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隼在空中盘绕,羽衣在树枝上挂碎,马匹的脚步不曾停下,缸中的永安又一次昏迷,寂静的夜里,每一个人都在尽力奔逃。
——
是夜。
头顶上的圆月被树枝切割成碎片,鹰隼的身影偶尔出现,李观棋不知道自己逃了多久,他只知道,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他无暇回头,因为树林中杂乱的树枝对着他的头面抽来,他只能用手臂掩盖,身下的烈马逃得飞快,他被颠的坐不直身子。
头顶上的鹰隼声盘旋绕过,不曾甩开片刻!他骑着马无头苍蝇一样跑,直到某一刻,一支箭从旁边飞来,直插进骏马的脖颈!
骏马前扑倒地,他也在地上滚了两圈,脑袋重重砸在地上的时候,他听见了几声口哨声,几个穿着甲胄的士兵骑马追来,而为首的却是一袭白袍的林元英,林元英追过来的时候,高声喊道:“活着吗?将军要活的!”
将军要活的!
这时候,最前方的士兵扑下来,冲到李观棋的面前来,一抬手,将趴在地上的人翻出来,后怒骂一声:“是个男的!”
追了这么久,竟然不是公主!
而被翻过来的李观棋看见林元英的时候,一双眼骤然瞪大。
竟然是林元英!林大人!
见到林元英的那一刻,李观棋突然想到了不久之前,林元英站在屋顶上放飞信鸟的时候,他无意间瞧见,随后被林元英追杀,要不是他跑得快,他那天就死了。
而在那一天之后,林元英一直在公主府中寻找那一日的那个人,几次都差点找到他,幸好他机智,一一都躲了过去,才没被发现。
只是与此同时,他也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事儿,能让林元英如此谨慎小心。
而眼下,他再见到林元英的时候,他明白了。
原来是谋逆大事,原来如此,怪不得林元英一直在找他。
他看林元英的时候,林元英也在看他。
倒在地上的男人穿了女人的衣裳,身上杂糅出了几分女子的清丽与男子的俊气,抬眸之间,因为眼底含泪,竟然还多出几分破碎美感。
啧。
早就让你跑快点了,蠢货。
这时,一旁的士兵转手抽出靴下短刀,对着李观棋的脖颈便狠狠刺下来!
电光石火之间,李观棋高喊一声:“林大人救我!我知道公主在何处!”
士兵刺向他脖颈处的短刀微微一顿,目光狐疑的看向一旁骑马的林元英——这是和他们将军一起谋逆的人,按地位,比他们这些亲兵还要更高些,他们都听林元英派遣。
林元英轻笑一声,挑眉道:“你知道?”
李观棋已经在生死边缘,只要能活下来,他做什么都行,眼下自然也拖延时间,道:“请林大人屏退四周,属下只告诉您一个人。”
其余四个人一时不敢妄动,而林元英也不搭理他们,只起身走向躺在地上的李观棋,道:“好,我来单独审问你。”
李观棋在生与死之中走了一回,强自镇定、但眼底里还凝着泪,瞧见林元英,他唇瓣颤了颤,却不敢说任何话。
林元英手中鞭子一甩,将李观棋绑起拖拽,拽到手中后直接单肩扛起来,随后丢给这四个士兵一人一锭金子。
“你们去远处等我。”她向来知道怎么收买人的。
那四个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收了钱就老实听话。
李观棋被林元英扛走,不过百步,李观棋便发着颤、在她肩膀上开口道:“林、林大人与他们是——”
是一伙的?
林元英就将人从肩膀上放下来,随手摔在地上,不回他的话,只道:“公主在哪?”
她得抓住人给廖寒商,不然她可看不见百官人头落地的好戏。
而躺在地上的李观棋脸色惨白。
他不能交出公主,现在还不到要死的时候。
他得想办法拖住林元英。
他能有什么办法?
李观棋的脑子里飞快过了几个念头。
他得赌一把。
林元英这个人,在外传的最多的就是滥情,传言她也跟长公主一样,爱美男,什么样的男人她都会睡。
林元英正垂眸间,看见李观棋跪在地上,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芝兰玉树的脸,虽然身形狼狈,面上带着细小的伤痕,但却更添了三份脆弱。
他的薄唇被他自己咬破,沾染了些许红色,他倚靠过来,在林元英低头的时候,语调讨好谄媚的拖长,道:“下官不知长公主在哪里,只是为了保命才那般说。”
他已经蹭到了林元英的腿上,用赤着的胸膛紧贴她紧绷的大腿,他抬起头时,看见了她晦暗不明的双眼。
“下官不想死。”他的声音无端多了几分颤抖:“还请林大人疼我。”
他兴许是觉得羞耻,脸上又涨红了几分,之前在长公主府、宋知鸢手上时,他就想过会有这样的下场,却没想到宋知鸢是个真君子,不曾碰他,没想到兜兜转转,又拿这一招出来对付林元英。
生与死的边界上,他决定先出卖他自己,林元英如果不吃这套,他再出卖长公主。
跪在地上的可怜男人,撕扯开的衣襟里裸露出的一点肌理,昂起来的、楚楚可怜的脸,和掩藏在心底里的算计拼凑成了一个有些狡猾的美味猎物,让林元英突然有点兴奋。
她又想抽人了。
跟他玩儿一玩儿,好像比去看人头落地更有趣。
林元英看着他的脸,缓缓挑眉:“倒是长了张好嘴。”
她抬起靴子,不轻不重的碾踩他的腿间,道:“脱了,自己玩儿给我看。”
李观棋跪在地上、脱下女人的亵裤的时候,无意间抬起头,看到了头顶上的天空。
天方将亮。
——
与此同时,大别山中的谋逆也几乎进行到了尾声——金吾卫、各府的侍卫、随行的东厂人、控鹤监的人都是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廖家军几乎已经完全掌控局势。
他们将男女分开关好,女人不掌权,没什么用,只要不逃跑都不杀,只关好就行,而这些大臣们则挨个儿抓出来,让他们一排排在常芳宫殿前的青砖上。
之前死了的大臣随便一丢便是,眼下活着的大臣们都被抓来跪好,这些,都是廖寒商给太后准备的礼物。
这些大臣们瞧见了廖家军的铠甲,一个个更是怒不可遏。
昨夜黑灯瞎火,刺客说来就来,他们还不知道是谁谋逆了,直到现在,他们看见了廖家军的阵容,如何能不恼火!
“乱臣贼子!廖家军竟敢谋反!”有些文臣站出来,一句话才刚喊出来,直接就被周边看管的廖家军射过去一根廖家枪。
长枪如人高,枪头横穿胸膛,又“噗”的一声刺入青砖中,刚站起来的文臣就这样被钉在了地面上,动弹不得,口唇溢出带着泡沫的血,以一个后仰的姿势,喉咙里冒出“赫赫”的声音,后便瞪着眼,渐渐死了。
旁边的大臣们吓得两股颤颤,没人敢再站起来,当秩序尚在,他们是权臣,当秩序崩塌,他们是鱼肉。
死一条鱼而已,有什么要紧的吗?
这便是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这落毛凤凰,也不如鸡。
一排排大臣们就这么跪在殿前,从寅时一直跪到正中午,一旁的廖家军沉默的守着他们,谁敢冒头,迎面就是一枪。
他们在这里跪着,而太后就站在殿内后甬道的窗内看着他们。
秋日午后的烈阳落下来,将每个人都身影都照的清晰分明,隔着一层薄薄的绢布,她依稀可见那钉死在地上的尸体,看到这一幕的太后只觉得心内绞痛。
这里每死一个人,她的高楼便崩塌一个角,直到所有人都死了,她就算是不死,也彻底完了,她的根基都快被挖断了。
太后只觉得心中钝痛。
廖寒商没碰她一根手指头,但他凌迟了她的心,大陈毁了,她就也毁了。
长安的五城兵马司到底在做什么?怎么还不派兵过来?
她顺着廊檐慢慢滑落,最后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喘着粗气、昂着头想,其余三方兵力何时来勤王?
这一次欢庆寿宴,长安城中有点地位的官都想方设法的来了,可以说是天地同庆举朝而来,正好被廖寒商一网打尽,这个狗东西还真会挑时候。
眼下朝中只剩下了一堆副手,根本就没留下什么能用的人,城中怕是指望不上了,只能指望其余三军勤王。
太后面对这一困境,毫无办法。
——
太后被困在大别山,与外界的消息几乎断绝,
她并不知道,现在长安也并不好过。
廖寒商与林元英联手洗劫大别山的同一个夜晚,长安其内也出了不少暴/乱——长安被留了不少奸细探子,趁着这时四处放火,截杀官员,但长安毕竟也有一批官在,被镇压处理了。
但远在长安的西洲便压不住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