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映，你所眷恋的，享受的，只是李素的付出。那不是喜欢。——你知道吗？是个女的，都不会因为这些理由，跟你在一起。”
好刻薄尖锐的话。是戳穿，又像提醒，提醒李素不要被一个男人绅士的表现而蒙骗，没发现他自私的索求。
“我......”齐映的身子蓦地僵住，失态地挡了挡唇，满眼恐慌。
李素紧忙站起来，顺手拎起挂在旁边的香奈儿包包，挂在肩上，她疾步走到徐慎身边，一把紧抓住他的胳膊。
冰冷的掌心，勒在他滚烫的脉搏上，她的目光很凶，警告地望进他的眼睛，提醒徐慎敢乱说一句，她绝不轻饶。
窝里横。徐慎闷闷不乐地收敛，又在感受到李素掌心的冷汗时，有些后悔适才的冲动。
“徐总，你应该是没搞清楚状况呀，”李素弥补地将四面漏风的场面，适当挽救。“老板不喜欢的下属，还有可能升职加薪么？”
“哎呀，说句厚脸皮的话，我也一直这么觉得诶：我还算是一个很容易被领导喜欢的，敬职敬业，细致入微的下属。嘿嘿，谢谢老板对我工作的认可！”
李素的目光轻而柔，卑弱祈求地看向齐映。请他退让，请他同意。
齐映的面色仍僵，可他看了寸步不让的徐慎一样，又看了忐忑不安的李素一眼，渐渐明白这是唯一能让彼此体面收场的定义。
齐映的面色缓了缓，他沉沉呼了一口气，礼貌道：“徐总，好久不见，一起吃吧。”
李素彻底松了一口气。她扯起嘴角，会心一笑。又去望徐慎。
徐慎轻挑眉头，一副倨傲的模样，他扯了扯唇，假笑道：“还是不了。齐总，我也定了餐厅。我是真等着表白呢，我俩就先走了。”
徐慎的手腕微转，反握着李素的手。
温暖的掌裹着她，仿佛触碰静电，有星火一闪，刺了一下。
李素意外地看着徐慎，她试探地动了动，原本握的不紧的掌，像泥沼忽然收拢，令她越陷越深。
徐慎跟齐映打完招呼，全然不在意他的心情，视若无睹地别过头，拉着李素离开。
两个人，一前一后，各怀鬼胎地走出去，直到并行着，走进下行的电梯。
徐慎不肯松手，李素却非要跟他拉开距离，两只手缠在一起，扯开，谁都不肯先开口。
后来徐慎不肯看李素，李素也不肯看徐慎。
李素深呼吸，接着又深呼吸。
心里陌生的情绪，令她有些窒息。
只有她知道，适才的每一刻，在她面对齐映的情感时，她毫不自卑紧张。可是现在，让她开口，哪怕是随便说些什么，她都觉得吃力。
原来爱和不爱的区别那么大。
她甚至忍不住问自己：此刻，如果是五年前的李素，她会怎么做？
李素不否认，她很在意，非常非常在意，在意现在的自己，也许早已没有那一年阳光美好。
也害怕徐慎某一天会用陌生的眼光看着她，告诉她：原来他真正喜欢的女孩，早就消失了。
这五年的经历，怎么可能性情如初？
电梯门打开，徐慎牵着她，缓步往外走。
外面便是滚滚珠江水，浪一波一波地拍打着，迎接沉默走近的两个人。
他们停在了江边的栏杆前。
幽深的影子，落在昏黄的路灯下。
徐慎终于松开手。
李素将两只手抵在胸前，压在栏杆上，她别过头，故意往旁边走开两步。
挨在一起的影子，变成两道不相交的平行线。
“呼——”是风的呼吸，是徐慎的叹息。
江浪不息的水声里，缓缓传来熟悉的旋律，悠淡如诗。
“春天该很好，若你尚在场，春风仿佛爱情在酝酿......”
这一次，是徐慎先开口，他低磁的歌声，在夏风里轻轻荡开。
人心仿佛坐在摇曳的船上，摇摇摆摆，一时定不下来。
崭新的记忆，温暖的过去。令李素鼻酸，这一刻，李素很想投降。
她低下脑袋，迷茫地摸了摸手腕上的十八籽，脚底诚实地，缓缓靠回去，停在永远为她开放的港岸。
李素委屈地抱怨道：“干嘛要唱这首歌啊。干嘛要学我，一言不合就开麦。”
“爱你，就是我的身上，留下了无数你的影子呀。”徐慎的声音沉静，听着很乖，“李素，以后咱们结婚，也放这首歌，好不好？”
“......”李素忍不住斜着眼，古怪地睨了徐慎一眼。
不懂，怎么帅哥也会这样啊？她只是走回来了而已，他不会连他们的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吧？
“我很认真诶。”喉结滚动，徐慎侧过身，看向李素，一派正色。
树荫将他的半张脸抹去，藏在黑暗里，幸有湖水月光，成为他暗夜里的银边。
他无比清晰。
“李素。”他呼唤她。
李素没什么好脸色地抬起手，挡着脸。
“李素。”他呼唤她。
李素放下掌，撑着下巴，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李素。”他呼唤她。
李素拖着沉甸甸的身子，终于转过身看向他。不再逃避。
“你好，李素。”徐慎的目光，温柔似水。
“爱是治愈心病的药，爱让我们变成更好的人。谢谢你给我的爱，让我在黑暗里痊愈，成为了让所有人以认识我为荣的人。”
“我不再去乞讨，不再担心没有人站在我这边，因为我知道，你会看见我。我很想你，想到时时刻刻忍不住讨厌你。我不敢来找你，等到见到了又很想抱抱你。”
“我时常依赖，凭靠你给我的祝福，努力坚持下去。我想要成为能够照亮你前路的灯，我想要给予你新生的力量，我希望你过的开心，幸福，勇敢，向上。”
“你就是寒冬里的阳光，春天破土的花。你是我世界里，最美好的存在。”
“李素，很高兴能认识你，很庆幸能遇见你，很荣幸能喜欢你。”
“我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天，但是还不够。我有一辈子，可以重复地活在想你的日子里。如果你不要我，我也会是幸福的。”
“李素，你不要怀疑：每个遇见你的人，都会喜欢你，因为你很好很好。你是这世界上，最纯净可爱的女孩，你是天使。”
“李素，我喜欢你，我也爱你。”
五年前无法回应的表白，成为他心上的烙印，疤一样的存在。
那些话，反反复复，被刻在每一处阴暗的角落，直到世界通亮。
活进光里的他，开始了新的等待。等待一个目光，等待一个笑容，等待一个人。
如今，他终于走回了她的世界。
“嗵——嗵——嗵——”江对岸漫天的烟花，此起彼伏地盛开。
明艳的光，照亮徐慎，也照亮李素。
许多事，许多情，涌回李素的心头。她想起无数笑容，有开怀大笑的，有含羞待放的，有憨态可掬的，有狡黠偷笑的。
无数个曾经的她看过来，朝她招手。李素也是这一刻才明白：原来徐慎，是17岁的李素，留给未来的李素最好的礼物。
那年抛出去的篮球，那年山顶贴面吹过他耳边的风，那年她在荣誉栏前给他变的魔术......
那时的她自信也鲁莽，正义也傻气，意气风发，万事不惧。
过往穿过时光吹红了她的眼，李素转过头，看向徐慎，他的笑容很浅，青涩而幸福。
她对他笑，灿烂地笑，勇敢地笑。
不在乎结局，不害怕伤害，李素毅然踮起脚尖靠近。
她头顶上的阴影却早她一步弯下身。
那只手揽过她，接住她。紧紧地将她抱进怀里。
那枚吻，落在她的唇上，轻轻地，试探地触碰，浅尝辄止。
李素脑海白了一瞬，眨眼的功夫，徐慎已经离开她。
尺咫之间，鼻息相撞。
徐慎望着她，情浓似海，又可怜楚楚，他道：“李素，不要喜欢别人，好不好？”
原来害怕的人，不止李素。
抚在他心跳上的手，高高伸出来，玉藕在空中一晃，圈住他脖子。
仍嫌差了些距离，李素踮起脚，踩到徐慎的鞋上，离他更近。
没有一丝摇晃，他搂着她，搂的很紧。
他望着她笑，明白原来有些话不用说出来，也是可以听到的。
李素抚着他的后颈，指尖撩过发根，如拨琴弦。
李素微微靠近，凑在他唇边，歪着脑袋，笑得很坏。
李素：“不是早就说好了吗？优秀奖是你的，第一名是我的。我已经准备好躺赢了，第一名，多多关照，承认承认。”
徐慎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忍不住揶揄道：“高手对决？”
李素咯咯直乐，她按住他的脑袋，主动凑过去，舔着他，咬开他的唇。
缠在一起，你不让我，我不让你，你吞噬我，我吞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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