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惨重的伤情。黎贞看到了，竟然也没说什么。
李素一时说不出心里的滋味。
“饿了不？”徐慎问她，顺手端起桌上的樱桃，递给李素。
李素顺手拿起一个往嘴里塞，这一张嘴，扯着脸颊，烧疼的感觉顿时强烈起来，李素重新拿樱桃的手本来都碰到徐慎嘴唇了，她看他满是伤口的脸，想想还是收回手。
“干嘛？”徐慎抓住李素缩回去的手。
“别误会，只是给你亲一下，闻个味道，没准备给你吃。”李素挣了挣，又把樱桃塞进了自己嘴里。
李素低垂着眼眸，浓长的睫毛掩盖她心底的情绪，她安静地咀嚼，似夜半月下传来的箫声，动人又凄凉。
厨房里砰嗵哐啷的声音，乱七八糟。
家里的家务都是保姆做的，黎贞本来也不太下厨，徐慎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毫无期待。
徐慎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问她：“要不咱们先回房间吧？你先洗个热水澡，我去给你拿冰块，再煮几个鸡蛋待会儿给你滚一滚。——放心，我们住二楼，我妈房间在一楼，她也不会随便上楼的。”
李素顿了顿，她将樱桃放回桌上，抽了张纸吐掉核，顺手丢进垃圾桶，再坐回来，她也看了厨房一眼。
“来了来了！”一个又瘦又高的身影，又飘了回来。
黎贞端着一盆冰袋，往桌上一放，她顺手抄起两个，一手一枚递给两个人。
李素接过来，某一瞬间，被冻得一激灵，她动作迟钝地，将冰袋敷在脸颊上。
寒冷瞬间封锁伤口，心里的疮，脸上的伤，仿佛都被一瞬间抹去。
李素看了徐慎一眼，见他满心只顾着观察她的情绪，她抬起手，扶着徐慎的手，去敷着他脸上的红肿处。
黎贞的目光从李素身上转到徐慎身上，来回逡巡。
“哎哟！”黎贞后知后觉，又拿了一个冰袋塞到徐慎手里，“猪头3，你这还不够用咧，来来来，一边脸一个。”
“......”徐慎看了黎贞一眼，见她睁着一双大眼睛，很无辜地看回来。
徐慎轻呼了一口气，于是一手一个，敷着两边脸，仿佛捧着。
黎贞扯着嘴角，笑嘻嘻地，故意调侃道：“少有的卖萌时刻，还挺可爱的哈。”
李素看了徐慎一眼，见他目光微淡，一副任人宰割的无奈模样，她也get到了他此刻的萌点，跟着笑了一声。
被黎贞没条理地打乱气氛，总归是没那么苦情了。
黎贞走远了一些，站到茶几后，顺手抄起桌上的瓜子，边磕边看。
她常常一个人在家，其实是很无趣孤单的。如今李素来了，徐慎也就跟着回来了，家里有三个人，就算一起坐着，什么也不干，一句话也不说，都显得很热闹。
黎贞很珍惜这样的生活。也很珍惜李素。
她看着文静坐在徐慎旁边的李素，又想起了几年前，她第一次跟李素打交道的日子。
黎贞跟李素闲聊起来：“李素，你还记不记得，你高三那年，我去学校找你那次？”
李素的睫毛动了动，她没想到黎贞会突然提起过去，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徐慎，见他捧着脸，低着眸，仿佛时光里的一棵树，沉默地驻足，没有说话。
李素看向黎贞，想起她当年跟自己说过的话，李素的心里如被秋风打了几鞭，转着璇儿，理不清。
李素低了低头，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倒是黎贞，一副无感的麻木，还在延续她未尽的话：“其实那回，徐慎就坐在你后面的位置。——他怕我骗他，也怕我欺负你，他都不用开口，我直接就让他跟来了。”
“李素，你那年选择你妈妈，不要徐慎，他躲在被子里，哭了好几年。——所以这一回，你能跟他一起回来，我很意外，也很替他开心。”
第65章 好妈妈坏妈妈你不要原谅恨，也不要忘……
高三下学期，李素的成绩开始一次次地往下掉。
班主任已经放弃了跟她沟通，也没有再找她的家人同步她的状态。
学校、家庭，都自发地撇清身上的灰，回避李素的心理健康，逃避肩负李素的未来。
没人指望李素能有个怎样的发挥，考出什么级别的大学。这孩子，只要平安健全的活着，学校都觉得，很能交代了。
而自徐慎去找许且，将自己捅了两刀后，黎贞心里紧拧成一团，更不敢轻怠她曾在徐慎半是威胁的祈求中，对徐慎许下的承诺。
黎贞开始了全方面地加急处理。通过加钱，加钱，加钱，最后只用了两周，办齐手续。
黎贞第一时间赶来学校。
她站在校门口眺望，远远就看到那个穿着肥大的蓝白色校服，埋着头，模样乖顺的女孩。
她上上下下，暗自将李素打量了好几遍。
好像也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除了皮肤瓷白，下巴尖，她的个头似乎只有160cm左右，尤其是鼻梁上的那副灰色的眼镜，瞧着厚沉沉的，使她看上去像个寒窗苦读的老实孩子。
黎贞瞬间相信了徐慎说的：没有早恋。确实，与其信这小孩儿肯跟徐慎早恋，黎贞宁愿相信她儿子其实是秦始皇转世，需要v50回家的那种。
黎贞当时还纳罕，徐慎的眼光竟然能这么超前，还能透过外在，爱上别人的内在美。
就这么东想西想，黎贞也莫名其妙地期待了起来。
差不多就可以了，挺好的。
徐慎长得高，徐慎长得帅，两个人生的孩子，能差到哪里去？
第一眼的印象，使黎贞很满意。她见识了太多善于心机的女孩，如今迈入中年，反而喜欢与干净简单，不用她太费脑费神的人相处。
就在黎贞畅想着带上徐慎和李素，出国后重新开始时，李素已经路过她，擦着肩走远。
呃呃呃！黎贞回过神，急忙跟上几步，招呼道：“小孩儿，小孩儿，咱们聊聊。”
那声音追着李素，她后知后觉转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全然陌生的黎贞。
李素不太确定黎贞是在叫她，她左右看了看，指着自己问：“您是叫我吗？”
“对呀！”黎贞眉开眼笑，不由分说地扯住李素的衣袖，自我介绍道：“我是徐慎的妈妈，我想跟你聊聊，可以吗？”
李素眉头轻轻拧了起来，目光警惕地盯着黎贞，她反应极快速，几乎是一眼不眨，很肯定道：“可是，我不认识徐慎呀。阿姨，你真认错人了。”
“......”黎贞凝着李素，一时说不上话来。
好半晌，黎贞才憋不住地噗嗤笑了一声，她问李素：“你撒谎怎么不眨眼啊？哎呀，我真是徐慎的妈妈，我把他身份证都拿来了，给你看！”
黎贞说着，掏出包将徐慎的身份证递给李素。
李素退后几步，没去看黎贞递过来的身份证，她仔细辨认黎贞的眉眼，见她模样与徐慎确有相似之处，她顿了顿，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眨眼的话，别人不就知道我在撒谎了吗？”李素淡淡解释了一句，又重语强调道：“阿姨，我跟徐慎已经很久没有来往了，你放心。”
“啊！”黎贞哪想到李素竟然早就不跟徐慎玩了，她有些理解，又更心急起来，“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些，而且......我是支持你们继续来往的！”
支持？李素的眉头瞬间拧的更紧，她心里无比排斥黎贞的建议，可见黎贞两只手僵了僵，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她又不忍心直言了。
有同学路过，打量起李素与黎贞。
李素明白这场景绝不是三两句话可以说完，她没有再犹豫，拉着黎贞的手腕，牵着她往附近走去。
李素问她：“阿姨，你想吃些什么吗？”
黎贞眨眨眼，装无辜道：“小吃摊咱们就不去了吧？我出不了一点苦咧，我来的时候看到有家西餐厅勉强凑合，我们去那行不？我请你。”
李素顿了一秒，还是点点头。
她带着黎贞走进西餐厅，她看了一眼屋子，特意走到玻璃窗口的位置坐下。
路过的人都能看到她们的行踪，李素并不很确定黎贞的真实身份，这样更安全。
黎贞率先拿手机扫出菜单，递给李素点。
李素只是摇摇头，她拿起服务员刚端来的柠檬水，握在手里，也没喝。
李素垂着眸子，语气疏冷地提醒黎贞：“阿姨，还请长话短说吧。”
几番交锋，黎贞才更真实地体会到李素的性情：平和，但不失智慧。温柔，但不失态度。
黎贞毫不怀疑，她要是再不尽快说完自己的目的，李素只怕就要起身告辞了。
黎贞将身体前倾，贴在桌上，靠近李素。原本高挑优雅的身姿，一瞬间矮下来，透着卑微。
她抢话般，急着说道：“我是在20岁那年生的徐慎，从生下他的那一刻，我就很清楚此生他都会恨我。可是我不后悔，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物质生活，被羞辱，是我应当付出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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