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青野几个呼吸间就想好了,他要去拎军医来背书顶罪。
看看,这是个多无耻的人啊!
宋知鸢原本还是能坐在圆面凳上好好与他言谈的,但听他说了这么一句,宋知鸢登时恼了,起身劈头盖脸便用袖子去抽他的脸,一边抽一边道:“王爷的算盘实在是打空了!方才军医在我这里已经认了罪了!全说是王爷的主意,王爷现在倒是去往人家身上推了!”
宋知鸢天天跟耶律青野在一起,早都也学聪明了!刚才那个军医进来的时候,她就连哄带吓,将实话从人家嘴里挖出来了,她是都听了实话,才过来一直等着耶律青野的。
耶律青野头一回栽跟头,简直是池塘里翻船!叫一群小锦鲤给抽了嘴巴!
宋知鸢正恼着,将人从凳子上薅起来打:“你就不肯认个错吗!我做错了事,你要记恨我许多日,见了我就甩冷脸,还要掐我脖子欺负我,现在好了,轮到你自己做错事,你就只知道往旁人身上去推了!王爷真是好本事!”
她是记起来旧仇了,劈头盖脸奔着耶律青野的脑袋打,抽了耶律青野的脸与脖子好几下。
太可惜了,她没法子把这人抓着脖子薅起来呀!
第102章 北江日常4
耶律青野难得的理亏。
他便说,方才那军医跑出去的时候神色不对,现一细想,原是早就给他卖了!
良将叛变,军情泄露,再转头一看,眼前的小娇猫已经变成母老虎了,正在向他咆哮。
翻盘无路了!
他挨了几下打,自知理亏,也不敢拦她,只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来,抿着唇不说话。
让她打几下就打几下吧,她打人跟猫挠痒痒其实差不了多少,也并不痛。
耶律青野再思及之前的一些旧事,顿觉心虚,那张一贯冷冽锋锐的面都忍不住偏移了一瞬,正眼都不敢看宋知鸢。
因为那些破事儿还真是他自己亲手干出来的!
耶律青野记得自己翻脸时候的样子,谁都能下得去手杀,现在宋知鸢翻了脸,他头一次知道什么叫百因必有果,这果压在他身上,他便也不敢说话了。
按理来说,他该跟宋知鸢赔礼的,当初宋知鸢知道自己做错事儿之后,宋知鸢立刻就和他赔礼了,宋知鸢比他更明事理,知进退,也没有那种“我是王爷我不可能错我不赔礼”的臭毛病。
但耶律青野有啊!
他实在是没跟人赔过礼,还天生觉得他高人一等,自命不凡,此时又突然被戳穿,一时间如败军惨将,死守着最后一点防线,明知道输了,但还是死撑着不肯开口投降。
他之前在水牢里刑审别人的时候,还觉得这群人死路一条,为何还不肯开口?但现在死路一条的人成了他,他也不肯开口了。
这群当过细作,或接触细作很多的人都有一个相同的特征,那就是死鸭子嘴硬,死可以,认不行。
“好。”宋知鸢见他不开口,一时气急了,将人往外推,道:“王爷既不觉得自己错,日后便不要来寻我了!”
她冷着脸将人硬生生推出了厢房,重重将厢房门甩上。
厢房门“啪”的一声摔在耶律青野的鼻尖,将耶律青野拦到了外面。
这门薄薄一扇,外面的人稍微用些力气就能将此门推开,但外面的人不敢推。
耶律青野被赶出门外,也不肯走,堵在门外转了两圈,突然记起来窗户还没关,便斟酌着踱步到窗边,一边走过去,一边与里面的人道:“你如今怀了身子——”
再恼这么大的气,若是动了胎气——
他人才走到窗子里,还不曾再说第二句,窗缝里面飞出来一杯茶盏,直直的奔着他的腰过来,他抬手接住,里面的水顺着他的手骨流淌下来,他一低头,正看见宋知鸢已经到了矮塌前头。
两人隔着窗户对视了一眼,一个怒气冲冲,一个满面心虚。
那窗户在宋知鸢的手里一挑,“啪”的一声关上了。
外面的耶律青野的话也没说完,他盯着关上的窗户,抬手摸了摸鼻子,捏着手里的茶盏,一时间都不知道去哪儿。
他想跟宋知鸢说说话,抱一抱,奈何人家连门窗都封死了,他连见一面都见不到。
但他又惦记着里面,不舍得就这么走,只在檐下转过身来,捏着杯盏去看旁处。
廊檐下本来还站着几个丫鬟,但里面的两个主子吵起来后,外面的丫鬟就都走远了,怕听见主子争吵被殃及池鱼。
耶律青野一个人站在廊檐底下,左右扫了一圈,最终蹲下身子,第一回闲的没事儿,主动喂了池塘里的鱼。
他高又壮,蹲下来后,显得那池塘都逼仄了几分,手里也没什么鱼食,便去命人将军医叫来,让军医送点鱼食过来。
军医战战兢兢的来了,然后跟耶律青野一起在池塘前蹲着。
俩人谁都不说话,但细看,能从他们俩脸上瞧出来些许不满来。
耶律青野在喂鱼,但他的每个动作中都透露出几分恼,仿佛在问:你是我的心腹,我的军医,怎么关键时刻弃我而逃了?
军医在一边递鱼食,脸上也是愤愤:在战场上给你卖命就算了,到了后宅里还要我给你卖命吗?你着命卖没完了!再者说,人家王妃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你利索认了不就行了吗!王妃还能挖你的骨吃你的肉吗?
但俩人都不说话,就是无声的在这里较劲儿,一个递一个喂,喂的整个池塘的鱼都沉了几分,甩尾巴都没力气,估摸着再这么喂下去,这池塘里的鱼要被噎死了。
他撒下了最后一把鱼食,恰好到了正午时候。
正午时候,放晴的天边又飘过来两朵云,降下来几分绵绵细雨。
廊檐外的丫鬟们正端着吃食而来,远远瞧见耶律青野,便绕过来行礼,耶律青野点过头,她们又挨个儿进入厢房中。
耶律青野抬起脑袋,眼巴巴地看着这一群丫鬟钻进去了,没忍住,也站起身来,走到了门口处。
里面的丫鬟正在内间给宋知鸢布膳。
王妃怀了身子,这膳食方面更要当心,府里的大厨们一个个都拿出了十分力气,将膳食做出了花活儿。
宋知鸢再生他的气,饭也是要用的,只是因不高兴,都不给人好脸色,上菜的丫鬟们就也小心翼翼的。
布膳的时候,内外间的门没关上,宋知鸢才一落座,便能透过内间垂挂的珠帘与大开的门内外间的门,瞧见外面的部分景色。
她同时也瞧见了耶律青野。
这人已经晃到了门口了,但是还惦记着方才被宋知鸢推出去的事儿,没有脸面迈进来,只在门口走来走去,自言自语道:“这今日有雨,腿脚伤处隐隐作痛。”
一旁的丫鬟们不敢开口言谈,只低头继续传膳,传膳后,王妃一抬手,她们又赶忙下去了。
四周又是一片静悄悄的。
只有一旁的军医豁出了老脸,答道:“哎呀,这可了不得,这旧伤可是当初为了救夫人落下的,哎呀!这么冷的天,这要是犯了疼,好几日都养不好呦!”
耶律青野随着他的话轻轻“嘶”了一口气,好像这腿脚一下子老了十岁似的。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关键时刻还得是他们俩老不要脸的开得了口。
但他们俩说了半天,那坐在珠帘后的夫人置若罔闻,只拿起象牙筷子,慢慢夹起来一口卤牛肉来用膳,连眼皮都不曾抬起一分。
外面俩人被晾上了。
耶律青野抿着唇,又瞥了一眼一旁的军医,用目光催促军医再说点什么。
让军医说的更严重点,好让宋知鸢心软两分,松口让他进这个门啊!
军医艰难的张了张口,小心翼翼隔着珠帘看了两眼夫人,最终还是慑于北定王淫威,硬着头皮道:“王妃开恩呐,王爷的伤实在是受不得寒啊。”
宋知鸢一丢筷子,道:“来人。”
屋檐下的小丫鬟一走过来,便听见宋知鸢道:“关门。”
小丫鬟低垂着头,将门关上后,对着门外的两人行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开,只留下耶律青野与军医二人继续站在门口。
俩人大眼瞪小眼看了片刻,最终还是军医先败下阵来,他道:“王爷自求多福吧,属下不曾造这样的孽,属下要去忙公务了。”
耶律青野虽是蛮横霸道了些,但也不至于善恶不分,硬把自己的错冤枉到军医头上,只抬了抬下颌,叫人赶紧走。
军医走了,他又舍不得走,但也无处可去,只能去了隔壁的种植房。
如过去一般,宋知鸢在自己的卧房旁边挖出来了一个种植房,平日里就种一点种子。
她思虑过这辈子与上辈子的不同,一是因为她横插一手,让永安没有祸害北定王世子,二是因为军队。
东水军与上辈子不同,他们来援了。
上辈子东水生了水祸,所以没来,而这辈子,东水军来援,就是因为她种出来的润瓜使东水军挺过了水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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