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斯却出乎意料的很镇定。
他垂眸,晦暗的光被遮在眼帘下。
好半会,他似乎下了什么决定,深深地叹口气,蹲下身,直视西西,“我刚刚是不是很狼狈?”
西西反应过来,连忙重重地摇了摇头。
穆斯笑了,又谨慎地收回一点笑意,“其实我刚刚还挺开心的,”他指了指黑袍袍角,“那点‘烟花’燃烧起来的时候。”
热烈的、漂亮的火,掉在漆黑黯淡的教袍上。
迅速地往上攀升、跳跃。直到焚尽一切。
多么漂亮!
想到这,他碧蓝色的眼睛像一波快活的湖泊,酝酿出满满一壶期待。
“不好看。”西西冷不丁地说道。
穆斯讶然抬眸,对上西西有点执拗的表情。
“会烧成炭的,”她搓了搓手中的黑布,点点黑灰掉落在地,“比黑色还要更黑更黑的炭。”
穆斯看着地上的黑灰,摸了摸自己金灿灿的长发。
托着下巴,“那用刀呢?”
鲜血一瞬间溢出,染红或苍白或暗黄的肌肤,遮去所有瑕疵。
尤其是倒在白茫茫一片的雪地上,像是一朵绽开的雪花。
多么美丽!
“也不好看。”上过杀手课程的小朋友坚定地摇摇头,“爸爸说过,用刀杀死的人,表情最难看。”
“比口袋妖怪还丑!”
穆斯摸了摸自己漂亮的脸蛋,又问,“那跳海?”
“现在海上已经很冷啦,”小姑娘抱着双臂,具象化地打了个抖,“水里肯定更冷。会冻成蓝色的。”
“蓝色好啊,”穆斯一拍手站起来,“我最喜欢蓝色了。”
他又要迈开脚步,腰部的布料却被一只小手猛地攥住。
小姑娘垂着眸想了半天,最后抬起眼,哀求地仰头看向他。
“现在太冷了。”
她找不到别的借口,只能道:“等春天好不好?”
“等春天到了再去吧。到时候有花,”她开始语无伦次、胡言乱语,眼底开始浮起水雾,“有树,有蝴蝶……”
“肯定、肯定很好看!”
西西快要哭了。
穆斯的唇角一点一点压下来。
小姑娘的眼前也一点一点变暗。
随后,一个湿漉漉的、不太温暖、甚至不太健壮的身体虚虚抱了过来。
黑色遮住了眼睛。
却不显得冰冷。
“那你也不许再抓手臂了。”
穆斯将下巴搭在西西的脑袋上,轻轻道:“至少在春天之前。”
“……我们都不许再添新伤了。”
胸口微微传来湿意,不知是衣服上本来的水贴到肌肤,还是眼泪。
但总而言之,穆斯听到了满意的答案。
“……嗯。”瓮声瓮气的。
他快速地眨了眨眼睛,头顶的鼩鼱摘下墨镜,墨镜底下的眼珠红通通的。
随后一人一兽,一齐露出个狡黠的笑。
成功!又一场绝妙的即兴演出!
得意洋洋的穆斯没有意识到,他手臂上的痒意已经消失了。
——本来他是准备进浴室“抓痒”的。
等怀中小姑娘的颤抖渐渐平复,“戏中人”穆斯伸长手,拎起她身后的塑料袋。
里面都是一些面包之类的食物。显然是老实人提前准备的。
“先吃。”他眉头皱起,不甚满意地拿起一个面包。
西西也跟着咬了口面包,熟悉的味道传入口中,她放大了眼睛。
待到一口吃完,才迫不及待地分享,“是‘黑漆……哥哥!”
“是黑漆漆哥哥做的面包!”小姑娘笑成了星星眼,“超好吃的!”
穆斯本来还有些讶异于面包的松软香甜,闻言突然就觉得味同嚼蜡。
他三两口解决掉,“我先去洗澡。”
西西正吃得开心呢,脸上沾了面包屑都不知道,只匆匆地点了点头。
“不要洗太久哦,会着凉的!”
眼都没抬。敷衍!
穆斯的心像是被人拧了一下,又酸又涩。
他走进浴室,站到镜子前,解那条金灿灿的辫子。
殷驰会做饭,沉戟会烘焙。
而他除了擅长穿搭(?),一无所有。
辫子被解开,湿发耷在背上。
沾了水,显得不那么璀璨。
伤疤在水里若隐若现
金发美人屈腿靠在浴缸里,眉目间染上几分冷意。
西西甚至不愿意叫他一声教父。
吹风筒轰隆隆的声音骤停,西西正坐在沙发上翻着自己的绘本。
金发及腰的美貌教父忽地赤足走了过来。
“你,”他习惯性地露出微笑,伸出手,一副凛然而不可侵犯的模样,“有什么愿望?”
西西的视线从绘本上的仙女教母上移开。
落到比图画还艳丽几分的教父身上。
眨巴眨巴眼睛,小兽般的直觉再次生效,她果断地跳过第一个“想见爸爸”的愿望,选中第二个。
“西西……想看星星?”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监狱里的礼物(6)修
◎你好,哆啦A梦!◎
【教会预计于8月18日组织一场盛典,诚邀全体监狱人员参与。】
消息刚放出来半天,就传遍了整座监狱。
犯人们交口相传,“8月18日,中元节?组织教会?”
“你懂什么,现在各国早就大融合了,东西结合不是很正常吗?”
“这肯定是主的意思!主教不愧是神在世间的化身,灵感远超其他信徒!”
议论的中心,神在世间的化身,穆斯,正在陪自己的教女看哆啦A梦。
“哆啦A梦不是一种梦的名称,”他抱着西西窝在沙发里,耐心地解释,“是这只蓝色的叮当猫。”
投影里,没有耳朵的胖猫戴上竹蜻蜓,带着小男孩一起飞向窗外。
西西的视线跟着他们的轨迹一路移向画面右上角,手紧张地攥住身下的教袍。
鸟群飞过,撞掉小男孩脑袋上的竹蜻蜓,他在天上吱哇乱叫。
西西的心提到了喉咙,手越攥越紧,甚至下意识闭上了眼。
“快看!”直到穆斯愉悦的声音响起,电视里的音乐也重新变得欢悦,西西才迟疑地,一点一点抬起眼皮。
小男孩没有摔死,甚至没有受伤。
他屁股上被安了个竹蜻蜓,歪歪扭扭地飞在天上,风轻轻拂过他柔软的发丝,身侧的怪猫笑得东倒西歪。
“别怕,”穆斯温和道:“这是动画片。”
西西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她艰难地将视线从投影上移开,好奇地仰头看向穆斯。
“动画片里的角色不会老、不会死,有喜怒哀乐,却绝不会一蹶不振。”
穆斯轻轻拂起西西的碎发,“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西西的眼神黯淡几分,“因为动画片像童话一样,”她脑子里回响起生活老师冷漠的声音,“……都是假的?”
最后一句话微弱得像是西西脑袋顶上半透明的紫色幻想泡泡。
似乎只要轻轻一戳,就会整个碎掉。
也像是多年前,那个站在高高窗台上、摇摇欲坠的男孩。
【“跳下去。”
“你不是喜欢看那些荒唐的故事吗?”
“安上那个竹蜻蜓,跳下去。”背光的男人威严、高大,宛若神明,“证明它们是真的。”
“如果你飞起来了,我就放你自由。”
小男孩闻言站直身子,风很大,灌进他的衣服里,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黑色气球。
他看向身旁的伙伴。】
穆斯垂眸,姿态与多年前那个小男孩重合。他看向西西。
“不,”青年微笑着说出男孩的心声,“童话和动画片都是真的。”
西西的眼睛一点点张大,眼底的雾气似乎在被满满驱散。
“可是、可是,”小姑娘结结巴巴,“他们受了伤,‘嘭’的一下,就好了。”
穆斯不答反问,“你做过梦吗?”
西西的表情呆住,攥着教袍的手不自觉松开。
【身旁的伙伴没有辜负小男孩的信任,伙伴温柔地看着他,轻轻地说:“动画片里的世界,存在于梦的彼端。”
“有人不小心梦到这些世界,于是决定记录下来。”】
“所以当然是真的,”穆斯一字一句,复述着当年那位伙伴的原话,“童话是真的,动画是真的,里面的每一个角色、每一段故事,自然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