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鸢有她的北江风光,她也有她自己的长安繁华,书上说,人都有各自的人生,人长大,就如同鸟离巢,都要去各自经历自己的暴雨与风浪。
他们都不能去插手对方,当初说一起到老到死,现在也只能在纸笔上听一听了。
她想来想去,提起笔尖来,蘸着浓墨,慢慢写下了对宋知鸢的思念。
[得书之喜,况若复面。]
[知鸢,许久不见。]
[飞鹰阁前些日子修整过,你留下的话本我还曾看过。]
[不知你的孩子该是什么模样。]
[我命人铸了一对儿龙凤镯子,送于他们。]
[日后有机会,让你我的孩儿见面,不知他们会不会成好友。]
淡淡的笔墨在云烟纸上划过,写出来一个个遗憾。
[远隔邮途,未曾驱贺。]
[路远事牵,不克复会。]
[知鸢。]
[但我永远惦念你。]
今日忽思少年事,几回梦魂与君同。
最后一个字收笔,永安思来想去,最终命人去将李观棋唤来。
她不能亲去北江,但可以派她的心腹去一趟,让李观棋去瞧一瞧她的知鸢如何。
下面站着的太监“哎呦”一声,道:“殿下,您忘啦!右相今日娶妻,请了几日婚假,眼下新婚燕尔,怕是来不及走这趟喜差事。”
永安晃了一瞬的神。
对,李观棋娶妻了。
据说是从东水老家带回来的未婚妻,甚至都没带出来见过人,成一次婚也遮遮掩掩,不曾操办,也不让任何人看,古怪的很。
李观棋有意往下压着,旁人怕触李观棋逆鳞,也就不曾去多打探过,永安对具体的事其实也不了解,现在经由太监一提起来,才记起来。
正是今天办宴呢。
永安想到了李观棋第一天入府的时候,她差一点儿就连着一起办了,后来被宋知鸢阻拦,然后兜兜转转,彼此走到了现在。
新丰美酒斗十千,长安风过多少年。
岁月有时候是个很有趣的东西,当你被卷进狂风浪潮中时,每一天都过的很慢很慢,但不知道从那一天起,你合上的旧书再也没翻开,你的生活突然变快,变快,变快,太阳升升落落,一年,好像只是一转眼的事儿。
她总觉得,她昨日才收到知鸢有孕的消息,结果一转头,知鸢的孩子已经出来了。
百日时光,须臾而已。
“好。”她垂下眼睫,染着豆蔻的艳美指甲,道:“你带人去走一趟。”
去看宋知鸢这种事儿,除了控鹤监就是东厂太监,其余人,永安不太信得过。
因为这些人,除了要看宋知鸢以外,还要看一看北江,替她扫一遍北江官场,看一看北定王有没有做点什么超出她容忍范围里的事儿。
这种事儿,选世家,世家有自己心思,选寒门,寒门根本没法跟耶律青野周旋,只有权势滔天但底下没根,只能为她赴死拼命的太监,和她实打实的心腹,才能做得了。
太监应声而下,当日便带着圣旨与大批的礼物直奔北江而去。
仪仗开道,马车辘辘,东厂的太监们招招摇摇上了路。
从右相府门前路过时,丞相府匾额旁挂着的红灯笼随着风晃来晃去,红色的光芒像是糖水,流淌在四周的地面上,将整个府门都照出来一股甜滋滋的味道,来往的丫鬟们怀里都揣着沉甸甸的赏钱,说话的声音都显得更高三分。
今日他们右相成婚,
李府外瞧着一片喜气洋洋,府内也是盎然春色。
——
长安四月芳菲盛,草木葳蕤连亭生,府中没有宾客,只有被爱意与酒气浸泡的厢房。
李观棋眼尾泛红,身上的大喜红袍早已被脱掉,其下是雪白中衣,中衣半敞,露出几分上好的皮色来。
他坐在椅上,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的人。
面前的人穿着大红喜袍,因身材高壮,所以那喜袍也被撑出了挺拔的轮廓,看起来不像是个女子。
但她此刻,确实头戴簪花,身穿喜袍站在这里,她的手脚上还拴着精铁链子,但她本人并不在意,甚至偶尔还会慢慢把玩,像是某种不可言说的趣味。
她面上的盖头已经被扯下来了,露出来一张带着几分笑意的脸。
她也没当过新娘子,更没想过真的有人能拧着一口气,非要来娶她,她走过今天这一场婚事,觉得自己也像是走在梦里。
李观棋这个人——实在是个妙人儿。
“过来。”她向他抬手:“好狗狗。”
他不可控的向她走过去。
他将拥有她,他们将永远在一起。
潮湿涌动的爱/欲,熟透的红彤彤的苹果,摇晃流淌的烛火,和被包裹的两个人。
永远。
李观棋难以言说自己这一日的心绪。
那些阴谋诡计朝廷生死都先短暂的往旁处放上一放,他要先醉死在今日的春里。
水乳交融间,春色更胜。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林元英才从他身上下来。
李观棋早已筋疲力尽的昏睡过去了。
他就那点本事,大腿没有林元英胳膊粗,对他,都不需要多重手,林元英只需拿出三分本事,就能让他昏死过去。
他昏死过去之后,林元英才慢悠悠的从头顶上摘下来一朵做装饰的鲜花,然后伸手摸上了锁链。
软中带硬的花枝用手随意一掐,便掐出来了些纹路来,再往精铁锁眼里一捅,轻而易举便将这链子卸下来了 。
身子养好了,这甜甜腻腻的游戏她也玩儿够了,到了该走的的时候了。
大万已经没有了她的位置,她不会再继续留在这个朝堂,而李观棋,也不值得她留下。
是,他是很好,除去他对她的这些真切的喜爱,但论他这个人,他也很优秀。
他的能力,心性,较之同龄人而言超出太多,他能站到这里,全是他自己的本事。
但林元英生性就不是会为了一个男人停留的人,她与李观棋的露水情缘睡一睡可以,让她一辈子留在这不可能。
她终究还是要走,走出长安,走出这熟悉的地方,去流放之路看看,去看看她父亲,母亲,一家老小死掉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在走之前,林元英盯着李观棋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他的脖颈。
她真的很想杀了他。
她不情愿因为他而留下,但是把他丢在这里又有点舍不得,这种七上八下吊着的感觉有点难受,不如直接弄死了利索。
男人这种东西,只有死了,才会让人感到怀念。
只要他死了,他们就可以永远停留在这个美好的时辰,她以后回忆到他,就是一个美好的新婚夜,一杯醇香的酒。
那还不如让他死在这美好的一刻。
可是她的手在他脖颈上划过,怎么都落不下去手。
看看这细嫩的皮肉,看看这美好的肉/体,看看他嫣红的唇瓣——每一处,都那样迷人。
她实在是舍不得杀他。
算了。
不杀就不杀吧,留着也挺好,她想睡还可以回来睡一睡。
这样一个美人儿就这么死了,也是大万的遗憾。
林元英看他最后一眼。
绸缎包裹着熟睡的男人,他露出来的一截手像是白玉一样,再月色中散着泠泠的润光。
随后,林元英推开窗户,毫无留恋的转身离开。
——
睡着的李观棋还不知道,她给他编织了一个完美的梦,然后在他最快乐的时候,消失了。
两个都不会迁就对方的人在大万之中短暂的相遇,因为各种原因,在对方手里待过一段时间,等到窗户外面的樱桃熟了,他们也就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也许以后他们还会再见,毕竟缘分这种东西,不是你躲在屋檐下就能避开的雨,该来的迟早会来。
至于什么时候相见——谁知道呢。
天上的月儿高高的悬着,将这大万看成了一幅画,画中悲欢离合各有之,这世间的阴差阳错从不曾停歇,人啊,往前走就是了。
第121章 小侯爷番外
死是什么感觉?
顾水寒可以讲一讲。
他死的时候其实已经不痛了。
可能是流了太多的血,也可能是因为大夫给他的麻药太多,他渐渐没有知觉了。
他变得很轻很轻,好像变成了一团气,慢慢的往上飞,往上升,像是一朵云,凝固在帐篷里。
他看见宋知鸢跪倒在地,抽泣着给永安写信,写好的字被泪水浸泡,模糊成一片,宋知鸢擦不净,就抖着手换下一张。
他看见一群军医围着他的尸体哭。
他飘在空中,轻轻的叹了口气。
哎呀,不要哭啊。
他来这世上走一遭,不想看别人掉眼泪。
他飘在宋知鸢那封信旁边,看着宋知鸢将信放好。
他就等在信的旁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