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抬眸看向永安,微微的扯了扯唇瓣,轻声道:“忠言逆耳,公主却并不恼怒,可见公主本性良善,非是执拗之人。”
永安被他夸的面色羞红,很想说“那能让我亲一下你奶嫩嫩的粉子吗”,但看着小侯爷那张云中仙人、高山出尘的面,没好意思说。
她只软着声调跟小侯爷道:“小侯爷也是很好的人啊,又善良又温和,很包容人。”
她就没见过身中毒箭之后第一句话是让她“放过流民”的人,这事儿要是换在林元英身上,这些流民身上的肉都得被一片一片削下来,若是放在李观棋身上,李观棋还得把流民祖宗十八代挖出来刨了。
唯独这个小侯爷,竟然能去体恤这些流民,由此可见,此人实在是善到有点令人惊叹了。
厢房里的地龙静静地烧着,小火炉将剩余的润瓜烤出香甜的气息,一旁的猫咪已经熟睡,在火堆旁边摊开了身子,肚皮朝上,睡得一塌糊涂。
而两人的目光也渐渐变得奇怪,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目光似乎都在纠缠。
这种感觉对于小侯爷来说很新奇。
他从没想过,原来有一个人,能坐在这里就让他感受到开怀,她身上有一种弥漫的生命力,蔓延在他身上,让他也觉得自己是个活人了。
见小侯爷一直面带笑容的看着她,坐在对面的永安蠢蠢欲动。
她一直记得前些时候,小侯爷受伤、赤着上半身躺在床榻上的样子。
小侯爷一辈子养尊处优,身上的皮肉细腻的很,还有那两点东西,简直如同樱粉芙蓉,她一直想咬一口来着。
像是小侯爷这样的性子,肯定会害臊的,说不准会——
永安又想起了她的鞭子。
她慢慢的咽了口唾沫,心说此时不吃更待何时?
“小侯爷——”永安刚开了个头,还没来得及说点掏心掏肺掏裤子的话呢,外面突然爆发出一阵喊声。
“长公主!”有侍卫在喊:“沈公子追过来了!”
永安顾不上掏裤子了,她“蹭”的一下站起来,道:“小侯爷早些歇息我还有事先跑了对了如果有人来找我千万别说我在这儿啊!”
她跑出门的时候还没忘叮嘱:“你一定要说没见过我啊!”
小侯爷温润点头:“长公主记得要跟李尚书提及寿王党一事。”
永安已经跑远了,在风里回了一句:“知——道——啦!”
她艳丽的裙摆撞在门框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人虽然已经跑的足够快了,但是也没捉/奸的沈时行快。
沈时行刚从李观棋那里下职回来,回来就发现长公主不见了,满院子丫鬟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去处来,他便自己找过来了,一过来才发现,果真在此。
他千防万防,都没防住长公主前来偷腥,一张脸气的铁青,冷着脸直直的奔着厢房冲。
他要来亲眼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人在勾/引永安!有主了的女人还要上门来贴,实在是下/贱极了!懂不懂什么叫礼义廉耻!懂不懂什么叫有夫之妇!
而永安则赶忙扑上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连声道:“莫吵,时行,本宫是来办公务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啊!”
本宫至今也没啃上他的粉子啊!
——
小侯爷静静地看着那一团红匆忙的跑出去,并不急着阻拦,只随意的摸了摸一旁的蒲团上的猫猫,含笑听着外面的吵闹声。
他的喜爱宽容且温和,像是一汪清冽的泉水,可以让任何人来饮用,他不焦躁,不蛮横,他虽然喜爱永安,就像是喜爱这只猫一样,可以给永安很多东西,但并不要求永安去做什么。
他是方外之人,对世上所有东西都淡淡的,并不曾生出什么“非我不可”、“必须独占”的感觉,他更像是游离在所有人之外,静静地看着所有有趣的东西。
他平等的神眷所有人,当然,尤其喜爱永安。
他喜欢永安远超过喜欢其他人,但是好像也没到那种要死要活的地步,有时候他看永安与沈时行吵架,也会觉得很有意思。
永安这座山里,养了一只凶巴巴的狗,偶尔会冲出来对他嗷嗷大叫,酸溜溜的吵上一架,然后气呼呼的离开。
这座山便也变得更有意思了。
长安中的日子鸡飞狗跳的往前走,朝堂的一群人生生死死,都挂在刀尖儿上讨日子,而远在战场上的北定王军日子也不好过。
——
又是一日战事。
这一日,赵灵川依旧没找到,战营中又死了不少人,宋知鸢都跟着人去抬尸体了,等她摇摇晃晃回了帐篷里的时候,就看见耶律青野倒在她的小帐篷里等她。
自从赵灵川丢了之后,耶律青野变得十分沉默,他面上不曾露出来半分,只是越发需要宋知鸢。
他的养子和宋知鸢是支撑他的两根巨柱,现在塌陷了一个,只剩下另一
个了。
只有跟在宋知鸢身边,他才能感受到自己被填满,所以他总是来到宋知鸢这里。
不知道等了多久,他人已经睡着了,宋知鸢慢慢蹭过去,贴着他的脸躺下来。
疲惫的小狸奴贴上了受伤的老虎,挤在一起互相取暖。
北定王被她一贴,人便醒了,但是也不想动,只贴着她的脸轻轻地蹭了一下。
昏暗的小帐篷里,两人贴的很近,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在呼吸交融时,互相亲了亲对方干涸的唇瓣。
他们都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能结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赢,彼此迈过了不知道多少道生生死死的关卡,现在格外珍惜这段独处的时光。
宋知鸢贴着他,本都快睡着了,却突然间听见帐外有人高喊:“王爷,王爷,东水来援了!”
宋知鸢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看见耶律青野“蹭”的一下从帐篷里坐了起来。
她看见他的脖颈上冒出青筋,看见他的眼眸迸发出摄人的亮光,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和咬牙切齿的声音:“东水来援。”他慢慢站起来,道:“廖家军必败。”
他舔一舔伤口,抖了抖鬃毛,决定去与他的敌人一绝死战。
东水军与北定军联合,彼此将战争推向了最高的节点,与此同时,西洲的所有兵力集结完毕。
是夜。
洛阳城内。
战报一封接一封的从战场上传来,血腥气弥漫在整个洛阳城的上空,洛阳花匠送来最后一朵冬日里的牡丹时,廖寒商披甲握枪。
西风拂过眉睫,乌云掩过长月,时隔多年,他终于又握上了廖家枪。
最后决战的时候,到了。
第68章 他不见她,但她要来见他将军要与夫人……
是夜。
洛阳城,廖府。
书房中外的士兵静默等候,手中的火把猎猎的燃烧,偶有火油爆裂声,“噼啪”的在寂静的夜中响起,像是某种无声地催促。
书房之内,亲兵为廖寒商戴上盔甲。
他残躯病弱,已许久不曾配甲,昔日里合身的铠甲现在佩戴上,竟然有些许空荡。
廖寒商久违的看着镜中的将军。
铠甲依旧寒光熠熠,但佩戴它的人却已经老去,枯白的头发与眼角的细纹都在昭示时光的残忍。
物如芳草春常在,人随时光渐苍老。
他已不是十八岁的少年将军了,岁月给他磨难,又滋生了他的野心,那双甲胄之下的眼,浸满了杀意。
夺妻之辱,灭族之恨,他全都算到了宣和帝的头上,宣和帝当年见色起意,改变了他和万花的一生,现在,也该让他掀一掀宣和帝的棺材板了。
“将军要与夫人告别吗?”鳞甲配好时,身后的亲兵低声问道。
大战在即,生死难料,有可能这一去就是马革裹尸。
谁都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面。
廖寒商握起手中银枪,感受着熟悉的力度,面上却有片刻晃神。
烛火的光芒在他的面上跳跃,他长长的眼睫被照出一片扇形阴翳,在听到夫人的时候,那张面突然夹杂了几分温情。
这是他偷来的浮生半情,也是他贫瘠困苦的大半生里,唯一能想到的一点甜,只要想到她,似乎身上都多了几分力气,铠甲也更亮了几分。
过了片刻,他声线低沉道:“不必。”
她是坐在金玉窝里的富贵人,不该被风沙浸染,让她好生入眠,不要来沾染他身上的血腥。
但当他们行出厢房,转过长廊时,便瞧见李万花早已伫等在廊檐下。
乌云掩月,夜色间没有丝毫光亮,只有李万花身后的丫鬟举着一盏灯来照明,灯光照在夫人的裙摆上,能清晰瞧见那裙摆潋滟如水的光泽。
夫人的面掩在昏暗中,让人看不清晰,风吹动夫人身上的棉氅,描摹出夫人的身形,远处的腊梅花枝盖了一层薄薄的雪,在夫人的身后晃啊晃,像是等他许久。
廖寒商远远看了一眼,脚步便缓缓放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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