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吗?在你看到别人对我动手动脚的时候,需要吗?
只是还好张宥晴是女生。
只是还好我不傻。
当然,你也可以将这一切看成是你给我的机会。你将舞台让给了我,那么多的聚光,你给了我闪耀的时刻。
啊——道歉,或是不道歉,重要吗?
李素不知道,她很轻地,很轻地问了陆嘉意一句:“我们是朋友吗?”
陆嘉意脸色一变,她看着李素,没有回答。
像雪山上的一颗石头,顺着滚落的路程,体积越卷越大,最终具备了覆灭的能力。
李素感受到了自己脊背上的一颗汗,那颗汗划过蝴蝶骨,划过脊窝,最终融进衣服里,在微凉的房间里,让人感受到了冷。
又热又冷。
李素扯起嘴角,在众目睽睽中,她举起酒杯,双手握柄,以道歉的姿态,向陆嘉意示意,然后,将满满一杯全部喝完。
陆嘉意是陆嘉意。
而李素是李素。
无论如何,这是陆嘉意的饭局,还坐着这么多陆嘉意的朋友,她不能让陆嘉意没面子地离开。这是道义。
红酒在肚里晃。晃的人心头直跳,晃的人眼冒金星。
一口菜没吃呢。但凡垫一下肚子就好了。
“嘉意,”李素眼眸微低,放下酒杯,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容,“我身体不舒服,先走了。你们继续。”
李素拎起包,转身离开,步伐干脆。
可是天知道,她心底的真实。
在没有人会保护她的饭局上,及时离开,是她最后的底牌。
只是怎么感觉脚跟好像踩不着地似的?每一步都仿佛是弹在了棉花上......
勉强走出门,李素立刻没骨气地去扶墙。
我......我......
不能吐啊!
李素急匆匆看了一眼脚下,一边评估地毯的价格,一边数着眼前的星星,最后还是坚定地紧紧捂着嘴,慢慢往前挪。
沉而急的脚步,渐渐压了过来,盖住李素的步伐。
没走多远,李素便被身后伸来的一只胳膊给搀住了。
“我送你回去!”是陆嘉意。
陆嘉意还是来了!
所以这就是答案:她们算朋友。
霎时乌云散尽,李素心里突然就美了。
她将手一绕,圈住陆嘉意的脖子,惩罚一般将整个身子都靠在陆嘉意身上,由陆嘉意费劲地将她拖着往前走去。
“你真的不轻。”
“我让别人来抬你吧。”
“你家住哪儿?算了我给你订间房吧,先住酒店。”
耳边时不时冒出陆嘉意咬牙切齿的抱怨,李素故意装没听见,却缠的更紧。
眼皮子太沉,李素便闭一会儿,再努力睁一会儿。
每睁开眼,都有新的视线。
空气里的味道渐渐也变了,脚下的地毯渐渐结束,倒映着灯影与人影的白瓷地面,像湖上的月光。
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光线突然明亮起来。
李素努力撑起眼皮,便见金光灿荣的法式宫廷灯幕下,站着一个矜冷锋利的高挑男人。
如不可亵渎的雨后青山,如灰暗峡谷里照进来的一束光,男人长身玉立,一身暗红的衬衫,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喉结与锁骨,半挽手袖,西裤笔挺,宽肩窄腰,线条优越。
简直是欲拒还迎的......妖!孽!
呵,不稀罕。哪家正经人这副打扮、这般风情啊?
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等等......
怎么朝我走来了?还对我微笑?
宛如魔咒一般的荤话又一次响彻脑海,李素心底咯噔一声,暗叹不好。
陆嘉意这是给我送哪儿来了?
完蛋了,有牛郎!还是头牌级别!
别别别,别考验干部,干部经不起考验。
第4章 勾引我我只想要你的感情
热浪仿佛又吹了进来,是户外湿热的天,是心间泛痒的燥。
在近视患者的朦胧世界里,关于世界,有一半源自于想象。
李素被男人带给她的感觉蛊惑。她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看着。
一条人。
一抹笔挺劲瘦的暗红。
那墨色流动起来,像黑夜下摇曳的月色,由远及近,渐渐变得更清晰。
浓深的眉,漆黑深沉的眼,一眼望去,比月光更冷清的表情,往人心里钻。
他似乎在笑,嘴角的笑意淡到弱不禁风,如试探着靠近的风,轻轻柔柔,留下漫长的梦。很美。
李素的心头直跳,察觉脸颊发烫,她恨其不争地,紧咬着牙,在心底对没经受住考验的自己左右开弓,降龙十八掌。
“你不是在京洲吗?”耳边响起陆嘉意的声音,带着淡淡的颤意。
这样的徐慎,陆嘉意也是陌生的,不再是镜头前斯文矜贵、高高在上的冷清禁欲模样。
此刻的徐慎......很性感。
又见面了,徐慎。
打扮给谁看呢?徐慎。
心里很乱,很乱,陆嘉意知道有些事是真的,真到她几乎不太敢相信。真到所有人误会。
徐慎是来找她的吗?陆嘉意心头直跳。也许......也许就是呢?
五年后的陆嘉意,比五年前的陆嘉意更美。陆嘉意自信挺直脊背,将落下的一缕头发别在耳后。
她灿然的笑。干净,清纯,那是徐慎喜欢的风格。
李素望着陆嘉意娇羞的模样,琢磨再琢磨,浆糊一样的脑袋,驴拉磨一般地缓缓转动。
“这个好,真的。”鬼斧神差地,李素认可地竖起大拇指,循循善诱对陆嘉意道:“但你记住了:再好的男模,走肾,你永远压他一头,走心,你就完蛋了,玩他们,最忌讳的就是爱上。”
“你踏马说什么呢?”陆嘉意急了。
徐慎鼻尖漫出一声轻笑,他淡淡将两只手插进兜里,眉眼冷漠。
明明一直是这样的角度,背着光,轮廓由深浅不一的灰影交错,令锋利的五官瞧着柔和,可只是一瞬的功夫,像彻底沦入黑夜的山峰。
任眸子刻下阴影,鼻锋压下犀利,他冷冷看过来,沉重胶迫,如泰山压顶,冷若冰霜,令人窒息。
徐慎:“替你挡的酒?”
那如置冰窟的目光尽是真意,令她在劫难逃。陆嘉意的酒瞬间醒了,心里一瞬间天寒地冻,宁愿是没听清。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陆嘉意冷笑着,厉声道:“让开!”
男人置若罔闻,硬挺的脾气,似用铁锹恶狠狠敲断悬挂在屋檐下的冰凌。
两块石头撞到一起,他们冷硬地对峙。
气氛寸寸僵冻。
神志混沌的李素努力理解,她还是第一次跟“男模”接触,她紧盯着徐慎,将他从头到脚地打量,从欣赏、到迷茫,最后是深深的不平。
“喂!”判官李素抬起沉重的手,指着徐慎的鼻子理直气壮道:“注意你的服务态度!还有——要听嘉意话!”
李素的表达并不好,句句透着居高临下的凝视,她强势肃穆,轻蔑不屑,清晰地以这样的方式去强调,强调尊卑,强调主次,宛若踩在他肩上。
却不冷。
因为醉酒,李素的脸颊一片飞霞,目光迷离水盈,说出来的话更像是床上儿戏,隔靴搔痒的力度,几乎是招惹。
徐慎不着痕迹地长呼了口气,他仿佛让了,又仿佛没让地朝左边挪了两步。
只有清醒的人才看明白了:恰恰好地,他站到了李素的身前,不远不近,似隔岸的影。
李素只觉得头昏脑胀,她看不清徐慎半退的心思,更看不清他眼底的深沉。
她只知道他如松如树的伫立,挡在她们离开的路上。
有病。
“听不懂人话吗?”李素心烦意乱,她松开陆嘉意,毅然伸出双手。
护短的李素决心推开徐慎,决心以身作则给陆嘉意淌出一条康庄大道,决心要给这个不懂规矩的男模一些脾气瞧瞧!
可也就在迈步的那一刻,李素开始后悔。
当胳膊伸出去就开始笔直朝下埋,当两条腿像两根被煮烂的面条似的,颤颤巍巍,直打摆子。
完了。李素心凉了一半。
直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跟地面亲密接触。李素咬紧牙关,忍痛闭上眼。
“小心。”男人的声音低沉如鼓,在李素的耳边轻声响起,淡的像风,仿佛一吹就散,仿佛偶然幻听。
被捞起的水中月亮,单薄地跌进宽厚结实的胸膛。
徐慎单膝跪地,将李素紧紧楼住。
地上的光影璀璨摇晃。春风吻面,花雨霏霏,幻想一场温柔乡。
李素仿佛听见鼓膜里脉搏的跳动,腕上的血管在跳,脖子上淡淡的青筋也在跳。
紧绷的臂弯,缠绕鼻尖的松木香,一道目光紧笼着她,李素直愣愣抬起头,呆呆地凝望他。
也是离得近了,才能更清晰地看清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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