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今日发生的一切都被加快无数倍在她的眼前呈现。
赏花宴,舅母,来客,齐山玉,宋娇莺,永安,耶律青野,还有她自己。
她不记得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碎片一般的画面重现,男子滚热的臂膀,带着伤疤的胸膛,掐着她软肉的宽大手掌,她一声声哭,又被江水淹没。
人像是要被活生生撞碎,记忆也就支离破碎,脑中的画面开始乱放,每一张脸都在她的脑海中浮现,随后快速闪过,最后,画面定格在了宋娇莺递给她的那一杯酒上面。
宋娇莺以前也总故意弄坏宋知鸢的东西,引得宋知鸢大怒、与她争吵的次数也不少,前有弄坏母亲珠花,后再在赏花宴上捣乱,便也不显得多突兀。
而那时候在宴会中发生的事情太多,纷纷扰扰的挤杂在一起,这一点小事如白驹过隙快到只有一点倒影,当时只道是寻常。
直到来到了梦中,宋娇莺递酒的画面被骤然翻出来,放大,放大,放大,定悬在她脑海中,这杯酒,这杯酒——
在这一刻,宋知鸢灵台清明,死死记住了宋娇莺的脸。
而下一瞬,画面破碎,她在梦中跌落,失重感使她骤然惊醒。
醒来的一瞬间,她看见的是方家老宅床褥间的绸蓝色锦缎,身下是柔软的床铺。
宋知鸢莫名的松了一口气——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她这不还好好躺在床上呢嘛。
结果下一瞬,身体的酸痛席卷而来,于此同时,她感受到身后传来一阵滚烫的温度。
她呆愣的低头抬眸看去。
烙印青紫吻痕手迹的腰,被掐紫的软肉,一塌糊涂的腿心,以及——她身旁躺着的男人。
她颤抖着看向这个男人。
对方身上一件衣裳都没有,可见古铜色的肌理,臂膀结实矫健剽悍,浑身透着热腾腾的血燥气,一靠近就要被烫伤似得,而那张脸锋利,眉眼间拧着一种独属于男人才有的厚重、刚烈之气,纵然昏睡,也能感受到他眉眼间凝着的冷冽。
这是...北定——北!定!王!
各种破碎的画面重新拼凑在一起,她隐约间记起来了来龙去脉。
宋娇莺给她下了药,她在厢房之中辗转反侧,随后爬到了隔壁来,当时,北定王醉酒躺在厢房里休憩,而她,爬上来,扒了北定王!
北定王好像反抗了,但是她骑在了北定王身上!
她!强!了!北!定!王!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永安骑啊!怎么谁都骑啊!
这可怎么办!上辈子永安只是玩了北定王养子,就被北定王掀翻朝政,谋反逼上,脑袋都被人砍了啊!眼下这件事落到她这里来,她更惨了!她连个官身都没有!不还是说死就死吗!
上辈子是永安这辈子是她,她们姐妹俩难道就命犯北定王吗?
宋知鸢只觉得脑子一阵嗡鸣,只觉得自己命不久矣,脑袋好像已经从脖子上离开了,以至于脖颈上都冒出了一阵阵冷气儿,好像已经头脑分离,天各一方,死的不能再死了。
到时候全长安的人都会说她爬北定王的床后被北定王砍死,不止什么好处没占到,还声名狼藉了!反倒宋娇莺,害了她之后还能成为名正言顺的宋府女儿,踩着她的脑袋往上爬!
不要啊!她不要死啊!上辈子都不知道是怎么活的,这辈子不要死的这么可笑了啊!
心底里怕死的窝囊劲儿一冒上来,她就想跪下去给北定王磕俩,跟北定王和盘托出说自己是被人下药了希望北定王不要只砍她一个要砍也要将她满府都给砍了让她全家人一起下去谁都别想活,但跪下去之前,她又觉得该死的另有其人!凭什么她就得被北定王弄死?
那股子不服输的求生欲又使她爬起来,想要悄无声息从北定王身边溜走。
她想,反正北定王醉的都不能反抗了,那她从他身边溜走也没什么关系吧?只要北定王不知道,她完全可以假装没有这回事!
但谁料,宋知鸢才刚颤颤巍巍的爬起来,就听见旁边闷哼一声,随后,在她惊恐的目光中,北定王“悠悠转醒”,缓缓睁开了眼。
他小憩了一会儿,睁开眼就看到一只雪白的羔羊爬跪在他面前,摇晃的软肉像是一种无声地邀请,让他又记起了方才发生的事情。
——
耶律青野看的出神,宋知鸢却被吓坏了。
“醉酒”的北定王拧着眉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吓人死了,宋知鸢匆忙开口说道:“王爷您先别杀我,我们是误会,我是被人害了,是我养妹。”
宋知鸢张口就说“一定是我养妹害了我”,但是又没证据,只能颠三倒四的说:“我马上去找酒杯,找证据,你不要先砍我,要砍请一定记得把我宋府全家都砍了,他们一定也不清白——”
她死了没关系,她家人可别都活下来啊!
她说这些的时候,北定王就静静的看着她雪白的耳垂与一分一合的唇瓣。
看着宋知鸢手忙脚乱语无伦次的开始推卸责任,早已经看透了一切的北定王玩味一笑。
果然如他所料一般假称自己是被害的,没关系,她愿意演,他可以信。
她能有什么错呢?她不过是被他迷疯了,爱惨了,馋完了,一时做了一点小错事而已,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陪她玩玩儿又怎么了?
唔,还把锅甩到了她的养妹身上,听起来,宋知鸢对她养妹实在是很不喜,联想起之前宋知鸢因养妹的排挤与针对离开宋府一事,北定王暗暗点头。
很好,有仇必报,不愧是敢给他下/药的女人。
宋知鸢说了半天,都没听见北定王开口,她不安地看过去,就看见北定王面无表情的躺在床榻间,眉目拧锁。
北定王性情冷硬,不管什么时候,那张脸都是一样的表情,宋知鸢很难分辨出来他到底在想什么,只提心吊胆的等待。
片刻后,北定王开口说道:“本王记起来了,今日席间本王饮了一位孙姓公子送的酒,后便晕倒至此,醒来便是眼前的场景。”
想了想,北定王又道:“敢给本王下药,实在是胆大包天,但此事不宜声张——既是与宋姑娘家事有关,本王也不好强行插手,不如,请宋姑娘去替本王查明真相,如何?”
宋知鸢震惊在原地。
天呐,北定王这么好说话的吗?连自己被睡了都不翻脸吗?
那上辈子手拿大刀砍一路是怎么回事啊!
“好、好,我一定,会,查出来证据的!”宋知鸢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好说话,但是白捡来的命不要白不要啊!她一边答应下来,一边匆忙往床下跑。
“王爷您休息。”她说:“我马上走。”
她得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宋知鸢手忙脚乱的从床上爬下去的时候,北定王就静静地看着。
她身上一件衣裳都没有,墨色的发如水一般蜿蜒在身上,在爬下床时,柔润的肌理被阳光照出细细的泠光,她是真正养出来的千金大小姐,身上的关节处都是粉的,更要命的是,她身上都是他掐留出来的痕迹。
当她手脚发抖,颤抖着走下床榻时,之前的记忆便纷纷涌上耶律青野的心头,使耶律青野很想将
她捞回来,重新摁在怀里。
但不行。
他垂眸忍耐。
不能戳破她,他要看看,她还能玩儿出来什么花样。
而这时候,宋知鸢匆忙将衣裳套在自己身上,临出门时,她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
耶律青野看她,发鬓凌乱、眼尾润湿的姑娘在门口一回头,眉眼间似乎都是留恋。
宋知鸢看他,北定王正神色肃杀的坐在床上,目光阴沉沉的看着她,似乎在掂量她那块肉好砍。
北定王缓缓吸气。
好可爱,想再来一次。
宋知鸢扭头就跑。
亲娘啊!他要杀我!
——
宋知鸢头都不敢回的跑出厢房间,匆忙找了一间隔壁的客厢房,一边整理自己的仪态、衣物,一边匆匆看了一眼时间。
窗外正浓夏,朱萼缀明鲜,申时末的日头高高的挂在云间,金灿灿的曦光将地面照得发烫,似乎与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短短一个时辰而已,她却好像已经走过了半生,再站在门口的时候,宋知鸢生出来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但她没有太多时间伤春悲秋,她得赶紧回宴中。
席间还有许多客人等着她,这些人并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她也不能让旁人知道,她得如同往常一样赶忙赶过去。
除了要平息众人目光之外,她还有一件大事儿还压在她身上,她落得这个田地,都是因为宋娇莺害她,她得去把宋娇莺给揪出来扣下,找下过毒的酒杯,找证据,找那位孙公子!
北定王也被掺和进了这件事中,她不怕闹大。
但宋知鸢收拾妥当,走出客厢房的门,浑身发软的来到席间的时候,席间酒已吃尽,冷碟乱堆,显然已经行到了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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