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去接在府学读书的李望明回来。
其实,清明之时,李望明就该回来的。
虽然李祖父和李祖母尽皆葬在河南道,村中的宗祠也尚未建起来,但是在家中对着牌位拜一拜也是应该。
再说了,李父的衣冠冢不还在大黑山上么?
只不过,在清明之前李十月特意去了一趟府城,在府学外头见了李望明一面。
“阿娘的意思是待得春耕之时你再回来的好,如此也不必耽搁学业,还能顺便赶回来祭祀的。
中间不过差了几日而已,如何?”
李望明当时自是同意了的,毕竟,这确实是差不了几日去的。
府学是给学子们放了春耕假的,七天左右,多请几日假,便就能凑个十天去。
这能多请的也得是如李望明这般家远之人,毕竟从府城回到刘家屯,就是骑马也得一个白日了。
李十月是敢带人上马的,疾速奔跑也行,之前她和李秋天李夏天就试过好几次。
李望明却是有些不敢坐在李十月身后,李十月对着李望明拍着胸脯保证:“二叔,你就放心吧,我和阿姐她们试过了,稳得很!”
从未骑过马的李望明看着面前这头在地上刨蹄子的马,他从马蹄子往上看到马脖子上的鬃毛都被李十月编了小辫子。
“十月,我不敢。”
李望明臊红了脸,他咽了口唾沫还是这么和李十月说了。
李十月无奈的下了马,“那咱们去牛马市上买个架子车得了,正好也能买些粮食带回去,府城的粮价比三山县每石便宜三个铜板呢。
咱家人多,耗费的多。
且春耕过后就得请人建屋,中午包一顿饭食,那也是少不得粮食的,多买些家去也不碍事。”
最后,李十月干脆在府城休息了一夜,采买了不少物什,才赶着新买的二手架子车拉着李望明往回走。
等李十月和李望明回到刘家屯的时候,都是深夜了。
他们刚进村口,就有犬吠之声响起。
裹着皮袄子坐在架子车上的李望明一听这动静就问:“刘老丈家养狗了?”
李十月坐在车辕上,头也没回,她扒拉了一下皮帽子后直接回话道:“这不分了粮种,里长嘱咐村里该养几条狗来看家护院的好。
青松镇外头那条官道上逢五逢八有集市,咱村得有七八户都买了狗回来养。
不过,刘老丈家这个是成年老狗,这才动静大。
二叔,咱往里头赶赶,你仔细听听还有小狗叫唤来。”
就像李十月说得,果然是越往里去,仔细去听,这寂静的夜里从几家门户里头确实是有幼犬的叫声传出来的。
这狗一叫,还叫个不停,有那睡得不死的人家就有汉子披着衣裳开了门出来瞧,看看别是自家院子里头进了贼来。
李望水手里握着柴刀,他看着外头路上那黑乎乎的一大团,到了近前他听见了马鼻子出气的动静,如此,他才试探着喊了一声:“前头是十月么?”
“望水叔,嗳,是我,快回屋去吧,等我们走了,这狗该是不能叫了。”
等马车停在了李十月家门口,下了架子车的李望明竟是在自家门外头也听见了柔弱可爱的幼犬叫声。
“咱家也养狗了?”
“嘿嘿,二叔,咱家养了四条!
我一条,阿姐一人一条,阿兄也有!”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狗叫声就越来越清晰,这是有人开了门,把狗放了出来了。
“十月?望明?”
举着一盏豆大的油灯,披着衣裳,拿手挡着风怕风把油灯吹灭的李母就这么走了出来。
不一会子,李家就整个儿都活动了起来,四条小狗跟在人的脚后跟后头,欢快的“汪汪”叫着。
第160章 李十月的李是我李家的李,与你那个李家又有何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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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望明看着被李十月抱在怀里的四眼小黑狗当真是有些无奈的,倒是李母在一旁对李望明解释说:“都是初生的幼崽,干净着呢。”
除了李十月怀里这只小黑狗之外,李家其他三只狗尽皆都是土黄色的。
石头更是直接把自己的那只小狗放在手心里头逗弄着,故意把手指伸进连牙都没长齐全的狗崽嘴里,惹得狗崽一阵“呜呜”叫。
李家这边一派温馨,刘家屯里的李有福却是从炕上爬了起来,摸索着从炕边上拿了烟袋锅子点了起来。
这烟袋锅子还是李世阳上次回家的时候给他带的,这嘴儿啊,用的是上好的黄铜做的,光是用眼看着就知道是好东西。
捏了点儿烟丝儿到那烟锅里头,火折子吹开了,就着一点就着了。
半坐在炕头的李有福足足的吸了一口,吐了烟出来,这才眯着眼睛看着窗帘子空出来的那一块儿透进来的光。
他是被吵醒的,他家离着刘老丈家是最近的,刘老丈家离着村口也是便宜,这不是李十月赶着车回来直接惊醒了刘老丈家的老狗么,一通“汪汪”叫,直接把人喊醒了去。
李有福本就上了年纪,去年逃荒的那段日子,可是把身子糟践了不少去,更别说这往后头家里唯一的男丁李世阳又和他因着李望仁的事儿有了隔阂。
他这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本以为这到了新地,该是能过上太平日子了。
谁知道出了李十月这么个离经叛道的女娘来!
李有福自然不会觉得在逃荒路上李十月那也是为李家村人出过大力的人,李有福这种宗族旧势力只会觉得李十月不听管教,是个难以出嫁的坏了性子的女娘。
他本想着在这分粮种上卡李十月的脖子,哪里知道李十月竟然带着李望水就跟在他们屁股后头,那粮种刚签了字从县衙里头领出来,就直接被分了去。
这往后,要如何做才能让李十月低头去?
悠悠的坐着,把烟袋锅子里的那点子烟丝全都抽干净了,李有福这才重新躺下。
别管李有福如何想,这日子还是得继续过。
翌日,天色有些阴沉,是这几日以来的头一个阴天。
李十月她之前从青松镇定制的耧车和曲辕犁已经做好了两副送了过来,那木匠一分钱没要,还说过后再送一副来。
条件当然就是要用李十月这图纸做耧车和曲辕犁来卖钱的了。
李十月却是给这木匠出了个法子,这三幅耧车和曲辕犁她照价给钱,但往后木匠卖出去一副耧车和曲辕犁就得给李十月一成利。
不过,李十月也提前与他说了,他可以趁着这段时日多找些木匠一块儿做,能赶在这东西被大面积推广前,多赚一些是一些。
最后,这木匠觉得李十月是个有能耐的,还是没要那三幅耧车和曲辕犁的钱,毕竟这东西好用,往后传给子孙后代也是个能立户传家的手艺啊。
李十月又在系统里头花了积分寻了一份儿种植指南,一份约莫千字的指南,李十月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决定过后春耕就按这法子干。
但其实,李家村人里除了小娃子,哪里有不会种地的?
就是李望明,那也是知道的。
要说这春耕和秋收可是农户家里这一年最重要的两个时间节点了。
过去李祖母再是心疼李望明读书辛苦,那这两个时间段,李望明也是得撸袖子上手干活的。
这看着天色想着事儿出神的李十月被李母一声儿给唤醒了,“十月,走吧,你二叔都收拾妥当了。”
是的,今儿个有一件大事要做,李望明除了是回来帮着家里春耕之外,他这次从府学回来,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分宗!
是的,分宗!
当时在河南道时,李父失手害李祖母死亡,李望明在打了李父一顿后,李有福应了李望明的话,说等到了安东落户了,就给两人分宗!
分宗之后,李望明就与李父不在一个谱系里头了,李望明就单独成宗,往后他就是他这一宗的老祖宗!
本是嫡亲的兄弟俩,谁能料想到会有分宗这么一天?
李望明带上了李祖母的牌位,李十月和石头他们跟在他身后,一大家子就都往李有福那边儿去。
李氏族老如今只剩下八叔祖一个了,再加上李有福这个族长,这分宗的事儿在被喊来的还活着李氏族人面前,就这么成了!
李望明跪在地上,对着供桌上摆着的李祖母的牌位磕了三个头。
本来这就该完了,这本就是说好的事儿,请族人都过来不过是做个见证就是了。
李十月以为今儿个也就这样了,哪里知道李有福和八叔祖两人对视了一眼之后,八叔祖就捋着胡子挑着眉开了口。
他嘴里说着:“望明这是同望光分宗了,可望光底下还有孩子呢。”
八叔祖这话自是冲着李十月去的!
李十月提着装着香烛的篮子,她一听这话就抬眼去瞅八叔祖。