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公主的怨种姐妹重生后_宇宙第一红【完结+番外】(203)

  “我想给她留一封信,但也提不起笔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道:“劳宋姑娘为我写一封吧,留在此帐中,也许这个消息,由你来说,她不会那么难过。”

  “我还有一只猫,劳烦——”

  小侯爷说到此处时,突然间没了声息,只缓缓的闭上了眼。

  而宋知鸢在从听到“永安”这俩字时,眼泪便夺眶而出,站在床榻前说不出一句话。

  她的永安,已经失去了父亲,现在又失去了小侯爷。

  长夜久别不成悲,长灯不明思欲绝。

  那些纠缠在一起的爱与恨,早已无法言谈,宋知鸢失力的跪坐在地,在东水军医们的哭嚎声中,喃喃道:“请给我笔墨。”

  军医们听不见,同样悲拗中,宋知鸢无声的捂住自己的眼,低声重复:“请给我笔墨。”

  这一场泪,流了足足半个时辰,宋知鸢的信也写了半个时辰,涂涂抹抹,又被眼泪浸染,最终颤抖着写好了一封信。

  这信中的每一个字里,好像都浸泡着泪水。

  她不敢想永安打开信后的样子,可是她却又改不了一个字。

  世人都觉得永安命好,宋知鸢却偏偏觉得永安命不好,她宁愿永安只是小门小户,平安快乐长大的姑娘,有安稳一生。

  可偏偏——

  这时候,东水军医也收拾好了小侯爷的一切,他们要连夜离开——带着杀了小侯爷的刺客,回东水。

  她将此信放置在帐中案上,后一旁的军医走上前来,将怀抱中的猫给了她。

  宋知鸢抱起猫,红着眼离开了此帐。

  她踉跄着回了北定王的帐篷中时,耶律青野正在等她。

  见她神色悲怆,耶律青野便拧了眉,想起身,却因脚踝失力而站不稳,又跌坐回去。

  这时宋知鸢也走上前来,扑进他的怀里,将自己的脑袋插进了他的胸膛间。

  只有贴着耶律青野,她才能从那种要将她溺毙的悲怆中熬过来。

  他们两人怀抱中的橘猫从怀中落出来,滚到了一旁的地毯上,似乎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换了个地方。

  人心啊,猫猫怎么知道呢?

  ——

  小侯爷死亡当晚,东水军无诏撤军,抛弃战场。

  消息都来不及传回长安,更来不及给永昌帝去信,因为东水军一走,北定军已经打不过了,所有人只能撤退离开,退回长安。

  这场战争,永安大胜。

  老话说得好,富在术数,不在劳身,利在时局,不在力耕,这句话,在永安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老天爷好像偏向她,什么好东西都要给她,她是被所有人羡慕的好命,出生就是长公主,后来逆贼突起,所有人都受此倾轧,唯独她还是长公主,她前脚从大陈跳到西洲,后脚大陈自己就自乱阵脚,打的一塌糊涂,将胜局双手奉上给她。

  她好像从来没吃过苦,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

  ——

  那一日,永安照常去打仗。

  她以为这场仗要打很久很久,但是其实并没有多久,只不过第三天,北定王就撤军了。

  为什么撤军?

  永安不清楚。

  她带着手下的兵将,直奔营地而去。

  北定王的营地里的所有东西都被带走了,只剩下一些原先加固好的篱笆、排水渠不曾拆掉、回填,至于什么帐篷,都被收走了。

  唯有一个大帐被摆在原地,帐篷上面用蓝色丝线绣了东水军的军徽。

  这应当是东水军的帐篷,只一座,孤零零的立在这里,像是一座坟。

  永安率军来到帐篷前,命人去探查此处,回来的哨兵说,里面没有任何埋伏机关,只有一封信,摆在案上,署名是宋知鸢。

  宋知鸢。

  永安听见这三个字,便翻身下马,大跨步的走进帐篷之中。

  推开帘帐的帘子,她看见了桌案。

  帐篷与寻常帐篷没什么区别,先是一处议桌,角落处挂着纱帐,纱帐里是人休息的地方,这等规格,应当是东水军内地位较高的人的帐篷。

  在桌案上,有一封信。

  她拧眉走过去,拆开,便看见了宋知鸢的字。

  只是这信奇怪,每一处都涂涂改改,还有干涸的泪滴。

  [音问久疏,垂念已深。]

  [永安。]

  [我今日本来在帐中,与北定王待在一起。]

  [之前你一直问我为什么不高兴,我不曾告知过你,今日想与你说一说。]

  [我其实与耶律青野在一起了,北定王,各种阴差阳错,那日与他闹了别扭,近日才和好。]

  [今日三月三,晚间子时,小侯爷来信唤我。]

  [东水小侯爷身受重伤。]

  从这里开始,这信便断断续续,可感受到宋知鸢当时的痛苦。

  她猜到了永安的痛苦,所以她因为好友的痛苦而痛苦,而这种痛苦随着信传来,在永安的身上加倍了。

  永安攥着那封信,猛地跑向帘帐中,用力掀开床榻,只看见床榻上留有一滩血迹。

  床榻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那滩干涸的血,在诉说无声的故事。

  差一点就与她订婚的人因为她死在了这里,她却连面都没见到。

  好友的信里转述的每一句话,都刺痛她的胸膛。

  永安站在空寂的帐篷里,觉得自己像是被抛在冰雪中。

  顾水寒,你救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不能救一救自己?

  永安说不出话,只含泪去摸那一团血,可哽咽也是忍着的,她不能被外面的人听见。

  无声的哭嚎,沉默的悲伤。

  那双眼中,有令人心碎的隐忍。

  血迹干涸发黑,触手冰冷。

  这上面该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些说她好命的人,想要她的荣华富贵的人,真该剥开她的铠甲,看她被父亲吐过血、便再也洗不干净的脖颈,看看她被弟弟掏空的心脏,看看她在廖家军被人当成筹码的屈辱,和那双失去爱人之后的眼眸。

  看到了这些,谁还能说她命好呢?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夺其一切,老天爷给她的一切好,都早已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但她只有得到了之后才知道,那代价到底有多痛,有多痛。

  她手中的信缓慢掉落,散在地上,其中还有宋知鸢的其他叮嘱。

  宋知鸢不能留在营地里等永安,因为宋知鸢现在还算是长安的官,她只能随着北定王一起撤回长安。

  昔日里两个小姐妹一道儿从长安而出,走啊走啊,却走上了浑然不同的两条路。

  一个知足知乐,不贪心,不绝情,手段也不狠辣,愿意坐在小院子里一辈子陪着她的瓜种地,享受岁月漫流,做过最坏的事情大概就是以仇报仇,戳穿父亲、报复妹妹,让未婚夫退婚,受过最重的就是情伤,但没闹两日又重归于好,身边的亲人朋友也都在,她不曾尖锐的对待这个天下,她包容且温和,她的心是满的,热的,所以这个天下也回馈给她一点好东西,让她有人陪伴,亲情、友人在侧。

  而另一个,踏着敌人、亲人、爱人的尸首,风风雨雨,走到权利的巅峰,但回首一看,好像这一路除了权利,什么都没剩下,而在她的前路,还有更多的磨难,她的刀是利的,冷的,她必须残酷的对每一个人,所以这个世道也回馈了她更锋利的,更冷酷的东西。

  没有谁对谁错,没有谁好谁坏,都很好,只看个人想要什么。

  宋知鸢要和睦,要安稳,要庇佑,所以她无法展翅,她飞不出北定王的手,她骨子里就带着几分软劲儿,不是那种能拔刀就干的人,她以前被宋娇莺欺负了,也不过是躲到永安的府宅里哭而已,而永安要万人之上,要生杀掠夺,所以她要披挂上阵,用命来赌一场输赢。

  最开始在长公主府里,永安为宋知鸢的住处命名为“飞鹰阁”,那股鹰击长空,傲视群雄的劲儿,不是宋知鸢想要的,那是永安想要的,只是永安总要把自己觉得最好的东西给宋知鸢,所以稍微漏出了这么一丝,落到了她的姐妹身上,叫旁人以为宋知鸢

  是那只鹰。

  但实际上,宋知鸢只是一只鸢鸟,想做皇帝的是太后,想一辈子万人之上、跟所有不顺眼的人搏杀一通、死也不肯低头的是永安,她们才是被权势浸透了骨血的人,宋知鸢不是。

  她只是被迫背上了姐妹的死亡,扛起行囊,费劲飞翔的一只小小鸟而已,抛却了最开始重生带来的预知引发的一系列事件之后,宋知鸢本人并不能做出来什么翻天覆地的事儿,她更愿意找一个屋檐让自己栖身,一辈子安安稳稳。

  真正的鹰是永安。

  灵魂是欲望的先知,她们今日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们内心深处最渴望的,命运给了她们各种不同的选择,但她们都选择了最适合自己的那个。

  宋知鸢如果想搏杀,她会去借永安的势力不断往上爬,她会给自己要官,在官海沉浮,她也不会去因为北定王的偏袒而爱上他,只会一直把北定王当刀用,被戳穿了也不会愧疚,只会想着没用了就换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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