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左一右，拉开大纸。
桑澜又换了小箭，三箭齐发……
直到箭匣空了。
纸上赫然出现，八个由箭羽写成的大字。
常夫子念道：“草包挂帅，烂泥上墙。”心里石头落地，她笑着说，“桑澜也促狭了吧。”
“我看不止。”
陆斐扫了两筐臭鸡蛋，还有出现在王府侍卫身后的一群人。
年老，穿着朴素，身体有疾，眼中带着恨意。
桑澜调转马头，对着泱泱人群，高喊道：“二十年前，赵家为守裕城马革裹尸，以命换安。圣上亲封赵家满门为大夏忠烈之士，肱股之臣。
然，燕平将军头七未过，程家以利诱人，在燕平将军灵气滋事。人证物证俱在，却以回乡祭祖之言，拒绝上公堂。诸位可知为何？”
桑澜先看向王府请来的赵家军，再看向其余路人，她看见了五舅舅。
皇帝身着一身布衣，问道：“为何？”
“裕城一战并非赵家之功，而是七千赵家军将士用血肉之躯，死守裕城。故而战后，赵家散尽家财于赵家军。燕平将军一身伤病，无法视物，便将发放补助金一事交于程德将军，程家不知与当朝户部郎中瞿亮达成了什么勾当，于天启三年起，私吞补助金至今。
赵家军退伍将士家属上门讨要，招致灭门之祸，断腿之灾。此事，我亦有人证物证。”
她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一道血疤：“昨夜，程家前往赵家军退伍将士家中灭口，这是其中一项证据。”
陆斐一直关注的那群人动了，他们振臂高呼：“我们是赵家军退伍将士，我们可以作证！”
昨天小姨告诉陆斐，今日程家必然遭殃，她不信，拉着常夫子，两人在大理寺外的书局早早等上。
桑澜朝老兵们点头，又道：“我知在场许多人与我一般，并未经历过裕城之战，不知赵家军之难，更不知程家之贪、之恶。你们不信，人之常情，程府大门紧闭，但诸位可往赵家后厨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出一只不豁口的碗。”
她举起赵家令牌：“我虽从小流落在外，但赵王妃与萧世子将我寻回，燕平将军将此令牌交于我，他们望我能保住赵家的根。”
又一指，指向程府大门：“可程家怕有人查他们伙同瞿家，私吞赵家钱财，想将我赶出赵府。他们欺瞒圣听，草菅人命，无法无天。”
桑澜翻身下马，走到皇帝身前，俯身一拜：“人证物证俱全，望圣上能给赵家军一个公道！”
半日功夫，京城成了沸水铁锅，走到哪里都烫脚。
“程家门口砸满了臭鸡蛋，母亲准备什么时候帮一把程家？”
苏千柔替苏相翻着门客交上来的书信。
“雪中送炭，好过锦上添花。”苏相坐在摇椅上闭目养神，“从前，我们小看了桑澜，刘家之事，说不得也有她的手笔。
不识礼法，没读过正经诗书，一手字丑得出奇，但她很聪明，若她参加武举，必须叫她落选。眼下，我们要提防的是陆家，还不知陆阳静能查出多少内容来呢。
新年，难过，也得过。”
……
京兆府。
陆斐帮陆阳静捏着肩：“小姨，你对桑澜的判断，真是神了，一个晚上，她怎么能查到那么多证据？听说程将军下马就进了宫，至今还未出来。”
“她与她的朋友，一向如此。”陆阳静抓住侄女的手，“我不求你与她做挚交好友，但你断不可与她为敌。”
“为什么？”
“她这人背后有神灵保佑，与她做对的人，向来没有好下场。”
陆斐笑着，假装诧异问道：“小姨什么时候开始信神佛了？”
陆阳静睁眼，瞪她。
陆斐收起玩笑的心思：“侄女记下了。”在她心底，天底下最厉害的人是她的小姨，陆阳静。
小姨说得话，准没错。
“但小斐，你的脑子，比她适合科举。”陆阳静休息够了，穿上外衣，继续审阅口供，“带上你的朋友，一起去见你大姨，苏家求得的东西，我陆家亦可争上一争。”
陆家，未必不能三朝为相。
……
公主府。
“我想跟着小澜姐姐学习箭术，姐，你看成吗？”
萧星野兴奋地从程府跑回来：“姐，你是没看见那纸上的箭，入木门的深度，相距的宽度，一模一样！”
“我听人说了，小澜姐姐双箭齐发，直接将那两个人吓得尿裤子。他们还说，门上的箭字，是三箭为一发射上去的，我的天神啊，你弟弟我只见过一次小澜姐姐双箭齐发。就那一次，救了我和陆渝。”
萧夏彤自豪地笑道：“那是自然，她可是桑澜。”
第61章 此为先声夺人
萧星野眼眸闪烁有光：“那我们去找小澜姐姐。”
“她在大理寺，没空教你。你的功课动了吗？年后回南｜疆，星洛姐姐发现你一个字都没写，到时候，你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萧夏彤摸了一下他的小辫：“我带回来一位小师父，你莫要去捉弄他。”
她一走，萧星野撑着桌子起身：“姐，你要去哪？”
“我进宫交我的功课。”
三三俩俩的书本收成一摞，书堆顶端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
“昭和公主说的小师父在哪？带本郡王去。”
光秃秃的大树下，盘腿坐着一个小和尚，正提笔抄写经书。
“我是萧星野，你叫什么名字？”萧星野丢下书本，蹲下来问他。
莲池连忙放下笔，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贫僧莲池，见过康平郡王。”
萧星野一屁股坐在书本上，见他当真是和尚做派，招手唤下人道：“去将本郡王的书桌凳椅拿来。”
说完，他盯着莲池看。
“施主，小僧脸上有东西吗？”
萧星野：“我看着你，跟我差不多大。莲池是个好听的名字，往后就由我罩着你。”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往后是要学成小澜姐姐无双箭术的将军，你听我的话，跟着我混，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
小澜，是桑施主的名。莲池记得公主的叮嘱，他问：“桑施主，可安好？”
“小澜好着呢。”萧星野等来了自己的书桌，捡起书本拍了拍上头的灰，他凑过去看莲池的桌案，“你抄经书做什么？”
莲池：“桑施主近日有亲人离世，我想抄写经书，为她祈福。”
“经书，能管用吗？跟天神一样能保佑小澜姐姐吗？”
萧星野从漠北小王子那学来“天神”一词，日日嚷嚷着“我的天神啊”。
意为：大姑姑，救命。
整个萧家 ，只有他萧星野知道，怎么正确呼喊天上的大姑姑，他有些小得意。
“抄写佛经之人有诚心，自然有用。”莲池解释，“天神是什么？”
萧星野爬到书桌上，手指着天空：“天神是我的大姑姑，定安将军，她到天上去了。大姑姑是大夏的天神，会庇佑大夏的子民。”
莲池仰头看着他，衣衫随风飘舞，他看到了桑施主的影子。
萧星野跳下书桌，一袖子拂开书本，腾出一块空地：“本郡王陪你一起抄经书吧。”
“本郡王从南|疆来，南|疆也有一座寺庙，里头有好多和尚。除了念佛，他们还会看病，你会吗？”
……
镇远侯府。
卫安晏用清水洗去手上血污，垂眸看向床榻之上的男子。
男子抬起头，努力说话：“谢了，大哥。”
他是镇远侯养子，卫十一。几年前，逢镇远侯之令入京，到程家寻了份差事。
卫安晏昨夜才知此事。
“得亏我认出你的声音，拦了她一把，不然你早去阎王爷那报道了。”卫安晏一把按下他，“你说，程斌的野心这么大，他爹知道吗？”
“不知道。”
卫安晏摸着下巴青茬：“程家主动招惹赵家，那三万兵权吐出来，谁会接手呢？”
他想要燕州三万精兵，但他出身青州卫家，圣人不曾让卫家家眷留在京城为质，对卫家已是信任大度，注定与这三万精兵无缘。
肥肉吃不到嘴里，他也没多失望，转头问长风：“大理寺目前进展如何？”
长风啃了一口梨：“证据确凿，只看程德老将军从宫里带什么旨意出来了。”
“还吃。”
卫安晏一把打飞他的梨。
长风一跃，接住梨：“属下知道主子想问桑姑娘的事情，但端亲王府的人一见到我，自动形成一道屏障，将我堵得老远。”
“但我听得清楚！程斌气得不行，当着唐大人的面，对桑姑娘破口大骂，萧世子转头以冲撞皇室宗亲的罪名，赏了程斌二十个巴掌。”
卫安晏抓起桌上新洗的梨，抛给长风：“赏你的，吃吧。”
卫十一见卫安晏大笑，问道：“大哥，桑姑娘是个什么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