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了个美穷惨_不佛【完结】(11)

  阿吀真不说了。

  顾涯心里那根尖锐却并不让人觉着危险的刺,一下子多了好多根。

  又酸又疼。

  第9章 少年性“我养你一人都捉襟见肘。”……

  月光高洁,从窗户的缝隙处流淌到了地上。

  烛火又有晃动。

  阿吀没去看顾涯,视线盯着地上那一角白光。她的心绪就在这片刻里陷到了一种绝望的境地。绝望产生的没来由,心腔周围如同蚂蚁腐蚀,星星点点地发麻。

  她突然就没了力气,念着拖累顾涯太多,轻轻呼了口气还是道:“如今不缺银两,你再另开一间房好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为何?”顾涯欲上前。

  阿吀翻了个身,语气都如抽丝:“你不要问我为什么,也不要管我行不行?”

  “好,不过吃些东西再歇息好了。”顾涯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到门框处的时候,又回头看了好几次。

  她的身子太瘦小,气息也太微弱。

  顾涯甚至都觉得她可能随时都会死去。唇瓣上下碰了碰,欲言又止间,他还是又叮嘱了一句才出了屋子。

  阿吀没有回应,她只一下子觉得好累。胳膊如同没有骨节垂落一侧,她望着床角深蓝色带一点碎花的被角。

  天字号房的被褥要比便宜房间的被褥柔软细腻许多,盖在身上,滑过肌肤还有些舒服。气味也是,多了香气,不像是熏香,也不像皂角,倒像是在洗的时候,放入了香料。

  这是她来到异时空之后,躺着最舒服的一张床,枕过的最舒服的一只枕头。

  可她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

  阿吀脑袋微微动了动,整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

  前两天的热闹就像烟花,乍一绽放,紧跟其后便是殒落的空寂。

  阿吀伸了胳膊,张口咬了手腕。她心里并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只是这样能让她舒服些。

  是以顾涯端着饭菜进屋的时候,看到的便是阿吀满脸泪痕地支吾着咬自己手腕的模样。

  她对待自己连对待旁人都不如,下口力道之大,顾涯隔着几步远都能瞧到上面的牙印子。

  他迅速将饭菜放到了桌子上,皱着眉头坐到了床边。

  顾涯抬手,欲将阿吀的手从她嘴里解救出来,可阿吀不撒嘴,他只好去掐她脖子上的筋脉。

  人一咳嗽,那嘴也就放过了胳膊。

  本就瘦弱见骨的手腕,这会儿上头多了一排齿痕,肉还陷着,见了血。

  “你属狗的吗?咬自己作甚?”顾涯语气并无怪罪,流露几分心疼,说着又取出怀中的帕子,擦了伤口上的口水,还有血迹。

  他又抬头,阿吀睁着她那双大眼睛,眼神里是一种空洞的茫然无望,就那么哭着。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流下,顺着脸颊又滴落在了被子上。

  像是开了一朵又一朵难过的花。

  顾涯没见过这种泪,更没见过女子这么流泪。他不知言语什么,心里的刺越扎越深,如鲠在喉。

  他抬手给阿吀擦着眼泪,指腹磨过她的脸颊,阿吀视线望着顾涯的脸,才又聚焦。

  阿吀嘴唇颤抖,嘴角不自觉向下,这一瞬她想去依赖眼前这个少年,便歪侧了头,将脸放到了顾涯的手中。

  她又怕顾涯会躲,自己的两只手也交叠到了顾涯的手背上。

  泪落无声。

  阿吀如同猫儿的动作,教顾涯发愣,他也怕惊吓到了这只可怜的猫儿,后背都绷紧,并不想动。

  她的脆弱与易碎如此显而易见,因着月事显了苍白的脸色,闭着的眼睫也被泪打湿,歪侧着的碎发也落下几缕贴在脸侧。

  楚楚可怜,原是如此。

  顾涯不知自己为何又一次动容,他更不知自己为何会被此情此景乱了心肠。

  他想问阿吀为何落泪,可还能用食,又想到前头她说自己的废物累赘之语,到嘴边的话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在他又想说些别的时候,阿吀身子前倾,缩到了顾涯的怀里。

  虽说两人之前一同御马,也算是怀抱过了,但和此时此刻又有着天壤之别。

  她身上还有着淡淡血腥气。

  顾涯胸口也被她的泪烫得起了酸涩。心跳加快,他如同哄小娃娃一般,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阿吀的后背,又给她唱起了那首儿歌。

  啜泣声渐消,阿吀在他怀里就这么睡了过去。

  顾涯拉开她的胳膊,将人扶好在床上,看着阿吀那张脸,他有了犹豫。

  犹豫在,似乎得一直带她在身边,不知会不会影响他办事。

  也犹豫在他也不觉得这样的麻烦有何不好,留她在侧该是无妨。

  照顾人又被需要,算是在他除却练武之外就毫无其他事的日子里,添了几分不同。

  他又将那被角掖好,这才转身到了桌子旁将那些饭菜都给吃了。

  中途眼睛朝着床铺上睡着的人瞥了好几次。

  顾涯扒拉了饭碗,端着托盘又出去,他没着急回屋,而是出了客栈。

  他也算懂些医理,晓得阿吀是得了郁结之症。心病还需心药医,心药难得,不过调理身子的药倒是好求了。

  亥时初,顾涯再回来之时,手上就多了一沓子药包。

  这药包不便宜,花了快十两银子。他怕给了店家,小二会将里头的名贵药材私吞,便打算第二日一早自己来煎药。

  顾涯本是想着给自己再开个通铺去睡觉,在楼梯处徘徊之时见着阿吀睡着的那间房烛火还没灭,脚步一转还是去了阿吀身边。

  如同前几宿一样,打了铺盖睡在了阿吀的脚踏边儿。

  他连轴转了两日,已是累极,几个鼻息就睡了过去。

  半夜,阿吀起身要换月事带,半起身时候,就见着了躺在脚踏上的顾涯。

  她静默了片刻,明明是不想吵醒顾涯的,可她就是想试试顾涯到底能忍她到什么地步。于是弯身伸手推了推顾涯:“你起来。”

  顾涯脸上还有着有被人吵醒的不适,眼珠子都冒了红血丝。

  “你快起来,陪我去如厕,我害怕。”

  顾涯微微张口,看了眼阿吀后,扶了她的手起了身。

  屋内屏风后头有恭桶,他扶着阿吀到了屏风处没再往前。

  屏风半透不透,阿吀的身子就成了一道模糊影子。他耳力又好,滴滴答答的声音听着教人忍不住蹙眉。

  中途阿吀还抱怨了句:“真麻烦,还得脱裤子。”

  她换好了就教顾涯去打水:“我要洗手,不要冷水,我还没洗脸呢,你怎么就教我睡下了?还有明儿你要带我去买洗脸的,擦脸的。”

  女子多事儿,阿吀则算是多事儿中的多事儿。

  顾涯着急睡觉,没说什么,又下去取热水的时候,连在伙房守夜的小二都调侃了句:“公子挺忙活啊。”

  顾涯唔了一声,端着木盆往楼上跑。

  热水到了,阿吀却坐在椅子上没什么力气,眼皮子都打架。顾涯索性抓了她的手往盆里泡,又拿巾帕给她擦了脸。

  “你抱我上床。”

  阿吀的语气是类似命令,顾涯听着蹙眉,又懒得和她计较,双手从其胳肢窝穿过,将人就给抱到了床上。

  她眼睛朝着顾涯眨了眨:“你不烦我吗?”

  “不烦。”

  “可你的脸色像是有点烦。”

  “你不是烦,你是麻烦。”

  阿吀笑了,侧了身子,手伸到床边在顾涯眼前晃了晃,她嘴角弯起,露出了一颗虎牙:“我故意的。”

  她见顾涯没声,又在他跟前晃了晃手:“你对谁都如此吗?”

  半晌。

  从脚踏处传出了声音。

  “是也不是吧,不过我觉得应该是,我刚想了一下,无论端午我在河边捡到的是谁,救对方一命于我来说都不算难为。且你是女子,我多照拂一些是应当的。”

  阿吀不言语了。这话没什么错处,也显了顾涯人品信得过,可她听着心里就高兴不起来。

  她不是特别的那个,只是因为他人好,仅此而已。

  阿吀一下子就没了说话的欲望,唔了一声又睡了过去。

  天一亮,日子就到了五月十一。

  七月初一,武林大会将在锦城开始。

  算着还有一个半月多的日子,从金陵到锦城,若是顾涯一人,至多半月,带着阿吀,再慢一个月也到了。

  是以顾涯就没急着赶路。

  打算等阿吀这回月事干净了再启程。

  阿吀有了进气儿没出气儿的样子就在床上趴着,她浑身都冒寒气,小腹还一抽一抽地疼。虽说是比昨日好些了,但还是难受得厉害。

  刚睡醒,就睁着眼睛看顾涯收拾铺盖,又洗漱,还不厌其烦地将她的脸都给擦了。

  竹盐含在嘴里,阿吀瞧着顾涯精精神神捧着水盆在脚踏边儿的样就笑眯了眼。

  她还挺喜欢被他伺候。

  吐出漱口的水,她拿着巾帕边擦嘴边道:“今儿早吃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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