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皓接过烤鱼，熟练的转动，“我从来没吃过烧烤。”
伊婳，“但你转动烤鱼的样子不像是没吃过。”
“我转的时候，上面绑着的是人。”
“好了，不许再说了，恶心到我了。”
烤鱼果然很美味，苍皓吃了一整条。
盛郁开车来接伊婳，伊婳临走前，道：“下次我肯定钓的比你的多，咱们重新选个钓鱼点再战。”
苍皓扬眉一笑，“好。”
等到伊婳走后，苍皓重新坐上车，扭头看向车窗外，夜幕中的海洋像是无尽的黑洞。
黑龙笑道：“少爷，您今晚去哪里休息？”
苍皓紧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张开双臂放在椅背上，整个人放松惬意。
“回别墅，快点，困了。”
黑龙喜形于色，“是御尊山庄的那栋别墅吗？”
“嗯。”
苍皓的睡眠质量不佳，经常落脚的地方在酒店，国内他名下是有几栋别墅，他却从没住过。
黑龙更是喜上眉梢，“少爷，您总算愿意住在那栋别墅了。”
御尊山庄别墅的格局，和他们组织总部的格局很相似，而且周围还有白桦林，一旦起风，树叶刷刷作响，苍皓只在那里住了一晚，彻夜难眠。
这次，他是要克服心理阴影了吗？
苍皓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快速后退的车水马龙，嘴角缓缓上扬。
今天钓鱼的时候，他总算感受到了内心平静。
看着那起伏的湖面，期待着鱼竿被扯动，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鲜活有生命力。
对，这种生命力，似乎将他从那血腥地狱拉了出来。
他的世界，似乎更多了一些更鲜活的东西，花草树木，海风阳光，还有伊婳明艳动人的笑容。
这些记忆，短暂覆盖了他内心深处的阴暗。
今晚可能不会再失眠了，他得去那别墅里试试。
来到别墅门口。
苍皓站在门前，看着面前这宛若匍匐在月光下的猛兽，眸光冷凝，不再犹豫，抬腿迈了进去。
有些伤疤，如果不割开剜掉腐肉，一辈子不会痊愈。
但是。
别墅灯光打开，整个别墅格局赫然映入眼帘。
像是一把利刃，毫无预兆的直接撕裂了他的记忆，将那段可怕的过往生生塞到他眼前。
霎时间，苍皓脸上血色尽失，瞳孔骤缩，忍不住连连后退几步。
身后的黑龙关切道：“少爷？少爷您还好吗？”
苍皓再次连连后退。
不，不行。
“回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呼吸，毫不犹豫地转身上了车。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直面他最厌恶的自己。
坐回车上，苍皓透过车窗再次看向那栋别墅。
残酷的记忆汹涌而至，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他深吸一口气，一只手紧攥着胸口的衣服，闭上双眼努力集中注意力回想着今天钓鱼时内心平静的感觉。
总算，翻腾的记忆逐渐平息，他煞白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
黑龙见他脸色难看，赶紧启动车子，行驶出了这片别墅区。
当晚，苍皓又做了一夜噩梦。
他深夜从梦中惊醒，独自在客厅坐了一晚上。
第二天大清早，黑龙来汇报情况时，见到苍皓眼底的乌青，便知道他又是一夜未眠。
黑龙小心道：“少爷，昨晚你有没有吃药？”
苍皓翻看着手中的文件，声音淡漠，“药效越来越差了。”
黑龙顿时拳头一攥，“肯定是那些家伙偷工减料，我去毙了他们！”
苍皓只是抬眸看他一眼，黑龙的嚣张气焰霎时间消失殆尽。
“这几天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少爷，之前对我们出手的那些人，忽然销声匿迹了，经过调查，他们都在去往另一个一线城市，应该是聚集开会。”
“何氏集团，陈氏集团，这些公司的老板都被抓住了把柄，已经被警方通缉，视为重点抓捕对象，少爷，您要不要出国避避风头？”
说话间，苍皓端着酒杯背对着他站在了落地窗前。
沉吟片刻，苍皓回过头来道：“昨天去钓鱼的海岛上，有发现什么吗？”
话题跳跃太快，黑龙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
“没有，没有任何埋伏，我们将整座海岛搜索了几遍，也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苍皓扯了扯唇角，心情愉悦了不少，“她没有把我的事情声张出去。”
虽然伊婳和那些人配合，但她似乎隐瞒了和他见面的实情。
黑龙挠挠后脑勺，“少爷，我不理解，这星星小姐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不知道您的真实身份？”
“嗯，应该。”
知不知道他的身份，这还真说不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伊婳不想伤害他。
叮咚！
消息提示声忽然响起。
苍皓连忙放下酒杯，打开手机查看。
果然是伊婳发来的消息，那只是一张照片，伊婳坐在游轮上，坐在遮阳伞下钓鱼。
苍皓陡然精神一振，发消息过去，“这是哪里？我也要去！”
伊婳回复，“你不忙吗？”
苍皓皱了皱眉，转而问黑龙，“我今天有什么行程？”
黑龙道：“一个小时后，您需要去见见吴晨他们，敲定海运那批货物的具体时间。”
苍皓有些烦躁，“吴晨？在会所见面？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没意思，你替我去。”
黑龙惊讶张大了嘴巴。
乌烟瘴气的地方？
不少少爷您提出开会在会议室很无聊，以后见面都得在会所吗？怎么现在忽然觉得乌烟瘴气了？
“是。”
安排妥当，苍皓给伊婳回消息，“把地址发我，我现在就过去。”
又钓了一整天鱼，苍皓的心态平和了不少。
他看着海面，昨晚的噩梦似乎正在被海水洗刷干净。
“我们明天还钓鱼吗？你好像知道很多不同的钓点。”他问伊婳。
伊婳欣然点头答应，“好。”
整整一周。
伊婳天天带着苍皓去各种地方钓鱼。
到了后面几天，他们乘坐私人飞机去了好几个省份，不断变换地点。
苍皓已经不再依赖吃药入眠，这张冷峻的脸都多了几分柔和，心态的平稳，削弱了他身上的戾气。
最后一杆收了之后，伊婳满意打量着苍皓。
“明天我们不钓鱼了。”
苍皓疑惑问，“你有事？”
伊婳笑眯眯的摇摇头，“明天带你去寺庙。”
“寺庙？”苍皓皱了皱眉，“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这段时间相处后，两人熟络了不少，伊婳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情，认真看着他，“你做噩梦的问题还没解决。”
“你说过，你有时候会梦到自己杀死的人，你还记得这些人的名字吗？去寺庙为他们祈福吧，至少图个心安。”
苍皓心里排斥，却听伊婳又说，“你的压力要有释放的途径，否则，迟早还会变回以前的状态。”
沉默片刻，他摇摇头，“我不记得他们的名字。”
伊婳凑近他一些，拍拍他的胳膊，“可你一直记得他们的脸。”
他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那些人死前的哀嚎，狰狞的表情，还有渐渐失去光泽的瞳孔。
这些年总是做噩梦，不断折磨着他。
第二天，伊婳和苍皓去了附近的寺庙。
跪坐在蒲团上，苍皓动作僵硬的双手合十，闭上双眼。
“这样需要多久？”他压低了声音问伊婳。
“三分钟。”
“哦。”
苍皓闭着眼睛，表情平静，静静等待着三分钟过去，完全不像是要忏悔的样子。
看着他的表情，伊婳皱了皱眉。
看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用了一周时间做铺垫，帮助苍皓找到自己内心的平静，对曾经做过的事情生出忏悔。
内心的平静是找到了，但忏悔是一点也没有。
还得慢慢来。
苍皓的背景强悍，想要杀了他，非常困难，而且杀了他之后，后续的麻烦不少。
钟蓝星那些人计划再怎么周密，成功的概率也不高。
但是，想毁掉一个人，不一定要用物理摧毁，也可以在精神上摧毁他。
苍皓手里沾染了太多血，等到他真正开始忏悔的时候，他就彻底被摧了。
三分钟过后，苍皓睁开眼睛，表情依旧平静，瞳孔中没有半点涟漪。
“这样就够了吗？”他抬头看向伊婳。
眼里只有麻木和冷漠。
伊婳笑了笑，“希望你以后不再做噩梦。”
坐在下山的车上，伊婳问他，“你感觉怎么样？内心有没有得到真正的安宁？”
苍皓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
他看不懂自己的内心，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