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风雨兼程,再强力的人也有疲惫的时候,沈识行刚摘下面具缓一口气,身后马上的亲兵便栽了下去,“砰”的一声响,连地面都砸出一道尘烟来。
沈识行匆忙下马,与旁人一道查看,发现是这亲兵之前便受了伤,一路硬撑到现在,到了大别山,估摸是觉得进了大本营,心里一松,直接倒了。
“先在旁边休息,把他伤口处理一下。”沈识行左右一看,正看见不远处有民宅,道:“带人进去。”
战争中的民宅,就是他们最好的补给点。
沈识行到民宅之中时,左右一扫。
民宅不大,泥与木材糊的墙面,几个木板盖上被子就是床,地上躺着几具尸体,算时间,已经死了几天了。
看到尸体时,意料之中的点了点头——这是有其他廖家军已经提前灭了口了。
他跨过尸体,准备在屋中找一点能用的东西先包扎伤口,但当他的铁靴落到地上时,他敏锐的听见了一点动静。
沈识行的眼眸闪着冷光,悄无声息的从靴子后拔出了匕首,慢慢接近发声点。
那是一个米缸,最普通的烧瓷,笨重古朴。
缸不算大,里面可以藏人,但一定不是强壮的士兵,沈识行上前,一脚将米缸踹倒。
米缸在地上滚过一圈,沈识行一眼望过去,正看见里面滚出来一团白。
后厨地方狭小,地面脏灰,越发显得滚出来的姑娘白皙柔嫩,乌黑的发鬓裹着单薄的肩,一抬眸间,一双狐眼勾魂,粗布拙荆难掩倾城颜色,泠泠的肤色像是一把雪,呼的一下埋在沈识行的身上,将沈识行冰了个激灵。
沈识行没读过书,不知道怎么形容她,只是觉得她像是山里的精怪修成了人形,手里刀几次握紧,又舍不得刺下去。
“你是什么人?”他问:“叫什么?”
长安果然是个好地方,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美人儿。
那姑娘瑟缩着,柔嫩的唇被她自己咬破了,冒出来一点红艳艳的血珠,被他一问,似是被吓破了胆,哆哆嗦嗦的回:“宋、宋安安,这,这是我家。”
宋安安——
安安,这名字好听。
沈识行握着刀的手指慢慢碾磨着刀柄,这时候,门外响起亲兵的声音。
“沈左将军?”外面的亲兵听见了里面的说话声,便站在门外低声询问,但不曾进来。
“出去。”沈识行对外道。
外面的亲兵便悄无声息的退下去,里面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你家父母已经死了。”沈识行道:“太后倒行逆施,长公主昏庸**,廖将军替天行道,今日,你也该死在这。”
说话间,沈识行拔出手中的刀柄,手掌一转,那刀柄便转出了一个刀花。
永安被吓得打了个寒颤,哽咽着说:“别、别杀我。”
她往后挪,白嫩的脚掌在地面上一蹭,颤抖着又缩回来。
她的身后就是墙面,她单薄的脊梁靠在墙面上时,饱满的身子被挤出一个浑圆的弧度,看的沈识行挪不开眼。
廖家军基本都是一群孤儿,塞外风沙大,死的人也多,活下来的孤儿也没人管,进了军队有口饭吃,但是也没人给他们娶妻,他还没碰过女人。
攻城掠地的时候,别人没少下去抢钱抢女人,唯独他一直不感兴趣,那时候他想,要钱廖将军会赏,女人他看了觉得没意思,直到现在——
他觉得有个女人也不错,民家农女,可以养着做个小妾。
“不杀你——你要听话。”他缓缓蹲下身来,单膝向前一挤,就像是一座山一样逼过来,将她挤在了墙壁旁边。
她好软,看着小小一团,但其实是有很多肉的,隔着一层盔甲,都能感觉到她柔嫩的肌理。
他一靠过来,她就惊叫着往后缩,像是一只被苍鹰抓到的可爱白兔,除了尖叫以外什么都做不到。
她白嫩嫩的手抵靠着他的胸膛,竟然被他锋利的盔甲剐蹭出了一个口子,里面微微渗透出血色来。
沈识行向后退了些,捏着她的手心把玩,道:“什么猎户家的女儿,怎么被养的这般娇贵?”
永安白着脸,硬着头皮说:“我、我生下来就这般,我父母舍不得我做活儿。”
沈识行深以为然:“生成你这般,确实不必做活。”
他又往后退了些,道:“你躲在这,不要出去,我留着人看着你。”
永安混沌的抬起脑袋看他,那双狐眼里面还藏着泪光,双手环护在自己身前,她似乎有点不太明白沈识行为什么不杀她,正愣愣的看着他。
沈识行对她勾唇一笑。
他抬起覆盖着兵甲的手臂,小心用手掌贴在她的脸上,道:“以后你跟我,没有任何人能杀了你。”
永安这回明白了。
长公主巧取豪夺抢了一辈子男人,现在被男人抢了。
权势颠倒,乾坤易位,原先坐在云端的人跌下来,也成了泥,任人践踏,在这一刻,永安终于感受到了之前被她抢的那些男人的屈辱。
她可是长公主,堂堂长公主!这个乱臣贼子,竟然敢抢她!
等她的母后找到她的时候,她要把他剁成八块喂狗!
而这时候,沈识行还在捏她的脸。
很软,感觉很好吃,他要是咬她一口,不知道她会不会哭。
她的唇瓣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大概是吓坏了,沈识行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道:“好好待着等我。”
他要先去见养父。
这个女人他确实很喜欢,但是一切都得等他忙完了才行,等他忙完了,就回来尝一尝这个女人的味道。
沈识行离开的时候,永安白着脸想,弟弟和母后怎么样了?
——
从山民的院子出来,沈识行对一旁的亲兵说道:“把尸体处理了,里面的女人养起来。”
亲兵有些迟疑,低声劝道:“这里的驻守军防刚杀过她的父母——”
父母被杀了,这女人能心甘情愿的跟沈识行吗?
沈识行哼笑一声。
一个弱的跟兔子一样的女人,碰一下都掉眼泪,能把他如何?就算是给她一把刀,她也弄不死他。
徒增笑料。
“此事诫口。”他翻身上马,道:“不要传到养父耳朵里。”
眼下正是打天下的时候,若是传出来他沉溺美色的名声,会惹养父不喜。
外界常传养父不举之类的说辞,但沈识行知道不是,他的养父想要,可以要任何女人,但养父不要。
养父只是一心做大事,不爱沉迷女色而已。
上行下效,养父身边没什么女人,他们二十四养子身边也都是光溜溜的,谁都不敢在这时候沉迷女色。
一旁的亲兵低头应是。
说话间,沈识行的马已经直奔山上而去。
廖寒商谋逆的第五天,永安沦为小妾,廖寒商第二十四位养子沈识行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搞了个什么样的女人,他满身火热的走到山脚下、向上攀行。
这一日,大别山秋日飒爽,暖阳高悬。
太后当时正在厢房中苦熬时间,突然听见殿外传来一阵永昌帝的哭声,她匆忙站起身来向殿外走去。
她怕这一条路——廖寒商不拘禁她,他放任她去任何地方,但是她想走出去,必定要看见跪在外面的一批批的人,包括她的儿子。
他们只有一点点水喝,一点点东西吃,但她每日可以锦衣玉食,廖家军的厨师变着法给她弄好吃的。
他在用这种方式折磨她,她每每见到这些人,顿觉压力扑面而来,反而被困在其中无法出去。
太后知道,他想让她过去求饶,痛哭流涕,说她不该在当初抛弃他,说她不该为了往上爬而忽视掉廖家,说她罪大恶极,跪在地上求他原谅。
他不是非要杀她,他只是想折磨她,只是想看她认错,看她痛苦。
因为这样他才会高兴,他那些恨才算是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地方。
而太后骨头里也还藏着几分怨气,她不服,她也不觉得自己错,所以她也不肯低头——当初廖寒商不容易,她就容易了吗?他在西洲拼的你死我活,她在宫中也受尽委屈,他分明知道她是爱他的,却还要这样折磨她,凭什么她就要低头?
他们两个人恨的各有缘由,爱的锱铢必较,谁都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被毁了,谁也不肯让对方一下,就这样互相僵持着。
他们都怨恨,怨对方不够爱,不够宽容,恨对方不顺从,恨自己不如意,爱和恨早都分不清了,兰因絮果,难数真心。
直到外面突然爆发出哭声,她走到甬道里时,透过窗户往外看,正看到是一个廖家军正将永昌帝拉出来,她心口正凉时,甬道尽头走过来一位小将,见了她便行礼,道:“启禀太后,将军说要将永昌帝祭旗,邀您过去观赏。”
这是什么丧尽天良的话啊!杀她亲儿子还要她过去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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