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新不是个小气的人,人家暗示都这么明显了,他爽快地说:“朋友送我的罐头,特好吃,你也尝尝。”
小年轻拿起早就握在手里的筷子,精准地夹了一块鸡肉,才吃一口就眼前一亮。
“这是什么牌子的罐头,可真好吃,我还没吃过这种味道的鸡肉呢!”
车厢里的其他人见张立新好说话,纷纷拿着香肠、馅饼、橘子来套近乎,一个罐头不够吃,张立新索性又开了一个新的。
几个人分一分,足足有一公斤的罐头就吃得干干净净。
有人意犹未尽,又不好意思开口再要,拿起罐头瓶端详。
“煤矿人家……没听说过这个牌子的罐头啊。”
有从乌城站上车的本地人热情介绍:“这是我们矿务局的罐头厂生产的,可好吃呢,以前想买还要排队,还不一定有货。也就是最近产量大了,才能买得到。”
他拉开行李袋,炫耀地给周围人看里面满满当当的罐头。
“我特意带的,这可比什么特产都好使!”
其他人懊悔得直拍大腿:“早知道我就在乌城下车,买上罐头再走……外地能买到吗?”
本地人遗憾地摇摇头:“估计够呛,本地都不够买呢。”
张立新心中一动。
还没等他琢磨清楚,有人就问:“同志,我看到你带了两箱罐头上车,你可以卖给我几个吗?加价也行啊!”
旁的人被提醒了,忙不迭地说:“同志,我也要买!”
“我也要,我也要!”
一会儿工夫,张立新随身带着的两箱罐头就卖了个一干二净。
火车到达下一站,离北京还有一半的路程,张立新毫不犹豫地跳下车,排队去买返程票。
还卖什么衣服,今年他要卖罐头!
张立新和贺明珠谈好独家代理的事,拿着合同和首批罐头回了北京。
没多久,他在商场租的柜台上摆满了罐头,来批发衣服的倒爷见状,奇怪极了,问营业员是不是换老板了。
营业员按照张立新的吩咐,在柜台前摆了试吃的罐头,倒爷们一尝,立刻更改了计划。
现在苏联老大哥轻工业拉胯,货架上没吃的,既然卖衣服赚钱,卖罐头也一样赚!
张立新说的没错,北京的市场潜力太大了,是乌城这个小池塘所比不了的。
罐头厂加足马力扩大生产,对原材料的需求也加倍上涨。
贺明珠忙中抽空去了一趟许家村,想和许大舅谈谈提高蔬菜供应量的事,可等她到了,却发现许家的气氛不对。
许大舅不在家,表哥表嫂也不在家。
大舅妈倒是在,躲在表哥屋子里看孩子,抹着眼泪说不清话。
贺明珠无奈,去粉条厂找许巧燕。
“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许巧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叹了口气。
“俺爹……唉,乡里来人查俺爹了。”
第152章 第152章明珠登场
贺明珠从许巧燕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许金财去乡里告状,说大舅徇私报复,故意拆了他家的砖窑?”
贺明珠匪夷所思地说:“就因为这,乡里成立专案组要来调查大舅?”
许巧燕一脸的愁闷:“唉,不止这个,俺哥偷跑出去生老二了,被人家抓住了把柄,说俺爹带头违反计划生育政策,不配再当村支书。”
许金财和贾志文沆瀣一气,双双联手,把状告到了乡里。
许金财这些年办砖窑没少赚钱,通过卖砖和乡里县里的不少能人拉上了关系,平时好酒好肉地伺候着,到了关键时刻就派上用处了。
贾志文知道表哥的下落,手里还有一张表哥亲手写的信,说自己带着媳妇去城里生老二了,让家里人别找他了,并让贾志文把这封信转交给许大舅。
贾志文当然不会把信拿出来,他捏着这封信就是捏住了许巧燕的痛脚,这可是犯人自认的证据,再有力不过了。
乡里原本并不打算受理这起因砖窑而起的官司,毕竟十里八乡的,像许大舅这样能带领乡亲致富的村支书没几个,但耐不住许金财咬着不放,也只得成立专案组,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砖窑的事好解决,前因后果都很清楚,有合同,有耕地破坏现场,还有拖欠租金的事实,专案组最多也只能批评一句许大舅的手段有点粗暴,但砖窑是不可能恢复的。
但表哥的事就有些麻烦了。
主要是他一直躲着不露面,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生二胎去了。
唯一的证据只有贾志军手上的那封亲笔信,许大舅想要反驳都无从说起。
许大舅一生做人做事光明磊落,到老了却要受这种委屈,关键是村里一些人立场不坚定,对许金财的话半信半疑,村里的风声就不太对了。
许巧燕叹气道:“俺爹想不通,这拆砖窑明明是件好事儿,怎么就闹成现在这样了?”
贺明珠却说:“这很正常,个体的利益不会总和集体的利益保持一致,就算农田被毁,也不影响许金财发财,更不影响在砖窑做小工的人挣钱。他们或许对许金财的吝啬刻薄表示不满,但也不代表他们就会站在大舅这一边。”
许巧燕吃惊地看向贺明珠。
贺明珠摊手说:“大舅一片好心,想的是子孙万代的长久发展,可对许多人来说,他们考虑不到那么长久的未来,只管当下过得舒坦不舒坦。归根究底,人只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来发言。村里人支持大舅的,是自家庄稼受到砖窑的影响,或是被许金财偷掘了田地的土;不支持大舅的,是在砖窑打工赚钱,拆了砖窑,他们的这份收入就没了。”
许巧燕憋了一会儿,才说出来:“乡里乡亲的,咋就考虑自己呢。俺爹也是为了村里好啊。”
贺明珠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
“好人不一定会有好报,问心无愧就好。”
许巧燕低落了一会儿,转而打起精神问道:“明珠,你来家是来找俺爹的吧?你等着,我现在就把他喊过来。”
贺明珠摇摇头:“不急。我记得刚刚你说灵灵的亲爹也来了,还拿表哥的事威胁你。”
许巧燕忿忿地骂:“这个狗日的王八羔子!我下次再敢来,俺把他卵子都扯下来!”
呃……
贺明珠轻咳一声:“我记得他好像是姓贾?”
灵灵当初上户口本的时候,许巧燕坚决让她姓了许,家里平时压根不提姓贾的陈世美。
这么多年过去,贺明珠也不太记得这位前表姐夫姓什么了。
许巧燕说:“对,姓贾,叫贾志文,看起来是个知识分子,做的事都让人没法看!”
贺明珠若有所思:“我也认识一个姓贾的人,说不定……”
贾姓在乌城不是一个大姓,互相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血缘关系,拎出一个能带出一串。
贺明珠
危险地眯起了眼:“如果是他……”
许巧燕不解:“咋了,明珠?”
贺明珠起身,匆匆朝外面走去:“我回乌城一趟,不出意外的话,表哥的事应该很快能解决了。”
许巧燕追在她身后:“你不等俺爹回来吗?”
贺明珠说:“来不及了,这件事要尽快解决。”
她转身,对许巧燕说:“姐,你告诉大舅,让他把心放回肚子里,有我在呢,不会让他白白被冤枉的。”
贺明珠赶回矿务局,和学校请了两天假,包了一辆出租车,赶到了位于城郊的乌城看守所。
贾忠实被管教带出监区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家侄子来看他了,没想到铁栏杆对面居然是一个完全没想到的人。
“贺……老板,你怎么来了?”
贺明珠坐在铁栏杆的另一侧,掀掀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贾忠实一眼。
“贾经理,在里面过得挺好的吧,人都精神了啊。”
贾忠实脑中飞快转动,思考贺明珠是为什么来看守所见他。
难不成她知道他干的那件事了……
贾忠实脸上露出耗子般的笑,两颗大黄牙呲在嘴唇外面,
“承蒙您关心,我还不赖,在管教的关心下,我的身心都得到了洗礼,我以后要响应中央号召,建设精神文明,坚持做个五讲四美的好人。”
贺明珠不和他兜圈子,径直说:“贾经理,您不想知道您进来前藏在外面的钱怎么样了吗?”
贾忠实心中一跳,强作镇定地说:“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我哪有钱,我的钱都上交国家了,现在想买个牙刷都得找亲戚帮忙,裤衩都穿破了几个洞,一放屁就漏风,哪还有钱啊?我都可怜得要捡烟屁股抽了,您就别拿我打趣了。”
贺明珠看他这一副做派,凉凉地说:“那是挺可怜的,有钱没得花,还要装穷。”
贾忠实连声地说:“没装,没装,是真没钱……”
贺明珠打断他的话:“你没钱怎么拿别人的名字买了楼房,还在沙发底下藏了张存折?哦对了,不止是沙发,还有床底、衣柜、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