他在回国之后仍首尾难顾。
局面很艰巨,但只要理查一世回来了,他们总能慢慢收回失地,一切都不会比这提心吊胆的一年半更糟了。下船之后,理查一世朝城堡的方向走去,而他的女性亲属们确实都在等着他:“你回来了,理查。”阿基坦的埃莉诺道,和分别前相比,她瘦削了许多,理查一世知道他身陷囹圄的这些时间里一直是母亲为他主持国内大局,她承受的压力只有她自己清楚,他心中一酸,泪水几乎忍不住要夺眶而出,“对不起,妈妈。”
“国王不应该流泪,理查。”阿基坦的埃莉诺道,而琼和贝伦加利亚都按捺不住哭泣的冲动,一左一右地扑到了理查一世的怀里述说着过去一年余她们的担惊受怕和如今的欣喜,好不容易安抚住了她们,理查一世才重新看向母亲:“玛蒂尔达呢?我想见见她。”
玛蒂尔达,他的女儿,过去近两年他反复听到别人提起她的名字,却从来没有见过的女儿。“她在育婴室,我马上让女仆把她抱过来。”阿基坦的埃莉诺道。
她似乎对此早有准备,因此没等多久仆
人便将玛蒂尔达公主抱到了她父亲面前。不满一岁的小公主穿着柔软的白色裙子,睁着海水蓝的眼睛充满好奇地望着眼前的陌生男人,她似乎被理查一世手上的戒指吸引了注意力,咯咯笑着想要抓取,嘴里咿咿呀呀地念着断断续续的单词,随着她身体前倾的动作,她暗金色的卷发簌簌落在理查一世的小臂上:“她长得像您。”理查一世说,他从女仆的手里接过他的女儿,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额头和眉毛,“她以后会和您一样美丽。”
“也像贝伦加利亚。”阿基坦的埃莉诺道。
阿基坦的埃莉诺和贝伦加利亚王后都是著名的美人,而玛蒂尔达公主虽然年龄还小,轮廓和五官却已经可以看出她们的影子,她的头发并不是金雀花家族惯有的金红色,而是暗沉一些的深金色,眉眼非常肖似祖母和姑母,眼睛的颜色则比她们浅了一些,因此显得更加澄澈动人,而她小巧的下颌和殷红的嘴唇都是遗传自母亲的特征,有着伊比利亚的痕迹,每个见到小公主的人都赞叹她将来一定会是一个和她的女性亲属一样甚至更胜一筹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