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鸢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小心用力不要扯散衣襟”之类的事情了,她的手从北定王的手臂上松开,匆忙用力往胸膛间狠狠一掏,将那封信抓出来,在北定王面前展开看。
“我当真有证据。”宋知鸢语无伦次、声线慌张道:“王爷可记得方府赏花宴那一日,递给你酒杯的孙公子?孙公子是宋娇莺安排过来的,他们俩有苟且,我没骗您,这是证据。”
信封被宋知鸢攥的发皱,又被她匆忙拆开,送到北定王的面前。
马车间十分昏暗,只余几缕月光,但也足够让耶律青野看清楚上面的字了。
那一行行字倒映在耶律青野的眼眸中,如同一个个耳光,将耶律青野打的恼羞成怒,他不肯信。
“怎么可能?这定是你做的假证!”耶律青野那双眼都泛出几丝红血丝,怒道:“难道这些时日,你与本王之间的这些事,当真是你被药逼得吗?若是没有这药,你便不与本王在一起了吗?”
他不相信!
而宋知鸢连连点头,道:“都是药,我当真对王爷没那个意思,王爷不信,可以去找孙公子责问,人证物证俱在。”
耶律青野还是不信!这一定是宋知鸢的谎言,他要戳穿她!
“不可能!你早便对本王痴心妄想!”耶律青野脑袋又气的突突跳,他搬出了最有力的证据,道:“当初在永德殿窗外,你分明与永安说过,对本王一见钟情,想要日日吃本王这一副身子吗?对他如痴如醉,被本王迷得头晕目眩,一定要在本王的丰/臀/翘/乳上写下你的名字!”
“当日你说的每一句话,本王现在都记得,你现在凭什么不承认?”
之前分明说要写的,现在还没写上呢,她凭什么不写了!她明明早想要他,凭!什!么!不!承!认!
宋知鸢听见耶律青野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只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天呐,这些话,耶律青野竟然都知道!
“那天晚上——”她想起来当时自己说的那些话,恨不得找个地缝自己钻进去,本就因喝酒而涨红的面上又飞出两坨红云,吭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我,我其实、我——”
“你什么?你不是喜欢吗?”耶律青野暴怒,攥着她的手往自己胸膛和腰上摸:“本王不是把你迷得挪不开眼吗?”
宋知鸢被他摁着手往他身上摸,不知道摸到了哪里,宋知鸢“嗷”的一声尖叫出声——她投降了,她屈服了,她摊牌了,她承认了!
“是!那天我是这样说过,但我不是对王爷有那种心思。”宋知鸢含泪道:“是因为永安!”
车厢中为之一静,仿佛只剩下了耶律青野粗重的喘息。
过了两息,宋知鸢才颤颤巍巍道:“永安...爱玩儿男人,她时常四处劫掠俊男,难免会惹上一些权贵之人,旁人也阻拦不了,我偶尔会尽力拦一下。”
“永安性情霸道,唯独对朋友算好,旁的法子是劝不动她的,但我若是说我想要,她便会放手给我,所以那天,我跟永安说想要您,但我不是真的想要您。”
“您是这样,之前您的世子也是这样,还有那另外两位公子,我都只是想将他们抢过来而已,并不是真的有辱他们的意思。”
宋知鸢的声音都在发抖,她说:“我,我不知道那天您在听,我就是胡说的,永安熄了心思,我也就熄了心思,我未曾想对您那样。”
“后、后来。”她将那张纸举起来,道:“后来,是我妹妹害了我,当真是我妹妹——”
耶律青野看着那张纸,骤然回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夏日赏花宴,那杯酒,本来就是要递给他身旁的公子的。
是他,自己将酒夺过来饮下的。
原来从最开始,就是他自作多情!
宋知鸢跟永安说要他,只是因为不想让永安得罪他,跟他在一起这日日夜夜不过是被毒操控,把润瓜种到北定王府,不过是太后吩咐,这个人,这个人——
从来都没喜爱过他。
耶律青野只觉得一股羞恼直冲头皮,额头上
的青筋都为此而颤抖。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一刻的自己。
他像是戏台上自娱自乐的丑角,刚才他说的那些话全都转过来狠狠地抽在了他自己的脸上,他刚才对宋知鸢说的那一番话简直是不堪入目,现在回想起来,简直让他想将自己的舌头挖了!
见耶律青野如此失态,被他紧紧攥着腰的宋知鸢恍惚间意识到了什么。
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浮现出了几分不安,轻咬贝齿,迟疑着在“喜欢”和“心悦”之间选择了一瞬,最后含糊的开口问:“王爷是、是想——要我吗?”
耶律青野被她的话刺的猛然松手。
自尊破碎的一塌糊涂,但欲念却依旧在勃勃窜起,他守着摇摇欲坠的城墙,咬着牙不肯回话。
他当然想要,他当然想要,他当然想要!想把她带回去,放在他的床榻上,每天与她不分离,把她所有的缝隙都灌满,满到溢出来,再让他舔干净,可是,在他咬死了牙关拒不投降的时候,那在他面前的姑娘却一脸惶惶,揪着自己裙摆说:“我,我是不打算嫁人的。”
她要做官呐。
她兴许是怕他生气,还加了些好听话:“王爷满身功绩,何苦要我呢?我性子不好,人又懒怠,善妒善嫉,自私自利,只管自己,不问旁人,我那未婚夫便是受不得我这些才与我争吵的,日后您也会受不了——您当寻个大家闺秀。”
瞧着她这暗含畏惧的模样,耶律青野竟是被气笑了。
她在怕他强夺。
简直可笑!
他是北定王,怎么可能去强夺?出了长公主府的门儿,无数个女人往他身上扑!错过了他,她这辈子也找不到更强的人!
耶律青野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出去。”
宋知鸢连滚带爬的下了马车跑了。
她下车之后,守在不远处的侍卫过来赶马车,马车驱动的时候,侍卫听见里面的耶律青野咬牙道:“派出去两个人,把户部郎中的嫡子给本王带回来。”
他要亲自审问。
月色之下,那辆马车摇摇晃晃的驶出了长公主府,而从马车上逃下来的宋知鸢经过一处长廊时还磕绊了一下,人摔在地上,她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硬是在地上蛄蛹了两下,然后自己把自己撑起来继续跑。
她生怕跑慢了生变,连头都不敢回啊!
当时这一人一车都是转身就走,越想越糟心,都没脸停留,却浑然不知,暗处的正有人瞧着他们。
隔着一道带窗回廊,林元英正远远窥着他们。
月色之下,她看见耶律青野上马车,看见宋知鸢爬上来,片刻后宋知鸢逃窜而出,马车离开——离得太远,她听不见里面说了什么,但看宋知鸢这样子...
林元英略感狐疑。
这北定王到底与宋知鸢说了什么呢?
眼下西北廖家那边已经万事俱备,起事就是这两日,但北定王却在长安,林元英不得不在意。
大陈四方临国,每一边都在跟邻国打仗,所以四方军力都很强盛,唯独最中央的长安十分空虚。
若是今年北定王不回来,那长安的威胁会少很多,但现在,长安多了一个能征善战的王爷,叫林元英为廖家的计划担忧。
北定王约宋知鸢深夜相见,到底是在做什么?
只可惜,她就算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北定王今晚上经历了什么,她只能远远瞥上两眼,然后压着那点疑惑,转而回了采芳园。
采芳园中一片寂静,她慢悠悠的走向吊脚楼。
这里是林元英的住处,因为她实在是不讨喜,所以园中人基本都不往她这边走。
她自己一人在吊脚楼里拿了个专用的送信的鸟来,往里面塞了一些关于长安的情报,随后翻身上楼顶,抬手一挥。
那鸟一转身,“呼”的一下飞向云端。
林元英站在吊脚楼上,远远看见这信鸟直插云霄,羽翼扑扇的声音,像是某种冉冉升起的希望。
她静静地听着,像是听见了王朝的丧钟。
月色之下,楼顶上站着的俊美女子对着云层勾出来了一个飒爽的笑容,她很满意这个声音。
直到这美妙的声音里掺杂了些许踉跄的脚步声,林元英才猛地惊醒。
她骤然看向发声地——是回廊处。
一道身影正经过回廊,淡白色的衣袍擦过廊檐。
是谁?太后的人还是左相的人?亦或者是这突然出现的北定王的人?
不管是谁的人,他看到了她放飞信鸟,一旦消息走漏她死路一条!
林元英自吊脚楼顶上飞扑下来,像是一只凶猛的雌鹰,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痕迹,随后猛扑回廊。
对方大概是知道自己被她发现,所以跑的更快了。
但再快也跑不过林元英,她是真正从宫里练出来的人,满身功夫甚至能跟北定王打个不相上下,她在阴谋血腥里浸泡出来的骨头,比刀锋还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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