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当真是有福气的,他这娶妻的事情上,怎就这样一波三折,最后竟是娶了这虞氏过门。之前我还想着哪怕是不从那些高门大户中挑选,那些稍显没落的贵族中选个知书达理,贤良端庄的,也是不差的。可现在,我哪还有得挑,我只盼着虞氏能有这些人的一半就好了。可显然,虞氏根本和贤良淑德不沾边。”
“原就是一个外室女,也是我太过奢求了,只当她三年守孝期信国公府那边可以把她教的规规矩矩呢。”
说完,老夫人又看向窗外,这会儿外头的雨依旧没有停下来的迹象,看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老夫人更是忧愁了,“你说说,今日这大婚的日子,是钦天监特意选过的,可直至这个时辰了雨都不见停歇。这莫不是老天爷也不乐见这门婚事。”
却说书房这边,雨水打在屋檐上,滴滴答答的响着。
长随荣平再一次看向自家爷,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道:“爷,三太太这会儿怕是还等着呢。”
荣平是知道自家爷不会喜欢三太太这个新妇的,可想到今日三太太穿的嫁衣还是太子妃娘娘特意吩咐尚衣局做的,他多少担心自家爷这样晾着三太太,东宫只怕不会高兴的。
这多少有些没把东宫放在眼中呢。
谢敬存怎能不知他的担心,只见他神色冷淡,语气中难掩嘲讽道:“我娶了这虞氏,已是给足了所有人面子。怎么,东宫还能管到我今夜睡在那里,这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谢敬存这些年战功赫赫,能在死人堆里杀出来的人,原就不是任人拿捏的主。
可和虞氏的婚事上,他不仅要给东宫脸面,还得对长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倒也不是有多敬重大老爷这个大哥,也不是说不敢和大太太这大嫂撕破脸,他唯一顾忌的是自己的老母亲罢了,母亲年事已高,该是不想让他把这件事情闹腾大,弄得家宅不宁的。
所以,他便如大家所愿,娶了这虞氏。
可若大家想要让他装作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他是做不到的。
他心里且憋着火呢。
正在这时,有小厮在外头回禀道:“三爷,您着奴才盯着新房那边的动静,奴才方才特意去看过了,新房那边的灯竟是已经熄了,三太太似乎已经就寝了。”
这小厮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后来,他都不敢再多言一句。
毕竟这三太太可是新妇,自家爷这样晾着她,若换作寻常的女子,只怕早就羞恼到哭晕过去了,可她,竟自个儿安寝了,甚至连打发人来问问三爷,求着三爷过去的意思都没有。
谢敬存也没想到虞珣竟是这样的性子。
而没等他动怒,小厮又小声把之前虞珣和那嬷嬷生了嫌隙的事情如实说了出来。
好样的,谢敬存听着这话算是终于意识到了,他和虞氏,这不仅仅是他单方面不把虞氏放在眼中,这虞氏也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的。
第4章 婆母你纵是想着顾全大局,也该差人去……
翌日,下了一日的雨终于是停了,可天依旧是灰蒙蒙的,并未有任何放晴的迹象。
虞珣早早就醒来了,昨夜谢敬存如上一世一样没有往新房来,可面对同样的事情,她的心情却不一样了。
上一世,她随太子殿下进了京,原以为自己会嫁给长房大公子,骤然间却遭人算计,弄出那样的丑事。她如何能不惶恐,如何能不慌乱。
所以,她已经打定主意,她会好好服侍谢敬存,她年少时所有对徐云亭的爱慕,也都会埋在心里。从这一日起,她会学着做一个高门贵妇,不能再让信国公府因着自己被人指指点点了。
那个时候,没有人告诉她,她其实是最无辜的。她原不该承受这些的。
所以,当她彻夜端坐在塌上,连口水都不敢喝,大婚的流程一整日下来,她几乎要饿晕了,可她却不敢掀了盖头,去吃点东西。
她这样足足等了一夜,等到外头的天都亮了,也未见到谢敬存的身影。
直至外头传来稀稀落落的声音,闻着这动静,该是洒扫院子的丫鬟收拾院落了。
随即,便见昨日那个拿了合卺酒的嬷嬷带着两个丫鬟走了进来,只见她瞧着依旧坐在塌上的虞珣,冷嘲热讽道:“呦,三太太您还真干等了一整夜啊。可您这样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您对三爷有什么不满呢。三爷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历来事情就多,昨个儿又被灌了酒,便是没往新房来,三太太也不该这样干等着的。这被人知道了,岂不说是三爷故意欺负人,或者是我们显国公府没有给三太太该有的体面。”
“何况,您大可以差人往三爷那边传句话,也好过现在让三爷面儿上不好看吧。”
什么叫做颠倒黑白,虞珣饶是已经想过自己在显国公府的日子不会好过,可被一个刁奴这样阴阳怪气,她还是没忍住落下泪来。
她是刚嫁进门的新妇,身边只带了青黛这么一个丫鬟,而昨个儿夜里,这新房除了她和青黛再没别的侍奉的人了。
她如何往三爷跟前去传话?她和谢敬存的婚事本就被人说是她用龌龊手段得来的,她如何还敢在这规矩森严的国公府,独自让青黛去传话。
何况,她即便差人去传话了,谢敬存只怕也不肯来的,他既已打定主意晾着自己,又怎么可能给自己留半分脸面。
虞珣百口莫辩,可也只能擦干眼泪,因为一会儿她还得往老夫人院里去请安。
而等待她的,更是众人看戏的目光,谢敬存从始至终也未曾出现过。
回想着这些,虞珣再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竟从一开始就如此委曲求全。
但好在,她重生了,上一世她即便受尽苦楚,可到底多活了一世,也并非全然没有长进的。最起码,国公府的这些人,她多少还是了解的。
也因着了解,她开口吩咐青黛道:“太子妃娘娘不是给了我添妆吗?你把那羊脂玉镯子拿出来。”
虞珣在信国公府三年的守孝期,被信国公府老夫人日日耳提面命,要谨慎小心,切不可因着她的父亲救过太子殿下,便有任何的张扬。也因此,上一世她大婚之时,太子妃给的添妆,她是半分都不敢动的。她怕别人说她张狂。
可她却辜负了太子妃的好意,还让显国公府和信国公府的人愈发瞧不起她。
她父母双亡,母亲当年又是戴罪之身,所以是半点嫁妆都没有的。
所以她的婚事其实是信国公府帮忙张罗的,可因着父亲当年被逐出族谱,所以即便信国公府碍着东宫操持她的婚事,也是不会便宜到她半分的。
可以说,她的嫁妆称得上寒酸。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里面太子妃娘娘给的添妆了。
可因着她胆小怯懦的性子,竟致死都未用过这些东西。
重生一世,她不要受这样的气了。她害怕丢信国公府的脸,害怕让人觉着她眼皮子浅,急着用太子妃娘娘给的添妆来让人高看她一眼。她害怕行差踏错,更惹的外头人提及当年母亲和父亲私奔一事,说母亲对她教导有失。
她怕被人看了笑话,几乎所有的事情她都在害怕。
可现在,她不要害怕了。
“姑娘,这样会不会不好啊。”青黛听着自家姑娘的吩咐,有些不安道。
虞珣笑着宽慰她,“太子妃娘娘给的添妆,谁又敢真的拿这件事情说事呢。何况,既然在那些人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既然如此,倒不如不辜负娘娘的好意,这些东西也不至于永远在箱笼中,不见天日。”
原先忐忑不安的青黛听着这些话,虽还是有些不安,可还是依着自家姑娘了。
虞珣在青黛的服侍下穿戴整齐,便往老夫人院里去了。
只她刚出院子,被引了阖府的下人的注目。
这若换作府邸任何一个主子,这些下人定不敢这样盯着看的。可在大家心里,她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三太太,又有何惧。
感受着这些目光,虞珣却并未和上一世一样,低垂着头,躲避着众人。
她反而是挺直脊背,落落大方的往老夫人的鹤宁院去了。
“姑娘,一会儿三爷会不会来啊。”青黛不安的问道。
青黛如何能不担心,自家夫人新过门的新妇,若有三爷在,那些女眷们该是多少给姑娘留些颜面的。可若三爷不在,这内宅的肮脏,青黛随姑娘在信国公府的那三年,她可是见识过的。
虞珣却是淡淡道:“他不会来的。”
因为上一世,谢敬存就没露面。
她便是在众人唏嘘的目光中去了老夫人院里请安,然后便是婆母的耳提面命,大太太的奚落,还有其他人看戏的目光。
老夫人犀利的目光看着她,沉声说:“昨个儿夜里老三被灌多了酒,便歇在书房了。你虽说是新妇,可也该知晓嘘寒问暖的,哪怕是派人过去接了三爷回来,没得让人说我们国公府故意苛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