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悦夕没多说，接着开口：“现在各位手头上有两版不同的方案框架，一版是昨天下午的，二版是我身后这版，在昨天的基础上最新修改的。二版在原先笼统的电商方案上，融入了和澄兴产品适配的环节。希望今天我们能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完善。”
“各位请先看这里……”
她有条不紊进行完讲解，澄兴的三位相关负责人各自提出建议。
加上这些内部人员提供的细节和想法，方案框架一点点饱满、完善。
四点半才开始的会议，到这会儿持续不到两个小时，进展颇丰。
黎悦夕望着桑宁做完记录，拧开矿泉水喝下两口。
干涩的喉咙得到滋润，想继续进一步的沟通。
“等会儿。”
叶杉青冷不防出声。
从会议开始，他一直在长桌末尾一言不发，事不关己像个透明人。
现在一张口，几人视线齐刷刷集中过去。
黎悦夕问：“叶总，您觉得哪里有问题？”
他撇了下嘴，右手食指往面前的文件上敲击两下，答得平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说着，他掀起眼帘，冷峻的目光和她相视，“澄兴原本一直只是传统销售模式，这次的方案说大不大，但算得上是它转型的关键点。比如这个——”
他把文件夹拎起来面朝黎悦夕，“受众定位，我认为还需要再精准。”
桑宁点点头，立马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进行记录。
黎悦夕接着问：“您说得没错，那我们把调研这一项提到前面先做。还有吗？”
“嗯……”
他紧抿着双唇，一副思考得极为认真的模样。
众人都以为他要继续提什么关键性的要求，竖着耳朵不敢松懈分毫。
下一秒，他开口说：“饭点到了，该下班的下班，该吃饭的吃饭吧。至于刚刚说的问题——”
“明天再改。”
“？”
几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面面相觑。
总经理荀雅先发话：“叶总，那我们就先下班，其余细节我们也会再和黎总监对接。”
叶杉青点头。
澄兴的三人起身离开。
秦云迁边整理桌上的文件，边问：“叶总，您是先回集团，还是就近先吃饭？”
“吃饭，”咔哒一声，他合上签字笔的笔帽，掀着眼帘看黎悦夕，“去订餐厅，黎总监和桑助理跟我们一起。”
黎悦夕张口：“不用这么客气，我们……”
他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吃完你再把人送回去。”
“这里是郊区，太晚了女孩子自己回去不安全。”
“……”
黎悦夕语塞。
桑宁倒是在傻乐呵，“谢谢叶总。”
一顿饭吃完，八点出头。
叶杉青自己开了辆车折回集团，秦云迁则听话地把两位女士分别送回家。
临下车，又叮嘱，明天开会的时间也和今天一致，下午四点半。
黎悦夕没多问，回应后转身离开。
秦云迁目送她走进小区，给叶杉青发了条信息：[叶总，黎总监已经到家了。]
连续四天，黎悦夕都是四点半到达澄兴开会。
除开澄兴总经理没再露过面，其余人员和步骤都类似。她每天在会议上更新方案版本，众人再进一步完善。
叶杉青还是每天准时到场，先是沉默聆听，再在大家都以为进展顺利，工作即将告一段落的时候，猝不及防揪出一个要改的细节。
今天是受众群体，明天是投放渠道。
但从不要求立即就出结果，而是第二天再改。
员工们一开始觉得他们叶总是细节控，对待工作认真。
次数多了，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和黎总监有过节，故意在挑毛病拖延时间，为难人家。
否则有些问题明明可以一次性说完的，他非要今天一点，明天一点，不肯给个痛快。
连桑宁也忍不住问：“姐，咱是不是哪里不小心得罪叶总了？他这次怎么一点不和之前一样爽快了？”
秦云迁同样疑惑，私下里也说：“黎总监，一开始我看叶总和您认识，指名要把项目给你做，我还以为是熟人间的照顾，现在看来……你们俩的关系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啊？”
他们俩的关系哪是简单一个好与不好能评判的。
身为当事人的她也懵懵懂懂。
细细一想，连续几天下午才来，晚上一起吃饭，又被他指使秦云迁亲自送回家门口。
她恍悟了。
这人明明就是故意在占用她的下班时间，光明正大确认她已经到家，而不是跟什么别的男人待在一起。
还真是被钟意说中了。
现在的他，是个爱找借口的，幼稚鬼。
-
周五，黎悦夕和桑宁依旧在下午四点半准时到达澄兴。
会议室里除了叶杉青不在，一切如常。
她准备就绪，犹豫一阵，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叶总今天不过来吗？”
秦云迁回应道：“叶总有家事要处理，暂时不会过来。”
“家事……”黎悦夕低低说了声，没再多问。
今天没了人挑刺，工作结束得稍早了些。
黎悦夕照例是被秦云迁送回家的。
上楼洗过热水澡，她给自己泡了杯蜂蜜水，盘腿往沙发上坐，想再细化一下今天这版方案。
笔记本电脑刚打开，茶几上的手机响起来。
她抓过来看，来电人是叶杉青。
眉心拢了拢，她按下接听，说：“叶总，有事吗？”
听筒里滑出一声轻笑，似掠过的风，扰得人心口微微发痒。
他声音压得低，“下班了，别这么叫我，行吗？”
黎悦夕噎了噎，抿着唇支吾出一声，“杉青……”
他“嗯”了声，接着说：“我想见见你，可以吗？”
“我……”
她第一反应想拒绝。
那头语气一沉，颇有几分可怜，“我还没吃饭，但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吃。”
这话也是借口，她听得出。
拒绝的话分明就在嘴边，可就是怎么都说不出。
最后只简短“嗯”了声。
这回没选什么豪华餐厅，两人是在夜市的一家小面馆碰的面。
落座后，黎悦夕要了瓶果汁。
他点了碗阳春面，捏着筷子闷头往嘴里喂，好一阵没说一句话，也没看她一眼。
她捏着吸管往嘴里
喂，视线直勾勾在打量他。
周遭气压好低，完全不是他前几天的状态，即便没对视，她也感觉得出来。
把果汁往桌上一放，她开口问：“你今天，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仍不肯抬眼，只摇头，故作轻松，“没有啊，开会时没见到我，担心了？”
黎悦夕没有玩笑的心思，冷冷抛出一句：“你不说，我就走了。”
她杵着桌沿就要起身。
对面的人伸手抓住她手腕，终于掀起眼帘。
那双眼睛红通通的，唇角是扬着，却是实实在在的苦笑，表情不怎么好看。
黎悦夕心口跟着揪了下，酸酸的不是滋味。
她重新坐下，耐心又问一遍，“到底怎么了？”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反问她：“你记得高三上学期，我们在街上遇到的那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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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云槐的时候，计算机课基本是摆设，要么就只是基础的操作学习。
盛岸高中的课程却不一样，黎悦夕第一堂上的计算机课，同学们已经在学习简单的编程。
她一窍不通，根本无从下手。
于是趁着周末晚上会在学校后街的网吧兼职，做网管的同时，也有免费的电脑可以用。
网吧里龙蛇混杂，加上又是晚上，叶杉青担心她的安全，每晚都会和她同时出现在网吧。
她上班，他就开一台机子在里头打游戏，等到她下班再把人送回学校。
刚开始的时候，黎悦夕自然是不愿意麻烦他的，说了好几次拒绝的话。
可他就是坚持说，自己只是正常去那里上网的，跟她没关系。
久而久之，她也不再赶他走。
甚至习惯了上班的时候一抬头，他就在视线里。黑漆漆的夜晚回学校，他也就在身边。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却在某个周五被打破。
那天一早，叶杉青照例起了个大早要出发去学校。
临出门，不忘把热好的牛奶揣在羽绒服内侧的口袋里，准备给黎悦夕暖手用。
踏着轻快的步伐，刚要走出餐厅，继母孙芳礼叫住了他，“杉青，准备了那么多早餐，多吃点再走，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叶杉青脚步一顿。
他七岁时母亲病逝。
十岁，父亲娶了孙芳礼这个只比他大十一岁的继母。
八年来，两人虽然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交集却不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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