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玉_半溪茶【完结+番外】(34)

  “不会。”她说。

  “那你能不能多喂朕吃一块。”

  “不行。”

  然而她说完,却直接用小刀直接叉着果块递了过去,霍玄琚竟也张嘴吃了,吃完又得意地看着她。

  就在两个人这样拉拉扯扯的时候,郦太后就来了。

  她的脸色沉得可怕,比上次乔蓉来时还要难看,一来就让侍候的宫人们都退下,包括贾安,苏知霭也要跟着一起下去,郦太后却让她留下。

  “急着下去干嘛,让哀家也看看你们在乐什么。”她说着,眼风冷冷扫过苏知霭脸上,然后停留到了苏知霭刚放下的那把刀上。

  苏知霭已经跪下:“臣妾知罪。”

  霍玄琚便要起身把她拉起来,却听此时郦太后道:“你还真是不怕她突然捅你一刀。”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霍玄琚已经过来拉住苏知霭,然而苏知霭闻言却一下子更加俯低身子,让他抓到手里的又抓了个空。

  “臣妾不敢!”她道。

  霍玄琚这回也不急着拉她起来了,只是双手抱臂,站在一旁睨了苏知霭一眼,才慢悠悠道:“母后别吓着她,她的病才刚好。”

  “她身子不好与你天天在这里花天酒地有何关系?”郦太后止不住冷笑,“哀家不知道原来身子不好也能陪着男人作乐的。”

  原本她听说之后先让郦青宜过来瞧了瞧,但郦青宜回去之后只顾着哄着她,也怕霍玄琚知道后生气她多嘴,于是一味糊弄敷衍了事,都往好处讲。

  还是乔蓉竟破天荒地来永寿殿向她告状,说到忧心处还流了眼泪。

  郦太后也不是没想过乔蓉是自己拿霍玄琚和兰林殿那个没办法,才跑来想借她的手去管束打压,然而先前她已同乔蓉几乎闹得两家你死我活,乔蓉的父亲和弟弟还在牢里关着,如今竟肯拉下脸到这个地步,可见实在是被逼得没法了,想必是捧露台不像样子。

  乔蓉是乔蓉,可儿子是自己的,郦太后无法再坐视,立即就来了捧露台一探究竟。

  她进来之时二人已经收敛,但看这情形,郦太后怎会猜测不到。

  这时霍玄琚走到苏知霭跟前挡住,站在她和郦太后之间,道:“是朕要她陪着,不耽误朝政,无伤大雅。”

  “哼,”郦太后鼻孔里重重出了一声气,“谁不知道是她见了鬼,你才一同搬来捧露台,再下去恐怕……”

  下面的话说出来便犯了大忌,饶是郦太后也不敢不谨慎,立刻便把话咽了下去。

  但是随即她又话锋一转,只对准了被挡在霍玄琚后面的人冷言道:“宫里一向太太平平的,怎么她来了之后就那么多事,还闹起了鬼,怎么那鬼不找别人偏偏找她,怕不是心里有鬼。”

  投射下来的阴影笼罩着苏知霭整个身子,郦太后看不见她,而身前之人亦背对着她。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她的地方,她的嘴角抿开一丝浅淡的笑意,而神色却既无喜悦也无愤怒,像是被抽去了魂魄,什么情绪都离她而去了。

  这一尊雕出来的木偶泥人却又忽然哀哀开了口:“都是臣妾的错,臣妾……臣妾愿意出宫去……”

  第30章 解忧(六)

  话音才落下,一直挡在她身前的那道阴影便斜开了一刀口子,透出点光亮来。

  就在这一刹那间她仰起头,脸上不再是方才的无悲无喜,而是蹙眉凄凄地望着他。

  “看看,哀家还没说什么,就闹着喊着要出宫了,你是装给琚儿看吗?”郦太后虽然在深宫沉浮多年,但很早就是沉浮的失败者,靠着生了皇子才不至于彻底沉下去,如今又走了大运做了太后,更是不用顾忌许多,她竟又转而对霍玄琚,“你也听见了,是她自己要出宫去,依哀家所见就放她出去,看她能唱出什么戏,也让你看清楚她到底是什么人。”

  霍玄琚不由一撑额头,却不理会郦太后,只是背对着郦太后将苏知霭从地上扶起。

  “地上凉,别跪了。”他道。

  郦太后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儿子对自己的话置之不理,而后便怒道:“琚儿!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哀家说话?”

  她这边厢才说完话,那边就看见苏知霭悄悄扯了一下霍玄琚的衣袖,细声叫了他一声:“陛下……”

  霍玄琚将她放在自己身后,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说话,自己转而耐下性子对郦太后道:“知道了,母后先回去罢。”

  郦太后本就是兴师问罪而来,又岂能忍受得了儿子为了女人就这样轻易打发了自己,她立刻说道:“你现在长大了,翅膀也硬了,就忘了当初我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的时候,连母后见你太过说你几句都不乐意听了。”

  “你成日和这个白氏厮混在一起,先不说政事如何了,后宫里就那么几个人,你近来见过她们的面吗?”郦太后越说越气不打一处来,看着躲在儿子身后的人恨不得把她揪出来马上送出宫去,“不喜欢她们,就再多置几个嫔御,赶紧生出皇嗣来,你登基这么多年连个公主都没有,知道外面都在说些什么吗?难道真要再把皇位拱手让给你那几个兄弟?”

  霍玄琚挑了挑眉。

  郦太后见他不说话,却不懂得见好就收,反而变本加厉,指着苏知霭语气轻蔑道:“你要和她生个东西出来哀家管不了,但哀家也不想要她生的孙子!”

  “母后,你教训朕就罢了,”霍玄琚的凤眸向上斜斜飞起,竟有几分冰冷倨傲,“何必羞辱她,就算将她贬低到烂泥里,那与她在一起的也是朕。”

  “你说的这是什么浑话!”

  霍玄琚道:“不是浑话,朕的事从来都是自己做主,不用母后再像以前一样操心。”

  郦太后听完身子晃了晃,被霍玄琚一手扶住,然后他便立刻连声唤起宫人。

  苏知霭躲在他身后不出声,冷眼看着郦太后差点气得倒仰,只有她注意到了霍玄琚方才说话时的“以前”两个字,似乎不自觉加重了一些。

  很快郦太后就被霍玄琚请了出去,霍玄琚似是微微松了一口气,又对苏知霭道:“别听她的话。”

  苏知霭乖顺地点头,还是像刚刚郦太后进来之前一样陪他坐着。

  霍玄琚随手拿了一本奏章摊在面前,他等着苏知霭再喂一块果子给他,苏知霭重新拿起一个梨来削皮切块,晶莹的汁水从她手指尖滑落。

  她一边认真盯着手里的梨,一边轻声对霍玄琚说道:“妾也是做母亲的,深知其中不易,太后娘娘虽对陛下严厉些,但那也是她还把陛下看做孩子,陛下何不想想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母亲是如何殚精竭虑养育自己的呢?”

  “她?”霍玄琚原本已经缓和过来的神色又晦暗下去,“她只想着自己。”

  苏知霭用小刀割下一小块梨肉,这回用手拿下来,直接喂到了霍玄琚嘴边,霍玄琚一口吞下,凉薄的嘴唇有意无意碰到了她的手,她像是痒了似的,笑了起来。

  让他好好想一想以前和郦太后在北苑的日子,恐怕是不好受的。

  果然,霍玄琚咽下嘴里的梨肉之后,不等苏知霭再喂他,便道:“还是喝酒惬意。”

  苏知霭自然召来宫人,马上让他们去布置好酒菜,捧露台的小厨房里一直都备着新菜热菜,以及温着的酒,只要主子们一吩咐,一会儿工夫就能摆出来。

  因郦太后那番话说得霍玄琚心下不快,霍玄琚喝得比往日都要更厉害些,苏知霭装模作样地劝了劝,便放任他去,甚至还劝进了不少酒下去,于是又是醉醉醒醒一日,一直到夜里。

  寝殿内杯盘狼藉,酒菜收拾了又上,不知已经几轮,这时又上来一道刚炸好的炸鹌鹑,表皮焦香酥脆,咬下去肉质却鲜嫩,自然少不了要好酒来配。

  一盘炸鹌鹑消下去一半,酒却已经全都被霍玄琚喝完了。

  他今日喝的酒比往常要多得多,醉得也愈发厉害。

  苏知霭又倒了一杯酒喂过去,他就着她的手喝了,她才说道:“这是最后一杯了,不许陛下再喝了。”

  霍玄琚的酒量确实不错,这么无法无天地喝着,人还没有醉死过去,只要睡一会儿,酒便能醒一大半。

  他按了按额头,倒是没有再坚持,只是自顾自又倒了一杯,道:“这才是最后一杯。”

  “好,就依陛下。”苏知霭笑着看他把酒喝下去。

  霍玄琚喝完,就像先前那样趴在桌案上睡了过去。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苏知霭只听得见自己和他的呼吸声。

  少顷,她忽然撒娇似的推了推霍玄琚的胳膊:“陛下?”

  霍玄琚没有理她。

  苏知霭这才叫过旁边侍立的宫人,让他们把霍玄琚扶入内殿睡下,她也跟着进去。

  宫人端来热水,苏知霭绞了热帕子,坐在床边给霍玄琚擦脸。

  他的脸在昏暗烛光下更显得英挺,苏知霭仿佛描摹一般,拿着巾帕一直从他额头擦到下巴,她又叫他,他还是没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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