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像是终于找到了充足的理由，让她鼓足力气去点开徐慎的微信，确认正是她认识的那个陌生又熟悉的人。
真的是徐慎。
看到郑庭备注的后缀：导演、投资人。
李素很确认：他成功了。
心花如昙花匆匆开了一瞬，李素的嘴角微微扬起。既为他高兴，又不敢想这一路攀登的路程，大概要吃很多苦。
也许是因为封面上的那个篮球，也许因为徐慎素白一片的头像，无数曾经的影子，令李素意外的活泛起来。
她的确不会再回去了。可她也不想自己再给徐慎带来任何波动。
以攻代守，李素用自己的手机拍下徐慎的微信名片，发给张宥晴。
再次输入回复：看他也是我们圈里的，我刚试着找同事问了一下，还真有！这是我从别人手机上拍下来的，应该是他，看看你需要不。
一片热心，兜兜转转还是给张宥晴要来了微信，担心冒昧，谨慎到连自己也没有添加徐慎的微信。李素的处理几乎是无可挑剔的。
用这招——发送拍下的微信名片。更是间接强调：慎重！不是你想加好友，人家就会同意。只有在对方也愿意和你来往时，你的热情和主动才有机会被回应。
李素相信以张宥晴的情商，不至于不懂这个道理。她是不好拒绝，也不想让自己成为渠口。才选择这么处理。
始终如一的处理与表现，任何人看了，都怀疑不到李素头上，大概还会记下李素的这份人情。
李素颇有信心地盯着屏幕，等待张宥晴的回复。
可是这一回，她意外地等了很久，仿佛那头彻底熄了动静一般，久久无声，倒令她有些不安。
张宥晴不会真去加徐慎了吧？李素握了握拳，只觉得身体的血仿佛都堵在了一处，浑身发冷。
她几乎要按捺不住，想要知道张宥晴在干嘛。忍了又忍，还是按了下去：加了吗？是你要找的人不？
这一次，张宥晴几乎是秒回，仿佛她也在屏幕那边久久地等着，守株待兔，而李素已经暴露了。
张宥晴：早就加了。这不是有陆嘉意吗？昨晚让她帮帮忙牵线，人家那叫一个急于撇清关系呀......你没跟她一样糊弄我吧？
糊弄？！李素仿佛被人戳穿面门的说谎精，面皮一颤，被狠狠吓了一跳。
捂着心口，又将这番回复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李素还是没反应过来。
陆嘉意有人脉有资本，又喜欢徐慎，会给徐慎牵线，这都很正常。可是，什么叫撇清关系？她到底是帮还是不帮？怎么这么别扭？
李素猜不出来，试探着回了句模棱两可的：什么呀？
依然是近乎秒回的速度，张宥晴：徐慎就是少爷。
简短的回答，揭开谜底。于是昨晚的许多事，变了意味。
陆嘉意的反应、陆嘉意的沉默、陆嘉意的拒绝。
有些事仿佛没有答案，有些事仿佛已有答案，原来昨晚，所有人口中那个高不可攀的少爷就是徐慎。
她想起了那个路口，红灯、绿灯、秋沙鸭从他们身边游过，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喜气洋洋的。
那时的她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徐慎，她试图用一些鼓舞人心的期待，去覆盖他被排挤喊打的时光。
她告诉他：“徐慎，总有一天，所有人会以认识你为荣。”
某些夜深人静的时刻，她也想象过这一天的到来，却没想到会那么快，竟然，竟然，一颗幼树被拔苗助长，竟然没有死去。
五年过去了，徐慎将她的鼓励变成了真话。
让所有人都能以认识徐慎为荣。让比李素厉害千百倍的张宥晴，也会因为他们曾经的同学关系，主动的联系李素，询问她，与她交集。
李素扯了扯嘴角，像正在结痂的伤口又一次被意外地撕开，笑得格外的苦。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呢，徐慎。
李素的心里再说不出滋味，她关掉对话，不再回复。
就在昨晚，曾与张宥晴短暂投机过的李素，也曾想过要和张宥晴来往，交朋友，可是这一刻，她放弃了。
她可以借任何人的光，唯独不想借徐慎的。
第17章 我要你喝酒玩不起，你来这儿干嘛？……
像瑞雪覆盖后的苍茫大地，一朝复苏，像积肥多时的七彩花园，一夜回春。
李素揭开了自己的花期，变成了很多人不熟悉的李素。
“我的妈呀，你们看到了吗？看出来了吗？人家今儿个换了件贴身的收腰旗袍，儿童身材秒变大波浪啊！听说她今晚要跟郑总出去应酬......这是走的什么路线啊？”
“什么路线？不想吃苦了呗！不过估计也还没定下来呢，我坐她旁边，有时候还是能闻到味道的哈。”
“什么味道？”
“挤地铁染上的味道啊！”那人低了低脑袋，将声音压的更沉，“真要是做了小三，不能连住处和交通都没搞定吧！”
“那就能理解了，怪不得最近打扮的这么卖力，合着还没拿下啊？哈哈哈哈，希望郑总稳住，就看不惯这种沉不下心脚踏实地，喜欢走捷径的女孩。”
李素抱着保温杯站在茶水间门口，听见里头一秒五喷的议论，当事人恰好是不久前才与自己协作的编剧们。
倒是没想到大家猜测与评价的这么没新意。
——当然，她的确变了，穿衣风格变了，做事风格也变了。基于对新岗位理解，她的职业素养令她彻底改变了她的生活。
以前下班回家后喜欢躺着看小说，现在的她，会一面做着帕拉梅，一面看着墙上面料昂贵的旗袍，提醒自己选择了怎样的人生。
克制、勤俭、自律，对自己的身材、性格、心情永远的约束，让自己永远可以穿进这件衣服，让这件衣服永远有价值。
痛苦地坚持，她要成为她能令家人骄傲的李素。
而引起的关注与指点，大概也侧面说明了，她前行的方向与速度，令大家很在意。对于她而言，做商务的确比做编剧更有天赋。
过道上，人来人往。李素平了平眉头，挺直脊背走进去。
“怎么在公司议论老板是非？比上厕所还随便呐？”李素人未到声先到，她一溜烟靠进去，顶着一双圆碌碌的眼睛，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来来去去地晃。
又做出体贴提醒的姿态，李素好奇地低声问：“不过......你们在说谁啊？我可得注意点，别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谁？你啊！多余问！几个编剧做贼心虚，面面相觑，嘴跟缝合了似的，怎么也张不开。
“你故意的吧？”不知道是谁偷偷摸摸地挤兑了一句。
“怎么就故意了呢？”李素将几人的窘迫看在眼里，做出恍然大悟的姿态，反问道：“难道这事儿不能对我说？是跟我关系很好的人吗？”
“你！”这下大家都能肯定李素是故意的了，怕她跟郑总咬耳朵，投鼠忌器地让了一步，“对不起，对不起成吗？是我们胡说。”
这不是真的知错了，只是怕了。抹不开面子地道歉，试图逼着对方大度接受。
李素目光轻蔑地上下打量，将几人来来去去地看了好几眼，鼻尖浮出一息冷笑，她问：“赌的大吧？万一我以牙还牙，我的出头之日，就是你们被踹出圈的时候。——下次别乱说了。”
几个编剧也是头一次见到李素锋利的一面，掩下心里的惊奇，她们琢磨着李素的潜台词，扯了扯嘴角，露出很难看的笑。
“忙去呗。”李素转过身去倒水，将背后、去留，还给她们。
这样的插曲，无法搅乱李素的心湖，她下意识地嗅了嗅，闻到身上散发松雪馨香，她舒心地长呼，想到今晚要跟郑总去饭局，心里异样地忐忑。
————
不舒服的审视，就像鞋子里不小心掉了一根尖锐的木刺，明明细到能被轻易折断，却因为局促掣肘，反倒容易被刺伤。
李素木着神，坐在饭局中，坐在最下首，近门的方向，上菜的位置。她望着桌前自己的那双筷子，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进门时曾匆匆一瞥，因为意外看到一只肆无忌惮探进短裙里的手，她的心里狠狠一跳，目光与身体都变得局促起来。
不知道看哪里。
待价而沽的青春，馋人骚动的艳色，席间荒唐的，彼此心知肚明的拉扯，还是令早有准备的李素心慌意乱。
僵硬地，面带微笑地接受被权势骚扰的目光，听着席间一两句间或朝自己砸来的语言调戏，面对满堂审视，有那么一瞬，李素想逃。
她不知道自己的目光可以落在哪里，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成为谁。一如她很明白自己不属于这里，一如她很清楚自己想要够到的那个世界离她有多遥远。而她不会放弃。
李素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恨——恨自己的清醒只带来了痛苦，恨自己踏出去，却无法适应规则。
可是，只会在心底呐喊地懦弱，再无其他有价值有力量的举动。这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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