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也没几日,霍玄琚自己主动跑去了兰林殿,看架势是求和了,反正又是每天都要去兰林殿一趟,甚至为着白氏的病,他大多数时候夜里都是歇在兰林殿的,据说贾安还在外面说,是霍玄琚怕兰林殿又有什么鬼魅惊扰了白氏,这才要陪着。
乔蓉看白氏自己才是鬼魅。
她有时候倒宁可霍玄琚的妃嫔能多一些,人只要一多,就能把他的心分成好几块,而不是一天天对着那么两三个人,他一见了那张脸就把整颗心都扑上去了。
乔蓉把目光转向妙霁,妙霁是她亲自挑选出来带在身边的大宫女,她可不是苏知霭那个蠢货,敢把别人安排的人放在自己身边,时日久了还轻信了。
她带着妙霁可是要派上大用场的,妙霁身段玲珑,样貌虽不是顶尖,但胜在另有一番风情,人又聪明伶俐,等寻着合适的机会了便要把她送给霍玄琚,日后也可以助她一臂之力。
“娘娘千万别说气话,眼下把身子养好才是正经,娘娘腹中的皇子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闪失的,”妙霁还在宽慰着她,“只要娘娘好端端地把孩子生下来,还怕她使什么手段呢?”
乔蓉深深吸进一口气,倒也听进去了一些,一面盘算着,一面也略微缓了过来,她对妙霁道:“今日你亲自去请陛下,就说本宫肚子难受,许是动了胎气。记着,打扮得漂亮些,即便陛下不来,也要让他能记住你。”
妙霁一直知道乔蓉的打算,听她这样说起,一时红了红脸,便立刻点头应下了。
她倒觉得自己没什么戏,因为明显霍玄琚不是好色之人,否则哪等得到今日,不过既然乔蓉愿意抬举她,她也乐得接受,做娘娘总比做奴婢要好。
现下已经入夜,妙霁打扮妥当之后出了昭阳殿,略一找人询问,果然霍玄琚又在兰林殿,她只好往兰林殿去了。
才到了门口,便被贾安拦下,贾安皮笑肉不笑地问妙霁:“妙霁姑娘有何事呀?”
“不是奴婢有事,是娘娘有事。”妙霁定了定神,道,“娘娘肚子不舒服,可能是动了胎气,奴婢要进去禀报陛下,请陛下去昭阳殿。”
贾安也没那么好糊弄,闻言一动也不动,反而道:“是吗?可是白日里太医才来回过话,说是皇后一切安好。”
“公公是在质疑皇后娘娘吗?”妙霁的反应也快。
贾安笑道:“不敢。”
他一边说话,一边也在暗中打量着妙霁,贾安在宫里浸淫多年,最能识破人心,妙霁这大晚上的打扮得花枝招展,脸上妆容甚至还完好,怎么都不像是乔蓉动了胎气才赶来请人的,多半是另有打算。
贾安思忖片刻,既不敢冒着皇后真有可能动了胎气的风险拦住妙霁,又想看看这戏会怎么唱,终于同意带妙霁进去。
妙霁扬了扬头,跟在了贾安后面。
不过贾安上回放了乔蓉进嘉德殿,自己也是吃了瓜落,这次他不敢再重蹈覆辙,于是在进内室的殿门前不远处又停了下来。
妙霁问:“怎么不进去了?”
“哎呦,我的姑奶奶啊,陛下和昭容在里面,我能领你到这里已经是坏了规矩了,怎么能再放你进去呢?”贾安说着,自己上前去轻轻敲了敲殿门,对着里面道,“陛下,皇后娘娘身边的妙霁姑娘来了。”
第37章 离间(四)
殿内,霍玄琚正看着苏知霭慢慢喝一盅梨汤。
也并非是他的错觉,自从他重新来了兰林殿之后,苏知霭的病就一日好过一日了。
早知如此,他早该来求和的,其实求和也没那么难,他只是人来了,才放下身段软了声气,还没说上一句话,她就让他进来了。
想必是她也早就原谅他了,也等着他来。
只是她不知道从哪里知道那药方被他疑似改过之后,便说什么也不肯再喝那药了,最后霍玄琚没有办法,请来太医当面写了药方让人照着方子熬了,她这才放心,至于他的一片苦心,也只能放在这一盅梨汤里。
梨汤里放了许多滋补身子的药材,都是他请教了太医之后亲自让人加进去的。
她这几日每日都喝。
“再喝下去都喝腻了,”她喝了几口便抱怨,“明日能不能不喝,或是喝点其他的。”
他含糊道:“明日再说。”
若换一种药膳,他又要费一番心思了,明日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霍玄琚欲哄苏知霭继续喝完剩下的,兀地门外便传来了贾安扫兴的声音。
“呀!”苏知霭轻呼一声,正好借机放下了梨汤。
“你喝你的,别管人家。”霍玄琚蹙眉,一手拿着梨汤举到她面前,“快喝完。”
苏知霭别过头,忍不住笑起来,又正色道:“妙霁这会儿来一定有事,陛下还是赶紧让她进来罢。”
霍玄琚端着梨汤,只是一味想着怎么给她灌进去,嘴上敷衍道:“若真有事,太医比朕管用。”
苏知霭脸上笑意更深,依偎到他身边。
“陛下这话可就伤人心了。”
“难道你又想让朕去?”
想起上回闹出来的事,苏知霭不免笑出了声。
“不想。”她说道。
霍玄琚顿觉舒服极了,哼了一声竟自己喝了一口梨汤,却含在嘴里并不咽下,只是一把搂过本就靠在他身上的苏知霭,俯身将汤水直接渡到了她口中。
二人于是难舍难分了一阵,苏知霭终于受不了,喘息着把他推开:“妙霁还在外面。”
霍玄琚便要让贾安带她离开,苏知霭却又拦住了他。
霍玄琚眸中印出她微微泛红的脸,愈发意犹未尽,挑眉道:“不是不让朕走吗?”
“妾自然不想放了陛下,但那边毕竟是皇后娘娘,妾也架不住她来三催四请呀!”苏知霭软软躺倒在他怀中,仰头望着他,“陛下不要脸,妾还要呢!”
被她指着鼻子笑骂不要脸,霍玄琚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握住她的柔荑,一副昏君做派。
苏知霭又叫了他一声“陛下”,继续说道:“皇后娘娘如今到底辛苦,依妾所见,陛下既不想应付她,不如就先把皇后娘娘的父亲先放出来,宽慰宽慰她的心。”
“朝堂之事,你说放就放,真把朕当成昏君了?”霍玄琚依然笑着,话虽说着却毫无责怪之意。
苏知霭轻声说道:“若陛下真成了昏君,无论妾有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都会被打成褒姒的,再者妾又不想干涉前朝,不过是出个主意为陛下分忧,也为了我们能长久厮守罢了,等皇后娘娘诞下皇子,陛下再把人抓进去继续审不就是了?”
霍玄琚捏着她的手,仿佛在捏一块团子似的,若有所思了一阵,才道:“好,朕就听你的。”
他便把贾安叫进来,但妙霁仍留在外面,对贾安吩咐几句后道:“你让妙霁这么去回皇后便是。”
贾安应是,也看出里边两个人柔情旖旎,于是赶紧疾步离开。
很快殿门外便传来贾安与妙霁小声说话的声音,然后渐渐远去。
苏知霭一时心绪尚未回转,整个人却忽然凭空而起,天旋地转,她吓得惊呼一声之后才反应过来是霍玄琚把她抱起来了。
“陛下!”她既不信任霍玄琚,便极怕他忽然放手把她摔到地上去,只得不由自主地抱住了他,“梨汤还没喝完呢!”
“喝什么梨汤。”他低声一笑,抱着她往床榻边走去。
***
乔父被霍玄琚放出来一事,无疑是往勉强维持着平静的湖面上投入了一块巨石,砸得里面的鱼纷纷乱窜,甚至还跳出来水面。
乔家自然是欣喜不已,自认为乔蓉有孕,峰回路转又有了依靠,这下太后和郦家都奈何不了他们了,便是霍玄琚也要对往事一笔勾销。
朝臣们却不大肯罢休,奏疏飞雪一样地飞到霍玄琚的案前,有一些是直言上谏,有一些则是受了郦家的致使,不过陆俭倒是一直没有出声,包括整个陆家也意外地安静,渐渐地其他人也跟着这个风向,对陆俭马首是瞻,对此事不再说什么了。
只有郦家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郦太后本就已经因乔蓉有孕而日夜忧心,如今乔父被放,则是彻底证实了她的隐忧。
若是只到这一步也就罢了,眼下乔蓉风头正盛,郦太后是最懂得避开他人锋芒的人,自然不会在此时与她对上,更愿意暂时偃旗息鼓,以等待来日的时机,然而谁也不知道霍玄琚接下来还会做些什么。
他会不会为了乔蓉和未出世的小皇子,而重新把郦家和乔家的官司再翻一遍?
郦太后的心里没有底。
成日待在她身边侍奉的郦青宜也跟着焦虑,又多多少少有些烦心郦太后的无能,也只有来兰林殿串门的时候才能稍稍松口气,但对着苏知霭又难免抱怨。
“都知道眼下的形势对郦家不妙,可又有什么办法?”郦青宜直唉声叹气,“太后不能自己先乱了吧?再怎么说她也是陛下的亲生母亲,更是把陛下从小养大的,生恩加上养恩,错的也是乔家,陛下也就是把乔家那些犯事的放出来,还能对郦家怎么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