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奖是很有用的,王玉重拾信心,再次尝试。
“来,看我口型。”陈婉兮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微微张大,又清晰地说了一次:“我——”
“我……呃……”王玉紧紧盯着她的嘴唇,试图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可轮到自己发声时,舌头却像块僵硬的石头,笨拙地躺在嘴巴里,怎么也不听使唤。
“看我舌头的位置。”陈婉兮靠近了些,让王玉仔细观察。
少女身上的馨香丝丝缕缕地萦绕在鼻尖,王玉盯着陈婉兮水润润的的嘴唇,看得有些分神。
陈婉兮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专注,原本温柔的眼神一下子变得严厉起来,她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道:“王玉!”
王玉猛地回过神,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声调还是不对,是第三声。”陈婉兮说着,虚空中画了一个“v”字。“再来一次。”
“我——”在王玉说的时候,陈婉兮头的方向也会顺着音调摆动,比如现在是第三声,她就会低头后又抬头,用这种直观的方式帮助王玉感受音调的变化。
陈婉兮拉着王玉的手,放在自己鼻子前,让他感受发音时所呼出来的气流。
热气透过手掌,传遍王玉的全身。
“我...爱…”第一个音节像生锈的门轴转动,第二个字却突然卡在喉间。任凭王玉如何努力,也无法将它顺畅地吐出。
他双手紧紧握拳,急得直跺脚,助听器里传来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陈婉兮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慢慢来。”
她不厌其烦地让王玉一遍又一遍感受着声带的震动,同时自己不断变换着发音,从简单的元音到复杂的辅音,每一个发音都重复了几百次、上千次、上万次。
日复一日的练习下,王玉已然能说出简短的句子了,虽不是很流畅,发音也不太准,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得明白的。
只是,王玉在外面还是不肯说话。
他害怕别人的第一反应是听不懂,害怕那异样的目光,害怕自己成为众人眼中的异类。
每次再外面,王玉总会不自觉地低下头,用刘海遮住自己的眼睛,试图将自己与外界的目光隔绝开来。
一个月后,紫英小饭馆里,王玉推门而入,他身边还跟着一位年轻女孩。
两人并肩而行,偶尔会不经意间轻轻触碰彼此的手臂,却又像是触电般迅速收回,而后对视一眼,透着一丝别样的亲昵。
他们一进饭馆,叶紫岑就注意到了。
王玉身边的那个女孩身形纤细,皮肤白皙,一头柔顺的长发披在肩头,脸上带着柔柔的微笑,温婉动人。
叶紫岑觉得,她之前看过的一本小说里,男主那魂牵梦绕的白月光,应该大抵就是这样的。
他们径直朝着叶紫岑走来,王玉的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
站定后,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地组织着语言,磕磕巴巴地说道:“叶……叶姑娘,我……我又来谢……谢你了。这……这是……我从南京带回来的盐水鸭,你尝尝。”
叶紫岑一脸惊喜地问道:“你能说话了?”
王玉红着脸,他转头瞧了瞧静静站在自己身侧的女孩,跟叶紫岑介绍道:“我……佩戴……了助……听器,听得……到声……音了。这是……教……我说话……的……老师,陈婉兮。”
王玉每说一句话,都会不自觉地望向陈婉兮,眼中满是询问与依赖。
陈婉兮则始终温柔地看着他,轻轻点头给予鼓励。
叶紫岑瞧着这一幕,心中了然。两人恐怕不只是师生关系哦~
她笑眯眯地接过盐水鸭:“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你们。下次可不许破费了。陈姑娘是咱们本地人么?”
叶紫岑忍不住八卦道。陈婉兮是她到这里来后,见过的第一美的姑娘,人对美好的事物,总是想要亲近亲近。
陈婉兮柔声开口:“不是,我从南京过来的。”
“那有空让王玉带你四处逛逛。咱们这儿虽不如南京富庶,但风景也是不错的。”叶紫岑盯着陈婉兮,情不自禁地暗自赞叹:真好看啊。
陈婉兮被她盯得有些脸红。
叶紫岑瞧出了她的不自在,不好意思地笑笑。转头看向王玉,问道:“对了,你母亲的身体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王玉磕磕巴巴地说完,又磕磕巴巴地同叶紫岑告别。“那……我们……先……走……了……”
两人都走远了,叶紫岑还沉浸在陈婉兮美貌的震惊里。
直到牛爱花一脸幸灾乐祸地表情牵着屠龙了进门,才让她回过神来。
牛爱花:“借我们娘俩一点儿地儿,躲个清净。”
叶紫岑忍不住问:“你们躲谁呢?”
牛爱花先是让屠龙自个儿去楼上玩拿过来的玩具,这才凑到叶紫岑身边,低声八卦:“躲我那不靠谱的前公公。”
叶紫岑也降低了音量,与牛爱花头靠着头:“他不是都和屠大娘离婚了吗?怎么,现在又来闹事啊?”
牛爱花微微皱起眉头,不悦道:“这事儿说来话长。你也知道的,李猛因为外面那个女人怀了二胎,才跟我婆婆离了婚,后来啊,有个人无意间跟他说了一嘴,说那个女人给他生的大儿子,看起来不像他。”
“血脉这种事,李猛在意得很。”牛爱花接着说,“他趁那女人不在家,偷偷带着儿子去做了个亲子鉴定。”
“你猜结果怎么样?”牛爱花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怎么样?”叶紫岑的好奇心成功被勾起,追问道。
“结果他那儿子,还真不是他的!”牛爱花的音量不自觉地高了起来,带着幸灾乐祸。
李猛被戴了绿帽了!
“这下可好了,他气得,立马拿着报告去找那女人质问。那女人哭天抢地得说,她也不知道咋回事,还一直喊冤枉,诬陷是医院换了她的孩子。”
“这是什么离谱的理由。”叶紫岑皱眉。
“谁说不是呢。”牛爱花附和道,“李猛听了这话,立马要拉着她,去看看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肚子里的孩子还没生呢,总不能说医院给调包了吧。”牛爱花继续道。
“那女人死活不愿意去,又是哭又是闹,说李猛不信任她,冤枉她。我那前公公咬着牙,硬拽着她,就一定要去。”
“最后啊,发现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他的!”
牛爱花说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不是她幸灾乐祸,谁让李猛做的事实在是太差劲了呢。
他活该!叶紫岑在心里默默想着。
牛爱花好不容易止住笑,接着道:“后头的故事更解气!”
叶紫岑岑一听,又往牛爱花身边凑近了些,催促道:“快说、快说。”
牛爱花清了清嗓子:“既然知道了外头的孩子都不是他的,我对象屠立,那是立马成了香饽饽。李猛来了好多次,说要再认回来儿子和孙子。”
“啊?屠大娘同意了?”叶紫岑惊讶地问道。
“我婆婆当然不同意了!”牛爱花连忙摆手,“但是我对象松口了,说要去做个亲子鉴定,要是结果证明俩人是父子,那他就认李猛当爸。”
叶紫岑闻言,一脸吃了屎的表情:屠立这么做,太伤屠大娘的心了。
牛爱花却却神秘一笑:“你先别急。我还没说完呢。”
“我婆婆因为这事,连着一周都没搭理她儿子。就在母子俩冷战期间,屠立还是去和李猛做了亲子鉴定。”牛爱花顿了顿,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那报告证实了,俩人确实是父子关系。”牛爱花接着说,“李猛立刻要我对象认祖归宗。”
“这时候,我对象提一个要求。”牛爱花讲到这里,又停了下来,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吊足了叶紫岑的胃口。
就在这时,屠龙咚咚地从楼上跑下来,一下子扑到牛爱花怀里,撒娇:“妈妈,我饿了。”
故事正卡在关键节点,叶紫岑抓心挠肺地想知道后续,她立马拆了王玉送的盐水鸭,撕下一只鸭腿:“来,吃这个。”
鸭皮上的油脂在特殊的制作过程中,变得白嫩轻薄,紧紧裹着鲜嫩多汁的鸭肉。
咬下去的瞬间,淡淡的咸香混着丰富的汁水在口中散开。
屠龙嘴角挂着油,含糊不清地说了个字:“香!”
安抚好了屠龙,叶紫岑立刻转过头,催促着牛爱花:“花姐,你快接着讲。”
牛爱花知道她心急,不再耽搁:“我那对象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要把李猛名下的店铺,过到自个儿名下。”
“这事儿,李猛能同意?”
“他没办法呀,不同意就没儿子没孙子。哪儿能好事儿都让他占了啊。”牛爱花摊了摊手,无奈地说。
“也是。这么说,李猛同意了?”叶紫岑品出了牛爱花的言外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