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一切，叶杉青怎么可能嗅不出异常。
他想追问，却也知道，隔着手机聊不出什么。
最后只说：“阿悦，我会很快完成这边的工作，第一时间回去见你的。你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好不好？”
她只“嗯”了声，眼眶里的泪再次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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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定的出差时间是五天，突发状况难以预判，紧赶慢赶，叶杉青硬是到了第七天夜里才赶回靖水。
时间太晚，又
是临时订的机票，他没告诉黎悦夕时间，更没再提让她去机场接他的事。
回家短暂休整了两三个小时，天刚亮起，他急匆匆下楼买了早餐朝千熙园赶。
到达时才是八点不到，屋里却没人应答，给她发了信息也暂时没得到回复。
以为她是因为年前工作多，没日没夜加班早早就去公司，叶杉青又下楼开车去了亿智。
恰好是上班的点，写字楼前人群熙攘。
他找见桑宁，挥着手将人叫停。
桑宁有些诧异，“叶总，一大早您就来谈项目吗？”
他摇头，“你上去后，麻烦帮我叫你们黎总监下来一趟。”
“黎总监？”桑宁睁大眼，“黎总监三天前就离职了。”
“离职？”叶杉青惊讶道。
桑宁点头，“问她原因她也没说，反正看样子很着急离开公司。”
这几天虽然没见面，但他们每天都会互相发信息，通电话，离职的事她根本没提过。
叶杉青一头雾水，追问：“离职前这段时间，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桑宁抿着唇想了阵，摇头道：“工作上没有，不过，那天公司酒会上，我看她和叶董聊了挺久的，我还以为是你们集团又要给我们什么大项目呢……”
“叶董？我爸？”他问。
桑宁点头。
这会儿算是明朗，为什么她在酒会之后会把自己灌醉，说的话也是之前从没对他说过的，现在又为什么会忽然离职。
所有事情，多半都是和叶俊成有关。
这次如此，十年前亦然。
他早就猜测，那次分手，是家里人从中作梗，现在更是笃定。
叶杉青没多想，折身上车回了家。
进门时，叶俊成和孙芳礼在餐厅吃早餐，边吃边探讨着孩子出生之后如何教育、长大一些后去哪里留学之类的话题。
他忽然风风火火出现，夫妻俩瞬时静下来。
孙芳礼笑着招呼道：“杉青回来了，正好坐下一起吃早餐吧。”
“不必了，”他淡声，“我回来是想说两件事。”
“第一，这次的并购案很成功，项目相关的一切数据，我想文秘书应该都已经汇报给叶董您了。”
并购案的事，原定要在明天上午开会。
现在他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冷声冷调喊“叶董”，叶俊成觉得不对劲，想问：“杉青，你……？”
叶杉青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您现在依然是川泰的董事长，这一点没错。老董事们跟了你这么多年，这一点也没错。但商场不是讲情分的地方，利益才是第一位。我有理由相信，董事会上大家愿意给予我一定支持。”
从心甘情愿回到川泰那天起，他除了闷头制造突出的业绩，也没忘和董事们的关系打点。
上次主动向叶俊成提出股份分配的事，不过是试探他的口风。
既然叶俊成要将一半的股权都给那个未出生的孩子，他也没什么再留情面的必要，不如把一切放到明面上来说。
“接下来是第二件事。”
说到这里，他目光又冷了几分，“我和黎悦夕现在确实在交往，这件事是我自己的私事，我不希望任何人插手。”
“我也绝不会跟她分手。”
“我请你们，不要再去为难她。”
朝桌边两人警告似的各扫了一眼，他轻笑了声，“我的话说完了，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的温馨画面了。”
屋门哐一声合上后，餐厅里原本热闹的交谈不复存在。
孙芳礼瞥一眼叶俊成，见他脸色沉着，往他碗里盛了勺粥，“老叶，别和孩子置气，咱们也年轻过，这种年纪正是为了爱情上头的时候，杉青他……”
“是不是你去找小黎了？”叶俊成掀起眼皮。
那天在酒会上见面，得知黎悦夕和叶杉青现在又在交往，这事是在他意料之外。但现在他们毕竟不是从前十七八岁的孩子了，也没到谈婚论嫁那一步，所以他本意没想多加管束。
加之后来黎悦夕没联系他，忙起来，他也淡忘了这件事。
何来今天不爱主动回家的人，气势汹汹进门就说，让他们不要再去为难黎悦夕？
那就只可能是孙芳礼去找过人家。
孙芳礼顿了顿，“我……我也是担心杉青……”
叶俊成将手上的瓷勺往碗里一扔，“是担心杉青，还是担心杉青抢你肚子里孩子的风头，所以有意要挑事把这个家搅乱，你自己心里有数。”
-
叶杉青回到车里，思绪飞转，想着黎悦夕可能会去的地方，却怎么也没有头绪。
上一次，好歹她还是亲口跟他说了分手才离开的。
这回，难道要这样不明不白就消失吗？
黎悦夕，你好狠心。
这样想着，他视线模糊起来。
十年来求而不得的苦痛，和得之又失的空虚交织，瞬时便在心口绞痛、蔓延。
垂着头沉默了好一阵，摆在副驾上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来电人是黎悦夕。
他一把抓过来，按下接听，迫不及待问：“阿悦，你在哪？你是不是又不要我了？”
那声音实在哽咽，隔着手机不见表情，也听得人心疼。
黎悦夕怔了怔，回应道：“我没有，手机坏了，这会儿才换了新的装上卡，第一时间就给你回电话了。”
解释清楚原委，她接着说：“我在榆城，快过年了，回来看看姑姑和妹妹，没第一时间告诉你，抱歉。”
叶杉青连连摇头，将手机摆回支架上，发动车子，“我现在就去找你。”
黎悦夕“嗯”了声，声调缓下来，一字一句像是生怕他听不清，“杉青，我说过的，不会再和你分手了。”
说着，她也哽咽起来，眼前浮现他笑容肆意的模样。
好几次，她曾用“少爷”两个字揶揄他。轻飘飘形容着他生来什么都有，泡在蜜罐里衣食无忧。
殊不知，过去那几年，为了回到她身边，这位少爷什么都抛弃了。
家世背景、金钱地位。
甚至差点连命也没了。
可这些痛苦，他却只字未对她提及。
因为自始至终，于他而言最重要的，都只有她这个人本身。
他能为了她这样不顾一切，那她就算再怯懦，也该为了他往前迈一步了。
这一次，就让她，为他张开怀抱。
第53章
夏夜出逃刚刚是告别吻，现在是晚安吻……
榆城偏北，深冬时节，入目之处都被白茫茫的积雪覆盖。
两人通过电话之后，黎悦夕给叶杉青发了具体位置。
他跟着导航指引驶入榆城，在雪地上留下交错的车轮印。
这会儿天色渐暗了些，黎悦夕立在路沿上，踮脚朝马路那头望。
来往车辆缓速穿梭，黑色迈巴赫一点点靠近。
她看清熟悉的车牌号，举高右臂在半空中挥了挥。
叶杉青也望见她，偏头摇下车玻璃。
温度低，她又在室外站了好一阵，这会儿鼻头冻得红通通的，倒衬得一张脸更加白净了。
路灯光线坠下，她颊边浅淡的笑容晕出暖意。
他将车子停稳，忙不迭拿了副驾上的手套和围巾就推门往下跑。
黎悦夕也迎上前。
恰在这时，身畔卷过一阵风，细碎的雪花随之纷纷扬扬飘洒下来。
两道身影在雪花中穿梭而过，一步步向着对方靠近。
她展开双臂，闷头扎进他怀里，将人紧紧抱住。
叶杉青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心口仍还残存几个小时前怎么也联系不上她的慌张。
直到察觉她鼻间的呼吸在胸口涌动，腰间的两条胳膊也越圈越紧，才终于又有她就在身边的实感。
他将手上那条围巾三两道绕到她脖颈上，把她半张脸都挡住，还是不肯罢休，想脱下外套给她，“这么冷，怎么没多穿点？”
“再穿多点，胳膊都要弯不了了，还怎么抱你？”她的声音裹在围巾里，听起来闷闷的。
他没再出声，只垂下眼拿着手套陆续往她两只手上戴。
黎悦夕仰头看他。
悬长的眼睫下，那双眼睛透出微微红意，脸上也捎着不少疲态。
她想起他在电话里问她“是不是又不要他了”。
一瞬，心里有些难受，低低说了句：“抱歉，我来榆城的事，应该早些和你说的。我只是想，你在出差，等你结束工作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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