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为何那样_熊也【完结】(207)

  荒唐!”

  不知为何,分明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他心头的恼火便愈发躁狂不安,压抑不下。了难心知再这般下去,恐怕不好,但他却找不到能可抑制的方法。

  封玉却道:“我明白了。”

  了难:“……你??”

  “我明白了。”封玉点了点头,“多谢大师教诲。”

  她这般诚恳的回答,反倒让了难不知该应些什么好了,好似积蓄力气的一拳,轻飘飘被裹在了棉花里。

  ……是了。封玉年纪比自己要小个一轮有余,年少时就因至亲被常青囚禁,不得已为他所驱使。和那般暴虐无度的妖族日夜共处,为其出谋划策,不知见到了多少鲜血,耳濡目染、潜移默化之下,性情难免与常人有所不同。包括她在山下为赎罪做的事,也是偏执有余,慈善不足,但本意是好的。她问那些话,并非出于恶意,只是她尚还不懂罢了。

  想到此处,了难反倒为自己的迁怒感到惭愧了。他默然半晌,哑声道:“对不住。”

  “嗯?”封玉些微讶然似的,笑起来,“大师为何要对我道歉?”

  了难道:“是我着相了。你当初在常青手下便数次冒着性命危险助我逃脱,可见你本性非恶。我因偏见将你想的太坏,不好。”

  封玉没说话,只是笑得深了些,白皙如美玉的脸颊在夕阳下,暖融无比。

  眼睑下那块细小的肌肉,仍是毫无触动。

  “……”

  封玉的手下蛇群仍在仍在尽职尽责地开道放哨,通风报信,路越发僻静偏远,然而,在路上,了难的话逐渐开始变多了。

  僧人或多或少都有这个毛病,分明他才是那穷途末路的兽,却似乎将封玉当成了迷路的羔羊,黑蒙蒙的苍穹下,两人一问一答,竟有些诡异的和谐。

  封玉:“为何‘破戒’便一定是错?”

  了难:“破戒本身非错,只是人性难测,未守住关口,此后便是无尽坠落。”

  封玉:“若是破戒只为救众生,那因何坠落?”

  这真是一个天真的问题。了难很难看地笑了笑:“大雄宝殿上那些破戒僧一开始都是这么想的。”

  封玉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道:“大师对破戒僧有怨?”

  了难:“……”

  不止怨,是恨。深藏在心内的恨。宗内势力纠葛,互相构陷,他的师尊没死在外族手下,反倒被逼死在少林之内,将这个职位传给他的次日,便自缢了。他恨,看到浑身酒气两眼昏沉坐上宝殿的首席更恨,到山下惊觉众人看到僧袍的目光只余鄙夷之时更恨,恨到恨不得效仿前人大开杀戒,却无数次被强压下来。“眼不见为净”,封玉说的是对的,他便是眼不见为净,才会自领下山追杀常青的任务……他绝不与他们为伍。绝不能!

  封玉:“我明白了。”

  金乌将垂,远方忽的传来淡淡的气息。是硝烟的气息,了难抬眸,本以为是深林中不慎失火,但第二眼,他便看出了些许端倪。

  山腰间,是一个小小村落。那村落规模不大,但至少也有个百十人了,此刻大门歪斜,寥无人声,四处都是点点火光,寂静无比。但,最明显的便是村门那插着的三根木桩,“三长两短”,这是附近流匪劫掠后留下的标记!

  这个小村落,已经被人洗劫一空,放火烧山了。流匪已经早在二人先一步便离开了,毫无可以追查的痕迹。

  了难猛地顿足,瞳中点点火光跳动,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若是流匪还没有来,或是正在烧杀劫掠,他自然不会有丝毫犹豫,立马上前。但,看如今这个情况,已经是残局了。该死,已经晚了,彻底晚了!就算不用前去查探,他也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样的景象:满地狼藉,遍地鲜血,哀哀哭泣气若游丝的幸存者……很多,很多个!在如今的状况下,他根本……他……

  残阳如血,封玉远望过后,缓缓回首。她仍是那般神情,温和端方、纯澈明净,笑着问他:“大师,要去吗?”

  -

  小将独步走在大街正中,面含煞气,来者纷纷避让。一只鸟落在她胳膊上。

  不对?谁会在这个时候联系她?她停步,自信筒中取出一卷纸,正是故国写来的信件,说老皇帝近日不慎中风,膝下皇女皇子皆不是孝顺的,不来侍疾也就罢了,一个皇子面露弃嫌之色,气得老皇帝暴跳如雷,中风更严重了,眼看命不久矣,问她要不要回去见最后一面。

  小将看完,面不改色道:“很好。但这不是我想要的,你走吧。”

  鸟走了。小将朝令夕改,变化无常,又将它两只细腿揪起回来,命令道:“别走了,帮我找人。”

  她已在附近走了许久,不过,她并无什么感应,只能按照“如果自己要逃跑应该会往什么路线”来猜测。小将绕过几个正在吵架的摊主,走到一条小河边,余光发觉河岸边躺着一只死狐狸。

  狐不出北地,死在外边的应当都不是狐妖。冻死的动物常见,小将并未多给什么眼神,只这般走过去了。

  然后又走回来了。

  因为她发现了,这死狐狸毛色鲜亮,未见白毛,可见是壮年,却长着一张无敌的老脸。她想都未想,扑上去喝道:“阎笑寒!!是不是你?!!”

  狐狸气若游丝,腹部起伏极其微弱,眼珠都已经变成了毫无生机的灰白色,满脸尘血,也难怪路人都以为它已经死了。更可怕的是,它胸口处一个贯穿血洞的血迹已然干涸,呈现出一种可怖的黑红色。

  “是……我……”阎笑寒装死半天,慢吞吞爬过来的,昏到现在终于见到亲人了,嘶哑道:“太好了……是小将……我有救了……”

  小将道:“医生?!医生怎么不在?!”

  阎笑寒虚弱道:“我就是!我记得你包袱里有一颗归元丹,麻烦拿出来,化水放进我嘴里……快……”

  小将迅速将归元丹掏出来掰开塞他嘴里:“不行!伤这么重,只吃药不行!医生,哪里有医生?!”

  阎笑寒嚎叫道:“都说了我就是了!!别叫别人来,我不想被挂起来打!”

  他吃了归元丹,调息片刻,喘气声终于大了一点,手可以动弹了。他哆哆嗦嗦把自己的爪子放在眼睛上,揉了揉,戳了戳。小将急性子道:“你眼睛怎么了?瞎了?戳了?烂了??”

  “被洒了毒粉。我该庆幸她没有直接用剑戳掉……”阎笑寒一脸衰样地碎碎念道,“触之按压痛感,眼部局部出血,现在确实看不到了。但,还有感觉就好。应该是半瞎,之后养一养会恢复的。劳烦先帮我眼睛上的毒粉清理掉……别,别用水!这是蛇毒做的粉,遇水更强了!吹掉,吹掉就好!”

  小将虽说平日里很叛逆,但还是很听医嘱的。当即鼓起腮帮猛吹,阎笑寒的五官险些找不到回家的路。

  这边动静太大,小将伸手将狐拎起,急急而奔,要回到原先的落脚客栈,刚到门口,便巧遇了徐青仙。

  “大师姐!”小将紧迫道,“你看!”

  “嗯。”徐青仙客观地说:“不好看。而且,不要穿动物皮毛,不好。”

  “谁要穿!”小将低喝道,“这是阎笑寒,他重伤了,你快去找医生。”

  徐青仙静静颔首,飞身而去。

  “……”

  阎笑寒醒来时,眼前一片模糊,眼周的毒粉已被清理,但视力尚未恢复,只能看见面前坐着一人。

  徐行道:“你醒了。这是几?”

  阎笑寒嘶哑道:“看不见。我……活下来了吗?”

  他的伤势已经经过妥善处理,就连在地上爬行时磨伤的膝盖都上了药、好好地包裹住了,浑身轻快,只是胸口的致命伤仍在隐隐作痛,仿佛有一股阴冷的气息自伤口在往五脏六腑不断蔓延。

  “真不知道你的运气究竟是太好还是太不好。”徐行淡定道,“说倒霉吧,三个人找了半天都找不到的地方,你随便就找到了。说幸运吧,差点被人串成狐肉当街烧烤。”

  阎笑寒长舒一口气,忽的警觉道:“等等?你找谁给我治的伤?!”

  “你的好朋鼠啊。”徐行似乎是对倚靠在门旁的什么人点了点头,道,“安心吧,也是妖族。说是你胸口的剑伤再偏移一毫就会要了你的命——我想,是上次那个剑修下的手吧?你看到脸了,所以把你弄个半瞎?嘶,也不对。上次就已经看到过脸了。这么说,是想饶你一命,但又不能让你看到路线,所以才下的手。嗯,你先休息,我等会再来问你。”

  六道正斜斜倚在门外。出来办事,烟斗太占地方,于是只叼了个烟卷占着嘴,没点,模模糊糊道:“你说郎辞?”

  要说郎无心的亲人,那就只有她的妹妹郎辞了。毕竟此人真正做到了空前绝后,族谱由她开始书写,徐行琢磨着这个名字,心道,是不是姓的缘故,这两个名字怎么听着都怪不吉利的,还带着股幽幽的怨气?她问:“你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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