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那是真金白银,能买来粮食填肚子的;
而埋死人?
那是埋给活人看得,不能吃不能喝的。”
李十月伸手又拿起一张饼子,“而且,咱家又没有人要埋,我管人家埋人作甚?
我何必去计较这个事儿?
但若是咱家要埋人,他们还不让我上去,那我可就要好好说道说道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李十月“嘿嘿”的笑了两声儿出来:“往后,总有他们求我的时候。
阿姐,我数次帮扶村里,那是顾忌着往日在一个村子里头,咱们都姓李的情分在;
再就是一路逃荒过来,这也是情谊。
可往后呢?
我怕他们么?
我可有求他们的地方?
正相反,他们往后必定会有求我的地方!
那么,到时候,我说李家宗祠女人能进,他们能说不?
他们要说不行,大不了,我自己出钱建一个能让女人进的李家宗祠好了。”
李十月对着李夏天挑眉之后眨了眨眼笑嘻嘻的说:“阿姐,咱们有钱,想建几个就建几个呗。
哈哈,一个一三五进,另一个二四六进。”
李夏天点点头,她就说呢,按着李十月的脾气,哪里能就这么算了?
果然,这是算计好了,往后等着他们呢。
这时候,李望明与李母四目相对,李望明终是鼓足了勇气,他看向李十月小心翼翼的发问:“十月,我有事同你说。”
李十月咽下口中饼,转头看向了李望明,那意思就是,你说呗,我听着。
李望明咳了一嗓子,又咽了两口唾沫之后,才对李十月说起了自己想给渣爹建衣冠冢的事儿来。
“......你看,行不行?”
“行啊,怎么不行?”
李十月不打磕巴的就应下了李望明的话,这让李望明有些惊诧不解。
李十月都不用李望明说话,光看他那张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头想得是什么。
“你怎么就这么爽快的同意了呢?
你不该愤怒、生气、别扭的不应声,不同意我给他建衣冠冢的么?”
这就是李望明脸上的话。
李十月是真的要被李望明逗笑了,她也是真的笑出了声儿来。
“二叔,我就是那般心眼小的人?
阿爹再不是,看在二叔的面子上,我也会应下二叔的话。
不过,二叔,这建衣冠冢,可需要我跟你同去?还是说只让阿兄去就得?”
问完这话,不待李望明说话,李十月嘴不停的紧跟着就又说:“二叔不必顾忌我,阿爹是对不起我们娘仨,但他终归都是阿兄的父亲,是李氏族人。
二叔若是要在世阳兄说的那片地建衣冠冢,去就是了。”
李望明心头挣扎纠结的很,数息都没有回答李十月的话。
好一会子后,他终是下定了决心!
李望明扬起头看向李十月说:“不和他们一块就是,咱们另外选地,咱家的坟头谁都能去!
女娘也是咱家的骨肉,缘何不让女娘上坟祭拜?
往后我这支上,不仅自家女娘能去,媳妇子也尽可去,就没谁不能去的!”
李十月这会子是着实有些惊讶了的,她是真的没想到李望明竟然还有这个觉悟?
要说,李望明那也是考出童生来的人,在这个时代接受那样的规训教育,还能有这般的胸襟,能打破传统,建立新的规矩,可以啊!
“好!听二叔的!”
该说的说完了,一家子其乐融融的又聊了会子,李望明就带着石头回他们自己屋子了。
因着天冷起来,也是为了节省燃料,李十月和李秋天李夏天三人就来到了李母和郑梅娘的屋里住。
五个人睡一铺炕,暖和的很。
息了灯后,李十月闭眼听着身旁的李秋天李夏天姐妹都呼吸平稳睡着了后,她轻轻推了下身旁的李母,翻了个身儿,李十月贴上李母的胳膊,头凑到她的耳边,小声的叫了一句:“阿娘?”
李母对李十月的话声很是敏感,虽然还是闭着眼,但她喉间已经应了一声“嗯”。
“阿娘,我刚才那些话都是哄二叔的。”
李十月这话一说完,李母的眼睛立刻就睁开来了,她转过头,一片漆黑之中只李十月的两只眼睛好似反着光。
不过这金光一闪而过,李母就看不见什么了。
李十月一见李母掉过头来,她就把头窝在了李母的脖颈上,嘴里细细密密的继续小声说:“我那都是哄二叔的,阿娘,你不会信了吧?”
李十月冷哼了一声,“就我阿爹那样的,还给他建衣冠冢?
呵呵,他对不起咱们娘仨,不认阿兄,差点儿害死我,已经害死了阿婆,阿娘为他妻时,样样为他操心,事事为他着想,他竟有脸为了秦桃对着阿娘那般逼迫?
若不是我当时忍住了,我早就一刀结果了他才是!
如此,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他落了海,倒是让我省心了。”
李母惊诧的整个儿人转身过来,她一把搂住了李十月,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李母是真的没想到李十月心里竟然那般恨李父!
但打心底来说,李母心里就真的不恨李父这个渣男么?
当然是恨的!
但是,李母还要更多的为李十月和石头考虑啊!
这恨只能掩埋在心底,假装不存在,说服自己,李父已经死了,尘归尘,土归土,人死债消,事情已经过去了。
可是李母与李父夫妻二十栽,李父这般对不起李母,李母怎么可能不恨!
“阿娘,二叔他终归是记得阿爹是他的长兄,哪怕阿爹害死了阿婆,二叔他愤怒过后也还是放不下阿爹,这我都知道。
我也知道,我若是说了不让二叔建衣冠冢,二叔必定心痛难安,少不得还会与咱们离心。
所以,我就说了好,那就让二叔弄呗,不过一个糊弄人的坟头。
阿娘,阿爹当时就放弃了咱们娘仨了,我永远记得这一点!”
第134章 面子活,一定要做在明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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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嘛,活在这世上,自然不可能是事事都顺心的,但在一些事上,不走大折子,妥协一二,又有何妨?
日子照样过呗。
当然了,这真要遇到触及底线和自身利益的事情,绝不能妥协,拔刀就是干啊!
和李母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子,李十月才骂着渣爹睡了过去。
翌日,天公不作美,风不大,但这气温是又降了不少下去。
李十月拿着一把烤豆子站在马棚里头喂马,不一会子,点点雪花就从天空之上飘了下来。
李十月把手心之中的豆子都给马吃了,她走出马棚,来到院子中间,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伸出手去接雪花。
李十月放下手,对着还在院子里头劈柴的石头喊:“阿兄,莫劈了,下雪了,你劈的这些尽够使些日子了。”
两人这说着话的功夫,院门就被推开,抱着不少物什的李望明回来了。
李十月上前几步从李望明的手里接下一个包袱,包袱不轻,李十月再去看李望明手里的物什,他手臂上挎着的篮子里头装着香烛黄纸。
李望明在这一瞬间有些许尴尬,但想着昨晚李十月的话,他就对着李十月解释道:“我去了秦桃家一趟,要了大兄的衣裳。
这些,”李望明抬胳膊把篮子提高,“是去兰花婶子家拿钱买的。
他家用得剩了些,我都买了。
十月,你......”
李十月闻言点点头,就转身往堂屋里头去,“二叔,快进屋,下雪了,外头冷,你这身子骨,可得注意着些。”
进了屋里,放下东西,李十月这才看向李望明问:“二叔,可寻好地方了?那棺材得去何处买,可打听过刘老丈?”
见李十月如同往常一般,李望明这才放下了吊着的心。
“地方好说,也是对着河滩,离着世阳兄选的地儿不算远,要更往上一些,我瞧着那也是一处好地方,往后作为我这一支的坟茔就是。”
李十月点点头,“二叔说好,那定是好的。”
“不过,”李十月抬头去看李望明,就听李望明带着不好意思看着李十月说:“刘老丈说青松镇东头的孙家窑里头有一户姓田的人家,他家专门做这个行当,说我要是要的急,可去他那里买现成的。”
“二叔可看好日子了?”
“本不是着急的日子,只世阳兄算得是,今日和明日都是安葬的好日子。
十月,你看?”
李十月心里再不愿意,但面上也绝对不表露出来,她当下直接就对李望明说:“二叔,那咱们现下就去,赶着天黑回来,明儿个就给阿爹立冢。”
这天出门去肯定是要遭罪的,但这面子活,必须得做,且得做的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